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5节

  刘备惆怅说道:“汉室衰微,群雄逐鹿,无岁不战。我出身微弱,能庇家眷一时,莫能庇一世。阿梧岁数渐长,粗知兵事,兼通骑射,但不经兵事磨练,始终难堪大用!”

  “兄长思虑深远,弟见解浅薄了!”关羽说道。

  “云长亦是关心阿梧,否则寻常人岂会劝我!”刘备摆了摆手,说道。

  “弟先行回营整军,等候兄长出征军令!”

  “善!”

  在刘备忙着点兵出征时,祖氏得知刘桓随行出征,操心不已!

  “阿梧,兵事凶险,今听我话,留在小沛,莫随你父出征!”祖氏泪眼朦胧,为刘桓收拾衣服,说道。

  “诸侯林立,兵戈四起。儿不经历兵事,岂不将生死操于他人?”

  刘桓长拜道:“况今有阿父照料,阿母勿以为忧!”

  “罢了!”

  见刘桓语气坚决,祖氏无奈说道:“你父子二人皆同一脾性,决定之事难改,皆是做大事之人!”

  军情如火,刘备回府与祖氏碰面聊了几句,带上刘桓便往军营,从头到尾注意力都在祖氏身上,新纳不久的甘氏全程被忽略。

  是日下午,父子二人入驻军营,刘备与许耽所领四千丹阳兵汇合,六千余众兵马自备十日军粮,急行军前往郯城。

  三百多里的路程,刘备、许耽两军日行约五十里,赶赴东海郯城!

  途中闲暇,刘备寻上刘桓,问道:“阿梧出征之前,言有退曹之策,不知计从何来?”

  刘桓挽着缰绳,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刘备脸色顿时一黑,今要去打仗了,啥天机不能泄露?

  “今如实而言,阿梧可是无计退曹军?”刘备狐疑说道。

  刘桓颇是无奈,吕布偷袭兖州纯粹是黑天鹅事件,他总不能向刘备说曹操会因吕布之故而退兵。今贸然告诉刘备,刘备绝不会相信!

  见刘桓不语,刘备叹气说道:“若无破敌计策,此番恐要与曹操血战!”

  刘桓眼皮连跳几下,经十来天的接触,他已经大概摸透刘备实力。

  如关羽所言,刘备本钱就两千步骑,其中有六百多汉胡杂骑,一千四百人的步卒。而这两千来号步骑乃刘备追随公孙瓒前后,在平原任官时积攒下来的本钱。

  历史上,刘备救援陶谦,或许与曹军爆发了一场血战,兵马损失惨重下,赢得徐州士族的认可,最终得以入主徐州。而刘备坐不稳徐州,不得不拉拢曹豹、许耽,或许与嫡系兵马损失惨重不无关系。

  因此,绝对不能让刘备打上这场仗,所以他必须借吕布袭兖州之机搭台,让刘备名声得以散播!

  刘桓沉默半晌,略有所得,说道:“阿父可写信与曹操,言田青州已受邀出兵,将袭扰泰山粮道,劝他早日退兵。以曹操多疑之性情,多半以为阿父虚张声势。而阿父实遣关叔率精骑袭扰,彼时曹操必信田青州出兵劫道。”

  “除以上之事外,阿父再写檄文二封,一封告徐州士民,悉数曹操恶行,劝徐州豪强、士族齐心抗曹;次封告兖州士民,悉数曹操之恶,劝兖州大族叛曹!”

  刘备惊奇了下,没想到儿子真有本领,凝眉道:“曹操多疑,知我兵少,不以为然。而若依阿梧计策,或许能令曹操生疑,不敢专心南侵。若欲令曹操退兵,仅凭云长所领奇兵尚有所不足!”

  “不知后续两道檄文有何作用?”

  刘备分析说道:“曹操虽屠戮泗上之民,令徐州士民群情激奋,但手无寸铁,难为曹兵之敌。而兖州为曹操所有,虽有曹操诛边让之事,但兖州大族恐难因此而叛曹!”

  刘桓不好过多解释,抬头看向刘备,郑重说道:“二道檄文自有用处,我另有退曹操之策,事关生死之机,望阿父莫要疑我!”

  望着儿子笃定眼神,刘备内心渐起波澜,凭刘桓迄今为止的表现值得他相信。况如今除了相信儿子外,也别无其他计策!

  “生死之下,父岂会疑子!”

  刘备忽而大笑,洒脱道:“今且依阿梧所言,最不济无非与曹操血战!”

  “来人,请关司马前来!”

  “诺!”

