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贼兵返回城上巡逻时,借助城墙高度忽见南边一支千人兵马杀来,借着微弱的光亮,似乎能见到前排兵卒扛着仓促制作的梯子。
“敌袭!”
“敌袭!”
贼兵一边着急呼喊,一边去找弓箭。
城上的贼军官兵先是愣住了,继而众人喧闹起来,不知在叫嚷什么!
巡检的屯将反应最快,冲着众人喊道:“弓箭何在?”
此言一出,城楼上手足无措的兵卒顿时有了方向,急忙去拿被他们存放在城楼里的弓箭。
又在屯将的催促下,兵卒敲响示警的钟声,‘铮铮’之声传遍承县,向城中歇息的兵卒求援。
“嗖!”
贼兵匆匆忙忙找到弓箭,站在女墙上,持弓瞄准已抵城下的徐州兵卒。
首箭落空,贼兵复取一箭,虽射中城下兵卒,但因先登兵卒披甲之故,未能杀死搀扶云梯的兵卒。
恰时,徐州军的弓箭手已在城外散开,前插盾牌作为护卫,取弓朝城上攒射。而南城上的贼军寥寥数十人,根本无法压制住数百根箭镞的齐射,反而某些胆怯之人听见箭镞齐射的风鸣声怕得不行。
“杀!”
十来架云梯靠在城头,十余名甲士先行攀登,而其中便有士仁。因担心夜长梦多,今若不能登上城墙,后续援兵会源源不断抵达,士仁干脆身先士卒,亲持盾牌,攀登云梯。
“哚!”
士仁临近女墙时,故意先顿了下,将手中的短矛投出,刚好洞穿持矛的贼兵。
继而,士仁取出环首刀,依仗甲胄坚固,持盾翻越城墙,边向登上城墙的先登甲士靠拢,边与贼兵混战在一起。
“杀!”
士仁砍翻一名无甲贼兵后,便有甲士从他刚刚攀爬的云梯上下来,与他并肩作战。
顷刻间,原本充斥贼兵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二十名甲士,且人数在不断增加。
相比先登厮杀的徐州甲士,夜晚巡检的贼兵装备太差了,几乎鲜有人披甲。一番厮杀下来,贼兵根本不是甲士之敌,被杀得仓皇逃窜。
不一会,士仁便夺取南城,二百名甲士通过云梯登上城墙,继而夺取了南门。
南门一开,士仁本部上千步骑已涌入城中,在俘虏的指点下,一一清除城中守军,士仁率精锐自奔县府。
城中喊杀声剧烈,吓得城内民众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祈祷勿有军队劫掠、征粮,最不济让守军取胜,至少军中有邻里乡友之人。
随着天色渐亮,城中厮杀声方停。守将率亲卫出走,城中五百守军非死即降。
士仁来不及捞好处,因担心昌率兵进犯,急让人开粮招募百姓,发动民众准备守城器械,以免刘桓、张飞二人未能如期来援。
见徐州军开仓放粮,数百壮丁健妇欣然应招,搬运辎重、熬制金汁、制作木盾等,以御可能来袭的昌军。
第69章下昌虑
士仁加固承县的举措,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昌虑离承县不远,两城相距约二十里。士仁刚夺下承县,便有兵卒上报于昌。
昌得知情况,立即召集帐下四千余众兵马,自率前军两千人先行。故午时稍过不久,昌便已出现在承县外,将骑卒散开为斥候,令步卒筹备攻城。
数千步卒修缮城梯,弓箭手外布栅栏,试图效仿士仁破城。然士仁早有准备,城上广布木盾,当外城弓箭齐射时,木盾、女墙构成的防护,将徐州兵卒保护得十分周全,几乎没多少人受箭伤。
城中的弓箭手既有庇护,便利用地理优势,以居高临下之势,大大杀伤城外的弓箭手,逼得贼兵弓箭手难出栅栏。
至于云梯更粗暴,金汁、擂木不计成本招呼,打得贼兵步卒抱头鼠窜,连军官催促都不管,士气崩溃而逃。
见承县难破,昌顿时火了,冲着舍城而走的司马范韩,骂道:“承县为门户,你但凡能守至中午,等我率兵来援,敌寇安能据有承县?”
