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之所以冒着压力,委任刘桓为帅,无非在于刘备有意培养儿子。
毕竟张飞虽说值得培养,但在刘备看来张飞性格缺陷大,实难统兵别镇。故与其执拗培养张飞,不如培养自己的好大儿。
刘桓能降千名豪人部曲,说明有一定统兵才能,之前南征袁术途中表现优异。如今最大的不足在于经验与实战方面,故让具备经验,擅长厮杀的张飞搭档,能够弥补刘桓的不足。
若能弥补这些不足,并在征讨昌上有优异表现,刘备便敢进一步放权给刘桓。虽说刘备唯才是举,但在人心叵测的时代,能用自己人最好不过。
“益德,此番出兵以阿梧为帅,你勿要心生芥蒂啊!”
为了确保出征顺利,刘备交待说道:“而阿梧,张叔虽说以你见解为主,但在厮杀之事上,需多听张叔之见,不可肆意妄为,莫要落外人口舌。”
张飞豪爽说道:“兄长放心,公正聪慧有谋,见解不俗,我在谋划之上不如他,今愿听他安排,毕竟达者为师!”
“我为参军,岂会越礼统兵?我当与张叔齐心破贼,斩昌首级以献阿父,安我东海郡县。”刘桓有自知之明,专门向张飞行礼,说道:“张叔,以后如有异议,你我商量的来!”
“好说!”
张飞痛快道:“今能上阵厮杀,我便足矣!”
若不看张飞急躁、爱鞭挞兵卒的行为,仅从其他方面来看,张飞虽说兵略不如关羽,但因胜在能听进去话,态度上尊重同僚,坐镇一方绰绰有余,今日也轮不到刘桓为帅。
但问题在于张飞的毛病太致命了,性情急躁,爱鞭挞部卒,让他注定难得下属的簇拥。而没有部下簇拥的话,张飞何以坐镇一方?
相反关羽与同僚关系虽一般,但胜在他能团结部下,且兵略、武艺样样具备,这是张飞所不能比的。
见二人能够坦荡表态,刘备放下心中忧虑,说道:“你二人合兵能有五千五百人,但为尽快破贼,我调国让率屯兵一千五百人为辅兵。今三部共七千人,兵力在昌之上!”
“遵命!”
刘桓顿觉压力袭来,刘备本就冒着压力,委派他出任统帅,今又将加派田豫所部,是役如果打得难看,不仅落人口舌,更有负刘备期望。
问题是昌可非无能之人,历史上可是让曹操头疼之辈。
《后出师表》中有言,曹操五攻昌而不下,或许有文字夸张成分,但昌确实是难啃的骨头。
曹操连遣大将不能尽破,最终在夏侯渊、于禁、臧霸等将合力围剿下,昌方才山穷水尽而降。故以此可见昌之实力,若不能速破昌,大概率会拖成持久战。
“兵贵神速,桓求明日与关叔一同出兵!”刘桓心事重重,说道。
“准!”
寻常来说集结兵马没这么快,但由于刘备怕要征讨泰山诸将,提前让关、张召集兵马屯于下邳外围。
继而,三人针对性聊了会征讨昌之事,张飞便因事急而先行告退。
当刘桓后脚要走时,刘备作为父亲恐刘桓压力太大,终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昌率兵据险固守,若阿梧无计可破,不如多与他消耗几月,莫要急于破敌!”刘备耐性说道:“至于张子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其人不知兵事。今日劝谏之言,无非为徐州大局考虑。”
“谢阿父,儿当尽力而为!”刘桓心中暖暖,应道。
刘备拍了拍刘桓肩膀,说道:“明日,你自行率部出征,为父便不远送了。”
“诺!”
军情紧急,任务繁重,刘桓来不及拜见出游的祖氏,今日直接回府收拾行李,顺便让徐盛召集府外的部曲们。
“快!”
刘桓脚步匆匆入府,见到出迎的莲姬,催促道:“快为我收拾行李,我今要到军营中,明日要率部出征!”
“诺!”
诸葛笙虽不在屋内,但见刘桓催的急,莲姬不敢耽搁,领着细心的侍女,不得不擅入诸葛笙的卧室,为刘桓收拾物品。
诸葛笙姗姗来迟,见莲姬在她卧室整理行李,眉头先是一紧。却也晓得以刘桓事务为先,与刘桓说了几句话,便入屋帮忙收拾行李。
过了半天,诸葛笙备好行李奉上,问道:“战事这般匆忙,不知夫君要征讨何人?”
刘桓将三个包袱系在马背上,安抚说道:“东海昌,非强敌也!夫人不必担心,无非两三月便回!”
