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斧!”
见状,陈简果断率部曲补上缺口,掏出腰间的斧头,领头扔了出去,一斧砸中破坏栅栏的袁卒,锋利的斧刃切入脑门,滚烫鲜血迎面流下,疼得袁卒哀嚎哭喊,继而不知何人射来的冷箭将其性命带走。
陈简、雷绪、梅成皆为淮上豪强,三人性情粗犷,行事剽悍,作战骁勇,故旧时被袁术看重拜为将领,自投刘桓帐下以来,作风略有收敛,但作战依旧果敢。
今陈简身先士卒,迅速稳住阵脚,纵使帐下兵少,但凭借栅栏、营地之坚固,率部硬生生抗住袁卒的冲杀。
袁军兵马虽众,但多次冲击营寨,始终未能破营而入。管统为此大为着急,若不能在天黑之前破营,已经撤离的刘桓很有可能遣骑支援,彼时他必会落败。
“令田浩率千人从侧翼破寨!”为了能够在天黑前破寨,管统派出手上最后一支精兵,欲趁陈简集中兵力在正面之际,看能否突袭破寨。
“诺!”
在侍从的传令下,田浩率兵绕至南侧,欲从南营破阵而入。
“敌袭!”
南营虽无大军驻守,但却有驻留兵马警戒。当敌袭声响彻时,从前排厮杀中撤出的陈简,率四百人转向南营。
两军箭簇几波,紧接着爆发惨烈的厮杀。一方欲突破栅栏,而另一方却在死守营寨,长矛、弓箭、短戟轮番而上,鲜血、残肢沿着栅栏、鹿角一线撒开,哀嚎声此起彼伏。
如之前一样,陈简帐下兵虽少,但他却凭借个人勇武及栅栏、鹿角之坚固,抗住了田浩本部的冲杀。
从午时杀至下午,陈简以两千兵卒抗住管统五千兵马的突袭,期间在袁军的破坏下,栅栏出现多处缺口。幸刘桓早已在军中推广狼筅,陈简令兵卒端上从淮南带来的竹制狼筅,快速堵上了缺口,令管统功亏一篑。
…………
山陵上,刘桓驻马远眺袁营,与赵云、张辽指点可能会战的地形。
“郎君,依斥候俘敌所知军情,袁谭帐下兵马共有两万余众,但因余部未至缘故,仅万人步骑。但自昨天以来,又有数千兵卒前来汇合,恐不利于我军,其中乌桓骑善骑射,我军宜当谨慎!”
张辽用鞭指着袁军大营,说道:“从我军大营起,至袁谭营寨三十余里间,虽有丘陵、河水,但整体开阔,适合骑卒施展。我军若与袁谭厮杀,宜当留意敌骑。”
赵云担忧道:“郎君,袁谭据有地势,兵众多于我,骑兵也多于我。我军与之交兵当慎之又慎,不宜贸然与之交兵。”
刘桓沉默良久,远望袁谭营寨,说道:“近日先勘探地形,寻觅本土乡民,以咨问地势气候。且多观袁谭动静,看他是否急于用兵。”
“遵命!”
在刘桓与众人指点时,忽而刘晔策马急行而至。
“郎君,岘山营寨急报!”刘晔远远望见刘桓,忍不住大声喊道。
刘桓与赵云对视了眼,驱马迎上刘晔,问道:“岘山有何急报?”
刘晔脸色严肃,说道:“陈简上报,言袁军忽而在昨日下午突袭营寨,从中午杀至下午,营寨多次被破,凭兵卒骁勇终守住大营。但由于敌众我寡,死伤步卒近千人,其中战死了三百多人,陈简更是身中数创。”
“然后呢?”刘桓忍不住问道。
刘晔说道:“袁将领兵撤退,今日情况斥候未至,暂且不知动静。”
停顿了下,刘晔说道:“但依晔之见,昨日下午未破我军大营,袁军必不敢久留,恐今日已是撤离!”
“军师怎敢断言,袁军已经撤离?”赵云问道。
刘晔直白说道:“昨日若不能告破,我军骑卒今日必会回援。彼时敌寇孤军深入,两军内外夹击,敌寇岂不溃败?故我猜测袁军昨日未下营寨,有忧腹背夹击之故,已是率部从小道撤离。”
“袁谭用心险恶!”
张辽理清从岘山开始的一系列事件,倒吸了口凉气,后知后觉道:“我军先时夺取岘山,莫非是袁谭有意退让不成?”
“先诱我军深入岘山,并在巨蔑水设伏,再遣兵夺取岘山,将我军封锁于齐国内。幸我军在岘山遣有驻兵,若岘山被袁军夺取,恐我军将深陷死地!”