“今贼凭城而守,我军难以速平,你害苦我矣!”
司马范韩委屈说道:“敌军奔袭悄无声息,平旦忽然夺城,我军猝不及防,仓促厮杀下方才落败!”
见范韩嘴硬找补,昌怒声道:“我命你率本部登城,若敢畏战而退,我必斩你首级!”
“将军饶命~”
“拖下去!”
见昌要让自己当炮灰,范韩本想惶恐求饶,却被兵卒带走,直接被编入先登营中。
“将军!”
主簿周览策马走到昌身侧,低声说道:“今日若不能破承县,明日徐州大军必至。而观守将布置,怕是不好破城,不如率兵撤至三公山。”
昌不满地看了眼周览,这话也就周览敢这么说。若非周览是他属下少有的读书人,今日说这动摇人心之言,定会被他斩了。
“不能撤!”
昌冷脸说道:“三公山为避难固守之所,兵入山寨如入彀中,无撤军之余地。今两军未有交兵,便率兵马急撤,帐下兵将岂不人心涣散?”
“敌将初据承县,能将一面城墙布置得当,岂能将四面城墙完固?”
说着,昌挥鞭前指,沉声说道:“命兵马散出,四面围攻,我亲自擂鼓助威!”
“遵命!”
在昌的布置下,帐下四千余众兵马从四面攻城,准备利用兵力优势破城。
士仁帐下兵马仅千人,兵力顿时捉襟见肘,不得不将每面城墙安排两百人固守,士仁率百人精锐武士救援。
以两百兵卒面对近千人的围攻,箭簇数以千计,若非城中府库有积存量,箭簇怕早已用完。至于早上刚刚准备的金汁、擂木之物,在前几批厮杀中便已消耗殆尽。
从中午杀至下午,昌强攻承县,兵马损失惨重;士仁固守城郭,辎重消耗严重。
见城中物资几近于无,昌愈发不愿撤军,多次招募兵卒先登厮杀,逐渐转为肉搏战,战况愈发惨烈,如之前被昌编入先登营的范韩,则在肉搏厮杀中战死,连同亲卫数人。
“将军,我军昼夜赶路,平旦夺城大战一场,今又厮杀数场。我部死伤过半,不知援军何在?”部曲将毛祚满脸疲态,问道。
士仁望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虽因援军迟迟未至而担忧,但又不得不安抚说道:“暂且坚守半晌,援军必已在路上。”
“西城可战兵卒不超百人,如今箭矢皆已耗尽,唯有捡拾敌箭,才有箭矢可用。”毛祚语气低沉,说道。
“我从麾下调兵三十人驻西城,务必为我守住城郭!”
士仁帐下原有百人甲士,各处救急调用后,眼下只剩四十人,如今再调给西城三十人,帐下就只剩一什兵卒了。
毛祚看着士仁帐下本就不多的兵马,迟疑说道:“将军今调三十与我,身侧可用之人不到十人,今如何是好?”
士仁咬着牙,坚信说道:“我今尚能奔,再熬上一会,我军援兵必至!”
说话间,东城喊杀声震天,士仁担忧兵事,急忙率十人支援。
救援东城中,士仁干脆身先士卒,一柄有方挥得虎虎生风,斩杀三人,率部击退先登贼兵。
见攻上东城的兵卒被诛杀,攀爬云梯的兵卒纷纷退下,昌生气扯着脖领,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兵先登厮杀。
“东城摇摇欲坠,再遣兵马先登。”昌道。
“将军,我军兵卒已轮番先登,今众人士气低迷,不如撤下歇息了!”属下劝道。
昌厉声道:“功亏一篑,待破了承县,让兵卒大索三日。”
“将军有令,破城大索三日!”
见昌咬牙坚持,属下只能将昌的军令传达下去。
且不说士仁在苦苦支撑,如今刘桓已率兵马逼近承县,先锋斥候与贼骑展开厮杀,一番追逐厮杀下来,徐州斥候取胜,贼骑则征衣染血而归。
“将军急报!”
贼骑狼狈逃回,说道:“敌军援兵将至,在下率骑十人探查,今折损半数而归。依仆仓促窥探,敌骑剽悍精锐,若计步卒恐有数千,直扑我军兵马而来!”
