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刘郎君!”
孙观惊奇道:“彼时郎君能识曹操撤军之法,今两年不见竟已能统兵破敌,虎父无犬子矣!”
刘备心里乐得不行,脸上却是淡然,摆手说道:“小儿略有小计,今虽为统帅,实为益德参谋军事!”
名为参军,实为统帅;名为统帅,实为参军。二者字是一样的,但今顺序一颠倒,二者意思截然不同。前者强调刘桓的权利,后者则是在为刘桓的成绩谦虚。
吴敦不曾见过刘桓,但他却也晓得昌的实力,今竟被刘备之子所破,这让他暗暗庆幸,幸亏当初没听尹礼的意见,与他投靠青州的袁谭。
若是投靠袁谭,今怕不是要像尹礼一样被刘备所破,然后狼狈的舍弃家业逃窜?
况尹礼忒不仗义,自己官拜东莞郡守,却给他表了个骑都尉,今还不如听臧宣高的话,投靠更需要他们的刘备。
在刘备与泰山诸将畅聊时,侍从趋步进堂,上报道:“使君,北海是仪南下,得知使君身在城中,今请求拜见使君,自言受孔北海之命!”
“是仪?”
刘备念叨了下,似乎有所印象,问道:“今是仪何在?”
“正在府外候命!”
臧霸浅思半晌,说道:“正月,袁谭率兵征讨北海,今孔融被困于高密。是仪南下徐州,多半是为求援。霸知使君与孔北海交情,但袁谭帐下精兵万余人,望使君深思救援之事!”
刘备看向侧席上的鲁肃,问道:“子敬何意?”
鲁肃说道:“不管是否北援孔北海,今使君却不可不见使者。”
“有理!”
刘备说道:“速传是仪进谈问话!”
“诺!”
少顷,便见一袭戎服,风尘仆仆的是仪趋步入堂,见到主榻上的刘备,行以大礼,悲声说道:“北海是仪,是子羽拜见刘使君,今恳请使君救我北海!”
是仪非姓是,初姓氏,孔融嘲讽氏字无民在上,恐是心无百姓之吏,故劝氏仪以是为姓。氏仪本为县中小吏,在太守孔融的言语下,干脆以‘是’为姓。
见是仪心态有些着急,刘备凭空虚扶,安抚说道:“子羽莫要着急,今北海情况何如,你好生说来。”
第72章两全其美之策
是仪稍微平复了心情,整理脑海中的思绪,便将北海情况如实上报。
自孔融被刘备表为青州刺史,孔融便想内附山东,外接辽东,以戎马之利,在北海建立基业,企图在乱世中保持中立。然由于公孙瓒的溃败,幽州兵马收缩回北疆,袁谭在青州一家势大。
孔融虽与刘备为盟,但也不甘心事事求于刘备,故在去年引兵与袁谭厮杀,兵马大败而归,孔融率部撤至高密。袁谭想彻底征服北海,遂在今年大举进攻。
高密城中兵尽粮绝,孔融顾不得所谓的颜面,在左右的劝说下,遣是仪南下寻求刘备的救援。
“……使君,今高密城中,可战之卒不满千人,谷未足万石。事态危急,孔北海特命在下向使君求援!”
说着,是仪向刘备恳求道:“我虽知袁谭兵势汹汹,求使君出兵艰难。但望使君念在旧时迎奉之恩,出兵救北海于危难!”
刘备眉头紧皱,孔融所处局势之恶劣,超乎了他的想象,兵马不足千人,纵使他出兵救援,以后孔融也无法在北海立足。
“好!”
刘备抬头看向是仪,安抚道:“救援之事非同小可,容我与诸君商议。子羽奔波多时劳累,今不妨退下歇息。”
“遵命!”
是仪欲言又止,因恐惹刘备恼怒,却也不敢多说。
是仪被侍从带走,刘备环视堂中众人,问道:“袁谭兵围高密,孔北海向我求援,诸位有何见解?”
“使君,袁谭为袁本初之子,袁氏雄踞河北,而使君初有徐州,南有袁术为乱。况孔北海帐下兵卒不过千人,今郎君与益德将军尚讨昌,我军兵力不足,诚不可与之争锋!”
说话间,简雍撇了眼臧霸、孙观等人,隐晦暗示道:“若救援兵败,恐徐州将生动荡!”
刘备岂会不懂简雍之意,蹙眉深思良久,转头看向臧霸、孙观等将,问道:“诸君既已为备属下,不知有何见解?”