  少许,便见关羽按辔远远而来,甲胄套在魁梧的身型上,长髯自扬,不怒自威,一眼便知是一员猛将!

  “兄长,今招羽有何事?”关羽翻身下马,行礼问道。

  刘备扶起关羽,说道:“曹操来势汹汹,正兵莫能胜,我欲令云长为奇兵,率五百精骑,抄掠泰山道。我另写信于曹操,言田青州发兵泰山,以为掩护云长!”

  关羽皱眉说道:“书信于曹操,岂不令曹操有所戒备!”

  “非也!”

  刘桓从怀里取出锦囊,将写好内容的锦布塞入囊中,说道:“曹操性情多疑好诈,阿父书信于曹操,曹操必笑阿父虚张声势。彼时关叔率骑出没,曹操复信阿父书信所言,将分兵围剿关叔。”

  “阿梧之策?”关羽惊奇问道。

  “然也!”

  刘备欣喜说道:“阿梧知兵略,特献此计!”

  顿了顿,刘备脸色转为担忧,说道:“云长率骑临敌后,无兵可援,遇曹军围剿~”

  关羽毫不畏惧,笑道:“北骑善奔走,我行游击之法,就食于敌,深藏泰山中,曹军能奈我何!”

  游击作战考验将领的领兵与勇武,而三国里游击战表现优异者关羽必在其中。历史上周瑜围江陵,关羽领兵绝北道,为周瑜破江陵出了份大力。

  “云长一路小心!”

  “关叔且慢!”

  刘桓叫住准备离开的关羽,将锦囊塞到关羽的手里。

  关羽捏着锦囊,疑惑问道:“这是何物?”

  “关叔遇曹操退兵,可开锦囊行事!”刘桓胸有成竹,说道。

  关羽将信将疑道:“我将贴身保管!”

  待关羽领骑抄道先行,刘备便吩咐随从返回小沛,让简雍写檄文传播于徐、兖二州。

第7章军令状

  刘备、许耽两部费时七日抵达郯城,在陶谦的指引下,兵马驻于城东下营。

  安排好兵卒下寨,刘备领着刘桓、张飞、田豫入城,前往拜见陶谦。

  郡府内,陶谦神情憔悴,头发更是白了许多,黑丝几乎难寻,得见刘备前来拜会,急离榻亲迎。

  “玄德啊!”

  陶谦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激动说道:“众人皆疑玄德畏曹操兵众,不敢率部前来救援。我发令至今,诸郡中唯玄德急行数百里来援,危难之下足见人心!”

  曹操进掠琅琊如入无人之境,琅琊相萧建仓皇来信,曹军如蝗虫过境,民众狼狈而逃,他已准备暂入北海避难。不仅于此,支援开阳臧霸的吕由中途与曹仁厮杀一场,三千兵马折损过半,吕由连夜率部逃回郯城。

  坏消息之多,让陶谦愁得疯长白头发,甚至有放弃徐州,率亲信逃回丹阳的念头。今刘备率兵来援,无疑是在雪中送炭,让陶谦与徐州之众皆感欣慰。

  刘备英气勃发,情绪饱满,扬声说道:“公以备为何人?人无信不立,备受陶公之托,奉命驻于小沛,便是为御曹操。今曹操举虎狼之军而来,备若因兵微而畏敌不进,岂不有负陶公之恩,漠视曹操屠戮徐州生灵!”

  “君子曰:‘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是而已!”

  感慨言辞之下,徐州众文人大为激动,糜竺、陈登眼里闪烁光芒,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不畏强人之士。

  陶谦大为叹息,说道:“曹操伐我至今,部下亲信叛者众。笮融劫掠下邳、广陵,席卷粮银而逃。玄德不畏艰难,仅凭一句诺言,领寡军来援,实令我惭愧!”

  在见到刘备之前,陶谦不相信刘备敢来支援。之前留刘备在小沛,并表以豫州刺史,无非想利用刘备当马前卒,而他也认为刘备因为官职而投效他。

  而今刘备危难来援,陶谦不得不承认错识刘备其人,刘备扶危济困之品行世上少有!

  糜竺作揖而拜,激动说道:“素闻刘使君仁义著世,救孔北海于危急。今刘使君不畏强人,救我徐州士民,方知世人所言不假。”

  刘桓暗暗点头,对刘备愈发佩服。刘备之所以能服于人,历经多次起落依旧有人追随,非刘备有迷人心智的本事,而是刘备拥有世上普罗大众所缺失的品质,即超群之胆略!