“怕是不止如此!”刘晔揣测道:“我观袁军用意,恐是欲以巨蔑水诱敌,再裹挟败军趁机溃我。若非昨日梁将军稳固军阵,并且有吕将军支援,我军昨日若不能下巨蔑,今时将被水源所困。”
徐盛神情凝重,说道:“袁谭重重设陷,可见其为奸诈之辈,不知我军该如何应对?”
刘桓目光看向刘晔,问道:“不知子扬有何见解?”
刘晔说道:“郎君不如先遣斥候回探岘山营地,并散出斥候探查,以免袁谭再生诡计,余者兵事可稍后再议!”
“善!”
刘桓微微点头,心有忌惮道:“以上计策绝非袁谭筹谋,必有智谋之士辅佐。今袁军兵多于我,且又为主人,我军在明而敌在暗,故不宜妄动兵马。”
“遵命!”
且不说刘桓摸清袁谭先前的谋划,出于忌惮袁谭后续计策,不敢贸然动兵。而袁谭则为管统功亏一篑而惋惜。
袁军营寨,大帐中。
袁谭扼腕叹息,说道:“为诱刘桓入齐,我不惜让出岘山,欲关门击贼。然在岘山、巨蔑用兵有失,计策功亏一篑实令人~”
说着,袁谭甩袖而叹,脸上尽是无奈。
辛评神情阴郁,他好不容易设想出的诱敌深入之计,实际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阴差阳错败于执行上,而且不是一处执行出问题,两个执行环节都出了差错。但凡以上环节有一个成功,眼下形势就不会这么被动。
若能攻破梁纲,刘桓大军无水可饮,大概率会撤回大岘山,彼时沿途五十里将是他们用武之地;或是夺下岘山,封锁刘桓兵马归路,刘桓陷入腹背受敌之中,那么他们迟早能大破刘桓。
担心袁谭怪罪自己,辛评说道:“使君,是役计策有失,非计策有误,实乃我军兵马不及敌军精锐。前虽斩刘勋,却不能破梁纲;今虽诱刘桓深入,却不能下岘山。”
此言一出,帐中管统、公孙集等将校脸色难看,辛评明晃晃甩锅,将计策失败的责任推卸给他们。
管统冷眼说道:“使君,我等青州兵将自平孔融以来,除征讨公孙瓒外,众人寡经兵事。尤其郡国兵马虽有操练,但因无军饷,故皆忙于农事。”
“辛君为军师不依我青州兵马虚实而用兵,却怪我等厮杀不能尽力。军师怎忘在下先前之言,让出岘山与刘桓,绝非明智之举。兵马固守岘山,引兵出关厮杀,胜可追,败能守,进退有度,是为上计矣!”
见管统指责自己不知虚实用兵,辛评脸色顿时羞红,他作为谋士高估了自家兵马实力,也低估了刘桓帐下兵马实力。
管统不管不顾,继续抨击辛评,说道:“军师不见淮兵用度?淮兵旧在袁术帐下,可谓军纪松弛,厮杀不能尽力,而自归刘桓帐下,兵将无不尽心效力,此为何故?”
“无非刘桓免兵卒赋税,出征、操练皆发军饷,每月发绢一匹,兵将无衣食之忧,故人心安定操练。且徐州产铁,自刘备入主徐州以来,甲兵为中原之盛,以上种种辛君怎置若罔闻?”管统不满道。
管统不止是袁谭帐下大将,他还是坐镇一方的东莱郡守。相比于普通将领,管统视野会更开阔,深知眼下执行出问题,不能单怪兵卒不够卖力,而是需要追究更深层次的原因。
辛评无法忍受管统的抨击,冷笑道:“将军治理海滨,旧时不思上疏劝谏,今却在兵败时推诿。我为军师既不统兵,又不练兵,怎知各部兵马虚实。且分兵夺取岘山时,君怎事先不报,言五千兵卒无法夺取岘山。”
“若将军当时事先上报,使君岂会不遣兵马与你?且兵马为将军统领,平日中不思操练,今却怪使君不发赏钱,好生无理啊!”
闻言,管统一时语塞,他仅是趁机抱怨几句,欲指责辛评纸上谈兵,而今却被辛评抓住言语中的问题,被辛评扣上不怀好意的帽子。
管统向袁谭行礼,说道:“统绝无怪罪使君之意,刚刚因兵马死伤颇多,却遭军师指责,心情一时烦闷,故~”
袁谭摆了摆手,打断道:“我知将军心意,今不用多说。眼下兵事在前,诸君宜当精诚团结,合力共抗刘桓。”
说着,袁谭看向辛评,问道:“不知先生可有计策教我?”