“使君!”
臧霸晓得身份尴尬,说道:“霸与仲台、伯安、子恭初降使君,此事不敢妄言,使君自抉便好。若使君欲援北海,霸与诸兄弟出兵追随。”
“勿要生分!”
刘备摆了摆手,故意沉脸说道:“昔有沂水为证,宣高与诸兄弟投我,今便为我属下,救与不救之事,宣高但说无妨!”
见刘备真想听取自己的意见,臧霸思虑少许,说道:“从形势上看,使君不宜救北海,今昌尚未败亡,郎君与益德将军率精兵征讨。我等初降使君,军心尚未安稳,若与袁谭厮杀,胜败难料!”
“但若从情义上看,使君既受孔北海之恩,出于情义而言,使君宜当出兵。”
孙康忍不住说道:“孔北海一介腐儒,今坐拥北海,却不知生聚,连治内黄巾贼尚不能平,令贼人屡屡南犯琅琊。眼下救之无用,迟早丧城败亡。出于情义而言,使君看能否保全孔融性命,以全旧时恩惠!”
“伯安,今使君在上不可胡言!”臧霸呵斥道。
“无事!”
刘备阻止了臧霸的训斥,说道:“伯安之言不无道理,孔北海有胸怀天下之志向,但却力不能及。今能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说着,刘备看向鲁肃,问道:“子敬素有谋略,今怎一言不发?”
实际上,刘备不太想救孔融,他之前与孔融为盟,更多是因为徐州人心未有依附。如今徐州各部势力基本被他收编,孔融势力又急剧衰弱,从利益层面上,孔融已不值得作为盟友。
且今出兵的话,一旦与袁绍父子交恶,他恐无力逐鹿富庶的豫州。但从道义上说,孔融是他路上的贵人,光迎奉之恩就需要报答,若见死不救孔融的话,否则将有违他扶危济困的声名。
“回使君!”
闻言,鲁肃从思索中回神,拱手说道:“肃以为诸君之言皆道有理,孔北海与吕布、陈宫不同,其无力割据一方,故救北海只能救一时。况徐州尚有兵事未安,使君无力与袁谭厮杀。但若从情义而言,使君不能不救孔北海。”
“故依肃之拙见,使君不妨以解斗为由北上,令人劝孔北海舍城而走,将高密让于袁谭。袁谭见使君兵至,忧使君救援北海,彼时趁机游说袁谭,让孔北海安然撤出。”
“以上之事如能成,袁谭能得北海诸县,孔融可保性命无忧,使君不负旧时之情。”
刘备思虑鲁肃之言,皱眉道:“孔北海性情一向固执,今若让他以城换命求生,恐他会因颜面之故拒绝!”
鲁肃笑了笑,说道:“使君,肃闻天子从长安出走雒阳,遭李、郭汜追击,粮草几近断绝,得张杨献粮才有粮可食。今使君不如表举孔北海为上卿,让孔北海入朝为官,并让他代使君运粮与天子。”
“如此一来,孔北海不失颜面,袁谭能得北海。使君既报孔融旧恩,又能向天子尽忠,岂不两全其美!”
“咦!”
刘备眼睛一亮,说道:“此法甚好,天子落难,我欲尽忠久矣,恨我徐州远在海滨。孔北海为名望之士,心怀天子,旧有讨贼之念,今可让他为我徐州拜谒朝廷,供给粮绢与天子。”
臧霸难得认同,说道:“北上不与袁谭交兵,又能为孔北海解难,鲁君之计甚好!”
“我今率兵北上解围,不宜带太多兵马。依先前计议之言,宣高与诸兄弟调四千兵马随行。时至东莞与关、赵二将汇合,救援之军能有老弱万人。”刘备心有计较,说道:“今不求兵戈解难,以上之卒足以应付袁谭!”
顿了下,刘备看向鲁肃,说道:“子敬,你将经过写为书信,今让人送于公正。公正忧心天子之事,今孔北海之事咨问公正见解!”
“遵命!”