闻言,昌猛朝南方望去,气得将手中的鞭子重重摔到地上,愤愤说道:“若给我一个时辰,承县必被我所破。”
周览扯住昌的衣袖,紧张说道:“我军兵卒攻城半日多有疲惫,今恐无力与敌寇厮杀,不如率兵撤走!”
“撤!”
昌恼怒而叹,若是兵马充沛,士气旺盛,他尚有胆与人数差不多的徐州军厮杀,但今他兵马挫于承县下,纵使不想撤退,但为了保留元气,亦不得不壮士断腕。
在援兵的威逼下,昌令各部扔下辎重,步骑随他撤走昌虑!
见昌整军撤退,意味着援军到来。士仁激动捶墙,长吐浊气,如得新生。而城上的兵卒热烈欢呼,将消息告诉所有受伤兵卒。
随着昌败走不久,徐州步卒才缓缓打旗出现在城外,‘刘’旗迎风飘扬,刘桓率部曲至城下。
士仁快步小走,出城主动拜迎刘桓,自豪道:“仁拜见郎君,今不负军令。”
“好!”
望着城下的尸体,周遭的狼藉,刘桓顿知承县兵事焦灼,轻握士仁的手,欣慰说道:“是役如能破昌,君义当为首功。不仅突袭夺城,今更能重挫贼兵士气。”
“今日战况危急,若非郎君救援及时,恐承县将被贼人所夺!”士仁说道。
闻言,刘桓略有惭愧,说道:“如实而言,途中有些变动。我本欲与昌战于承县,但深思一番,窃以为昌不敢与我军厮杀。故为求尽快击破昌,我让张将军率步骑精锐千人从小道奔袭昌虑!”
“为免昌逃回昌虑,我专门在外驻屯多时,以便让张将军先取昌虑。”
承县打得这般艰难,实际上很大部分在于刘桓故意引兵不进。而引兵不进的目的在于拖住昌,让张飞有更多时间夺取昌虑。
而今城中有不少兵卒因他而死伤,刘桓虽知是必要牺牲,但心中难免会生出惭愧之情。
士仁神情有些落寞,很快却也恢复情绪,说道:“今为大局而考虑,不得不行此下策。幸兵将据城而守,这比平白厮杀好多了。守城之役,战死者不多,反而受伤兵卒颇多。”
“嗯!”
刘桓轻拍士仁肩膀,说道:“此事你我知晓便好,莫要让兵将晓得,以免兵卒心生怨言。你今率兵卒暂留承县休整,好生照顾受伤兵卒,我先率兵马赶往昌虑。”
“遵命!”
且不说刘桓与士仁浅聊一番,率兵赶往昌虑,准备与张飞汇合。
天色昏暗之际,昌率兵马一路败退,准备返回昌虑休整,等明日裹挟兵粮撤入山中。
但昌兵马走至一半时,忽见留守昌虑的族人昌平乘马仓皇而来,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昌平,你怎会在此?”昌发问道。
“将军,大事不好了!”昌平滚下马来,哭诉说道:“昌虑失守了,下午敌将张飞率千人突袭昌虑。城中未有戒备,张飞率兵杀至时,兵民惶恐奔走,无精壮可用,老弱数百一触即溃,今昌虑已被张飞所夺。”
昌眼睛顿时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昏过去,才一天过去,怎先失了承县,今又丢了昌虑,不知出自何人计策,一环套一环,令人无法防备,实属狡诈!
“将军!”
昌稳住身形,望着众人的惶恐目光,沉声说道:“我与大伙家眷在山寨,今直奔三公山固守,借山险退敌!”
“遵命!”
第70章昭有愧郎君
太阳西斜,余晖洒在‘刘’‘张’飘扬的旌旗上,玄旗黑字生辉。
昌虑城头,兵卒人头攒动,巡逻之卒不绝,守备格外森严。
“开门!”
“刘参军率大军已至!”
徐盛策马持旗先行,表明自家身份,令众人打开城门。
门卒见‘刘’旗远远便至,审核文书无误,遂大开城门,遣人通报张飞。
“校尉,今天色已深,是否驻扎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