  世上落井下石者众,锦上添花者多,但雪中送炭之人终究是少。更别说为了一个平白无故的承诺,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援。

  后世人分析刘备救徐州,大多冠以功利目的。但若亲身历经的话,设身处地去思考,完全能体会到,刘备纯粹是为了承诺。而这种人往往被世人看为异类,自诩聪明人常用‘傻’来形容。

  “糜别驾客气!”

  刘备说道:“备兵力微弱,尚赖诸君精诚协助。众人心齐,鼎力协助,方能击退曹操,庇护徐州百姓。”

  “对!”

  “对!”

  徐州文武连连点头,越看刘备越喜欢。

  曹豹被众人冷落,见刘备抢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心中愈发愤懑,自觉得众人不识英雄,错把刘备当救世主。

  憋了半天,曹豹寻事发作,说道:“玄德公不畏曹操,率寡兵来援,我与诸位大为感激。但区区两三千步骑,不过一校之卒,试问玄德公可有破敌之策?”

  此言一出,众人寂静下来,虽觉得曹豹的话刺耳,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刘备目光冷峻看向曹豹,问道:“曹将军可有破敌之策?”

  曹豹硬着脸皮,说道:“今诸军已至郯城,我欲率兵屯于东城,与郯城行掎角之势,与曹军决分胜负。玄德公兵马较少,请随大军行事!”

  刘备暗恼曹豹手伸太长,竟想管辖他的兵马,然碍于徐州众文武面前,却又不好发作。

  见状,刘桓冷笑了声,说道:“曹将军熟知兵事,岂不闻兵事在于奇正。曹操从泰山跋涉数百里掠琅琊,我父已遣奇兵入泰山,抄掠曹军粮道!”

  曹豹眉头大皱,说道:“曹操就食于我,区区奇兵安能令曹操退军?”

  刘桓向陶谦作揖,说道:“禀陶徐州,除掠曹军粮道外,我父另有其余布置,令人广发檄文于兖、徐二州,一来煽动兖州豪杰叛乱,二来召集徐州士民抗曹。多策之下,有大军牵制,未必不能退曹!”

  “玄德,此郎君是?”

  刘备介绍说道:“陶公,此为我儿刘桓,粗读兵书,知曹操犯徐,特与我前来!”

  陶谦谓左右众人,大叹道:“玄德父子齐来救我徐州,今受老夫一拜!”

  “刘公父子义薄云天,拜谢使君救我徐州!”糜竺、陈登领徐州属吏拜谢。

  在曹豹的授意下,同为丹阳人的曹宏阴阳怪气,说道:“使君父子胆气令人钦佩,但欲凭檄文逼退曹操,使君莫欺我等无知?”

  刘桓有意为刘备扬名,淡淡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萤火岂知明月之光。我父来援徐州,已有退曹之策。如若不信,可立军令状!”

  刘桓声音虽弱,但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畔乍响,徐州文武为之震惊,纷纷交头接耳。

  张飞、田豫看向刘备父子,嘴巴差点合不上,出征时刘备向众人渲染是役不易,而今什么时候有退曹之策了!

  刘备看似脸色如常,但手却在紧攥剑柄,指尖微微泛白,足见其内心的不平静,在看向刘桓的眼眸既暗含的不可思议之色,又在着急寻求刘桓的解释。

  刘桓目光平静,朝刘备眨了眨眼,虽说调皮了点,但却让刘备明白刘桓之意。以他近来对儿子沉稳性情的了解,绝不是一时兴起所说,必然是经一番深思熟虑。

  回忆瞬间被拉住,刘备想起途中刘桓的承诺,遂决定配合刘桓的表演。

  陶谦手挽着刘备胳膊,迎刘备上榻,欣喜问道:“玄德,令郎所言真假?”

  “我儿之言,便是备之所想,可立军令状!”刘备掷地有声道。

  “好!”

  众徐州文武簇拥着刘备父子,前呼后拥比之前更为热烈。

  糜竺撤出人群,招呼侍从为刘备父子奉水,带随行的张飞、田豫二人落座歇息,招待甚是殷勤。

  望着众人惊喜、厌恶、激动的各种目光,刘备神情始终如常,手离剑柄而拱手,语气平稳道:“回陶公,备确有小计,计如能成,实可退曹操。若计不成,望请陶公见谅!”

  陶谦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从侍从手里端过水,亲自递到刘备手中,说道:“兵事尚且胜负难料,今能有退曹之法便好!”

  “使君既敢立军令状,不知何计能使曹操退兵?”曹豹摸着小胡子,了当发问。

  刘备迟疑了下,眼睛瞥向刚刚口出狂言的儿子,好似在说你惹的祸快来解决!

  “呵呵!”

  刘桓淡笑几声,反问道:“敢问足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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