见状,臧霸、孙观等人暗暗称奇,没想到作为老子的刘备,竟会咨询儿子的意见。
相比众人的惊讶,鲁肃则是不以为奇,他清楚刘备对刘桓的重视。假如刘备铁了心要与袁谭厮杀,今能劝刘备放弃此念头者,估摸也就刘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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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刘备采纳鲁肃之计,准备北上高密,解孔融之困。而今刘桓、张飞已与田豫汇合,以俘虏为向导,进围三公山。
三公山为南北走向,其势绵延十余里,高峰竦若卓笔,复出云表,有居高临下之势。西与溪水为畔,峭崖陡壁无人可以攀登;东以诸丘连接,山势险峻难以布置重兵。
今昌的营寨依山势建,上山之路几为狭窄小道,在险要之处还设有土墙关隘,如若强攻不知会折损多少兵卒。
东丘上,刘桓远眺三公山上的营垒,感慨说道:“我闻昌为贼时,便据三公山为巢,昔官府连讨不能胜。今日得见山寨样貌,是为险要之地。”
说着,刘桓谓左右,说道:“昌鼎盛之时,拥兵民十万,雄踞东海。而却不忘旧地,可见昌深知忧患之理!”
昌能够在得意之时,依旧不忘三公山旧地,这点是许多贼人壮大之后无法相比的。毕竟绝大多数之人在得志之时,很难会去考虑落魄时候的情况。
“虽说山寨完固,我军难以强取,倘若人心涣散,纵有天险,亦不能久守。”田豫笑道:“故昌知忧患,却不能识形势,此是为昌之败!”
吕岱问道:“参军,何时让兵将家眷出面,招抚山上贼人?”
刘桓看了下天色,说道:“明日如若天晴,拣选妇孺出寨,让他们招呼儿郎下山。”
“遵命!”
第73章贪财的刘公正?
新平三年(建安元年),春。
三公山下,数百名老少妇孺聚在山麓下,在吕岱的安排下,众人朝山上走去,大声呼唤自家夫君、儿郎与父亲的名号。
“三郎,家里平安无事,莫要和官府为敌,今快些回家吧!”
“阿父,我和阿母想你,快些回家吧!”
稚童在妇人的牵拉下,大声道:“阿母说,你若不归家耕种,今年咱家就没粮吃。”
或有妇人怀抱婴儿啜泣,泣声道“没良心的,你若死在山上,我就要改嫁了!”
“官府说,今能回来既往不咎,卢儿快些回家吧!”老人走累了,依在树上,大声朝山上喊着。
一时间,山中昌虑口音的呼唤此起彼伏,伴随着孩童稚嫩的呼喊,妇人悲伤的啜泣。
驻守山上的贼兵正拉弓搭箭,忽听见乡人的声音,探头寻觅人群,见到熟悉的乡人面孔,忍不住寻找妻儿。
“不准往下张望!”
见官兵使攻心之策,凶神恶煞什长龚朗大声呵斥道:“若有动摇军心者,我立斩~”
“阿父,阿豸想你了!”
凶神恶煞的龚朗,忽听见熟悉的孩童声,瞬间止住了口,寻声望去却见妻子牵着孩童的手在人群里,妻儿两人啜泣呼喊他,脸上顿时露出柔情,不复原有凶狠模样。
“阿豸快和阿母回去,莫要上前!”
龚朗生怕妻儿太上前被人用弓箭所伤,着急大声喊道。
“射箭!”
城上兵卒人心涣散,连基层军官都忘了职责,部曲督大为愤怒,一把将兵卒手中的弓抢过来,骂道:“敌寇近城而不射,小心我斩了你脑袋!”
说着,部曲督将要自己开弓,将山道上的妇孺赶下去。
见状,左右以为部曲督要射杀妇孺,贼兵们大为慌乱。其中龚朗急忙上前拉住部曲督的手,哭泣道:“督官,我妻儿在人群里,今莫要动手啊!”
“不可动手啊!”
伍长挡在部曲督前,哀求道:“后头没有官兵,今莫要动刀兵!”
“让开!”
部曲督震怒说道:“将军若晓得,必会斩了你我!”
“督官,你妻儿不在里头,自是无所谓。但兄弟们的家眷在人群里,你今怎忍心杀我兄弟家眷!”有老卒抱怨道。
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善,部曲督忍怒说道:“违背了军令,你等不畏死吗?”
“若不杀兄弟家眷便是违军令,我等愿去找将军问话!”什长大声说道。
众人吵闹之时,昌忽然领亲卫朝城楼而来。
“莫吵,将军到了!”
“肃静!”
不知何人喊了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昌披甲按剑而来,冷冷的扫视众人,再眺望山道上的妇孺,顿时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暗骂官兵计策好生歹毒,竟用家眷招寨中兵卒,企图从内部瓦解。
“守好关隘,不准放妇孺近城十步。若有违者,军法从事!”昌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