说着,刘桓翻身上马,乘马直出角门,与徐盛汇合后,直奔泗水大营。
得知将出兵征讨昌,营中军官又惊又喜,惊在成军没多久就要出征,喜在敌寇昌实力有限。是日,各部收拾兵器、辎重,准备次日出征事宜。
刘桓忙于对接各项事务,如确定何时与张飞军汇合、规划进军的具体路线、协调兵粮辎重的供给。尤其参军营成军不久,许多行军辎重不到位,让刘桓不得不让人催促。直到深夜,刘桓方有时间研究计策,思考如何速破昌。
正月二十七日,天色微亮,参军营便已烧火做饭,用过早膳之后,接受府库运来的辎重,经刘桓与诸将检验无误。中午击鼓三通,鼓声刚落,各部兵马便已打旗出营,先与张飞汇合在泗北,然后两军向彭城武原县出发。
武原县长诸葛瑾是刘桓的妻兄,故在安排上自不必说,在兵马抵达之前,诸葛瑾便命人砍柴烧水,为兵马休整省去许多力气。
兵马扎营之际,考虑到武原距昌虑约八九十里,刘桓、张飞向诸葛瑾探听关于昌的军情。
“兄长,可有闻昌之事?”刘桓问道。
诸葛瑾思虑半晌,说道:“昌平日虽以昌虑为治,但听闻他曾发上万民众在三公山间修有山垒,据传言,三公山寨地势险要,昌在寨中屯粮十万石,寨内有水泉可饮用。若昌见势不妙,恐会率部避难于山寨。”
刘桓让徐盛递上舆图,问道:“三公山何在?今昌又设山寨于何地?”
诸葛瑾瞧着舆图,凝眉说道:“昌虑被诸山所环绕,北有尼山连绵诸峰,南有陶山、梁山、石马山等小山丘陵,薛水发于尼山中,从东北流向西南,在广戚注入泗水。”
“南山之间并非连绵不绝,有垭口可供往来,还有承水连接贯通。昌在诸垭口之间设有营寨,安排兵卒驻守。又在薛水旁薛县驻有兵马,以此防备外敌侵犯。”
诸葛瑾在舆图上指点,刘桓已是彻底了解昌布置,笑道:“昌兵马不多,却分兵把守诸隘,岂不知处处固守,处处无防之道理!”
张飞抓着粗糙的胡须,说道:“南山诸隘虽非天堑,但恐昌知我走向,在山垭两侧设伏。”
诸葛瑾指点说道:“若担忧昌设伏,二位不如多走几十里绕至薛水,不仅能与田豫汇合,还能夺取薛城,借薛水运输辎重!”
“太拖沓了!”
刘桓摇了摇头,说道:“我军出兵不可不谓急速,下邳至武原有六十余里,我军步骑行军仅费一日半便至,料想昌尚来不及调度兵马。”
“若忧昌设伏,不如夺取承水道,承水道口有承县,城郭周围辽阔,昌不能设伏。”
“今离承县不过六十余里,若能遣一军轻装奔袭,必能趁昌不备,速夺承县以为据点。若能夺取承县,兵马据城固守,通承水道。及我兵马至,昌一役而破,或仓皇败走,无力裹挟诸部。”
说着,刘桓在舆图上比划,说道:“若从绕道薛城进军,山南诸屯探查我军动向,彼时昌或能在薛县阻敌,更能纠合诸兵上山寨固守。”
“瑾不知兵事,不敢妄言!”出于才能受限考虑,诸葛瑾拒绝发表意见。
张飞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说道:“公正之言不无道理,我军行军神速,若用兵失机,则难速破昌所部!”
顿了顿,张飞以拳击掌,振奋说道:“我亲自领兵夺取承水道如何?”
“不妥!”
刘桓望图深思,说道:“张叔领兵亲往,夺取承水道不难,恐昌知张叔兵马遁走,不敢与我军交手。我今若以先锋夺城,昌必率兵马来争承水道。时张叔率兵为援,昌或狼狈出走,或与我军决一胜负!”
“如前者之事,昌无力焚毁昌虑城粮辎,唯自率兵马遁走三公山,我军可就食敌粮,不畏粮尽而撤军;如后者之事,昌与我军仓促交兵,我军多胜而少败,一役可破贼人!”
第68章首开得胜
刘桓出征在前夜,在大帐独自研究了一整晚方案,以前世所学的第一性原理为指导,融入所学的兵法,最终推演出以上的战术方案。
何为第一性原理?
从根本性出发,回归最基本的条件,将各种要素拆解分析,从而找到实现目标最优路径的方法。
如征讨昌的根本用意是什么?
无非大破昌,让昌失去立足的能力。
如何取胜呢?无非不断削弱昌的实力,增强自身所拥有的优势。而让昌出兵作战,则是昌放弃自身优势的一点。
因此纵观全局,昌在山南布有营垒,说明他重视垭口通道。所以如能夺取垭口,不就能让昌出兵?
但想让昌出兵,首在于昌觉得能够取胜。今以寡兵夺取承县,昌觉得能够取胜,大概率会率部出兵夺回承县。
时趁昌进攻时,大股援军抵达,逼昌作出抉择。如果昌愿意厮杀,那么目标大概率能达成。若昌选择壮士断腕,不敢与徐州军决战,其实力就会被削弱。
一切以削弱昌兵力与逼昌出战为目标,依托现有可利用的条件,最终就能得出相应的破敌方案。至于实现道路上的难题,想办法一一排除即可。
张飞了解刘桓所思,不禁赞叹道:“公正思虑周密,兄长让你为帅实为英明之举,我听你安排。今委何人奔袭承县,由公正指派!”
见张飞主动让兵权,刘桓也不客气,说道:“我军兵马初建,诸部尚未熟络,暂不能委以重任。张叔麾下士仁,为人剽悍善战,今不如让他率兵突袭!”
“士君义?”
张飞摸须思索,说道:“士君义为我涿郡乡人,与王隆并为兄长器重,麾下兵马精锐。今让他统兵奔袭承县可行,你我率大军轻装而进,看能否破昌于承县。”
说着,张飞急遣人去找士仁,欲将大事委托于他。
刘桓之所以举荐士仁,不是他忘记了士仁在历史上的所为,而是他清楚人的两面性。历史上,士仁虽说临难投降东吴,但不代表士仁过往追随刘备没有出力。
如于禁被汉水所淹,不得不率三万兵马投降,难道能说于禁不能用吗?
在吕蒙夺取烽火台之后,兵锋直逼公安与江陵,彼时关羽大军在外,守军空虚无防,士仁年老怕死投降,虽不能饶恕其罪,但至少事出有因!
士仁自统兵马以来,其所领千人营的战斗力冠绝张飞帐下四营,今不遣士仁率部突袭,岂不无人可用!
少顷,士仁急匆匆来见张飞、刘桓二人。
“拜见二位将军,不知有何急事吩咐?”士仁行以军礼,问道。
刘桓直入主题,指着舆图,说道:“昌在南山诸垭布有兵马,今欲破昌,唯有疏通南山垭道,而承县位于垭口大道。若能夺取承县,垭口大道自通,昌将无力阻我。”
说着,刘桓笑眯眯地说道:“我与张将军思虑多时,以为此任之重大,非君义不能胜任。不知君义可敢奔夺承县,为我军立下首功?”
士仁瞧着舆图上地点,疑虑问道:“不知承县留有多少兵马?”
刘桓估算道:“昌帐下部曲万余家,纵使两户出一兵,亦不过五千之众。垭口诸隘不下三座,若算上承、薛二县共有五屯兵马。故依各方军情,及据我推算敌寇兵力,承县守兵不超千人,或约数百人左右。”
“数百人?”
士仁斟酌了下,欣然应道:“今既奔袭承县,仁请率兵马连夜赶路,以便后日平旦,趁守兵懈怠之际夺城。”
“好!”
刘桓说道:“君义在上午夺城,我与张将军下午必至承县。”
既受军令,士仁不顾兵卒的抱怨,召集准备歇息的本部兵卒,趁天色尚亮之时多赶些路。
-----------------
二月一日,天色朦胧,东边略有晨光,但却未至天明。
承县城上,熬了一夜的贼兵们昏昏欲睡,眼睛都有些发涩。而因天气寒冷之故,干脆有人在城下聚众烤火,随身的兵器被随意摆放。
“你等胆子颇大,不巡视城楼,竟聚众烤火!”
贼兵伍长见有人在城下烤火,纷纷从城梯上下来,故作恐吓道。
“烤火而已,论胆子可比不上你家什长,整晚不见身影。”众人本就熟络,便招呼大家坐下取暖。
“家里有娇妻,怎愿吹冷风,随便糊弄就好,司马也不遣人巡检。”
“说不准,今日恐会人上城楼巡查。”
“为何?”
“好像是说将军与刘备将起兵事,前几天招司马至昌虑议事,要求随时备战!”
“听说刘备治民有方,今连彭城都有人烟,不晓得将军能否带大伙去劫掠一番。”
“哎!”
“女墙上无人巡逻,何人在烤火,若走水怎么办?”
忽然,一道严肃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吓得躲在城下避风的贼兵手忙脚乱,或是赶忙灭火,或是赶回岗位上。
“屯将来了,快灭火!”
昌部下虽说多是贼人,毫无军纪可言,却也有忠于职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