辛评沉吟半晌,说道:“我军突袭岘山不成,敌军必会引以为戒,故突袭之事不宜再行。而我军计策虽说未成,但却非一事无成。如斩杀大将刘勋,将刘桓阻于巨蔑水。”
“依评之见,我军既兵马不及淮卒精锐,却胜在帐下兵众,且粮辎就近可食。故不如先与刘桓对峙,等青州兵马云集,再以众击寡,寻机大破之。”
“以众击寡?”
袁谭斟酌几许,问道:“子经为明公帐下心腹,今以为此计何如?”
牵招考虑半晌,拱手道:“刘桓远道跋涉而来,急在用兵伐我。我军既不及淮卒精锐,故不如固守营垒,不与刘桓交兵。待袁公渠成,复转至秋时,沂水无力行舟,资粮转运艰难,敌军士气松懈,合州郡兵马击之,则能一举功成。”
管统应和道:“使君,牵将军之策可行,我军不仅能聚集众兵,更应与之对峙,消磨刘桓兵马士气,待其辎重转运艰难,我军再与之厮杀,大军必能一击得胜。”
“善!”
见众人无异议,袁谭毫不犹豫,说道:“既然诸君无异议,便依此议用兵。聚青州之兵于此,令各部抓紧操练,待秋冬之际与之厮杀,力求一役而胜敌,趁势直取下邳。”
“遵命!”
第170章扭转态势
“郎君,今日又有一股兵马至袁谭大营,观其令旗为平原郡兵。”
大帐内,张辽找上刘桓禀报道。
刘桓低头浏览新制的沙盘,问道:“人数在多少?”
“约在四千来人,今时袁谭营中兵马已有两万余众!”张辽说道。
“好事啊!”
刘桓摆弄沙盘,示意张辽在沙盘上标记新至兵马的驻扎地。
张辽怪异地看了眼刘桓,不懂刘桓为何因敌军援兵至欢喜,却也如实地接过象征袁军的黄色小旗,在沙盘里插上小旗以代表新至袁军的屯兵地。
“敌军每有一部到大营,郎君便大为欢喜,不知其中有何缘由?”张辽问道。
闻言,刘桓笑了笑,说道:“青州诸郡辽阔,若各部郡国一一征讨,我将深陷青州,无一、两年不能平。今青州兵马云集,虽众于我军,但却多为老弱,寻觅胜敌良机,一举可灭,我因此欣喜。”
张辽脸上露出喜色,说道:“郎君莫非有计破敌?”
刘桓摇了摇头,不愿事先泄密,说道:“先等其他几路探马消息,如有定策破敌,我会召集诸将议事。文远继续探查袁营,如有异动迅速上报。”
说着,刘桓抬头看向赵云,说道:“子龙,你都督各部兵马,令众人加固营寨,挖掘壕沟,修筑土垒,搭建望楼。”
“诺!”
赵云不问缘由,干脆应道。
张辽摸不着头脑,虽心存疑惑,但也依令领命。
待赵云、张辽二人离开,刘晔说道:“郎君计策颇险,不知是否谨慎些?”
刘桓摇头说道:“形势瞬息万变,袁谭无必胜之心,故不断召集青州兵马。而他却不遣人搦战,显然袁谭欲先固守,消磨我军士气,等袁绍通济入泗,趁我军急时用兵。”
刘桓负手背后,行至青州舆图前,淡淡说道:“袁谭既欲久持破我,而我岂能如袁谭心意?况是役河南、河北会战,我刘氏兵马本就少于袁氏,今欲扭转形势,非以险破敌不可!”
刘晔沉默不语,刘、袁两家争雄,从形势上看刘备处于逆风,眼下若想破局的话,不可能不冒险。
刘桓在定计之余,令赵云率兵修缮营垒。而赵云修缮营垒的举动,令袁谭大为迷惑。
“刘桓大力修缮营垒,不知是为何意?”袁谭问道。
辛评不以为然,说道:“或许担忧我军兵众,事先修筑营垒。”
牵招斟酌半晌,向袁谭行礼,说道:“刘桓性情狡诈,其兵马北上青州,欲先破我兵马,故按理而言,刘桓急于求战。而今却修缮营垒,其举动甚是怪异,使君不如遣骑探查。”
袁谭问道:“依牵君之见,刘桓修缮营垒,其用意何在?”
牵招凝眉不语,他一时也搞不懂刘桓有何用意!
犹豫了下,牵招说道:“刘桓用意,招暂时不知,但刘桓绝非甘于束手就擒之辈。”
袁谭看向管统,希望从管统身上得到启发。
管统迟疑道:“我闻徐州与辽东素有往来,公孙度与刘备关系甚好。莫非刘备已遣人联络公孙度,让公孙度出兵东莱不成?”
袁谭若有所思,说道:“君所言不无道理,公孙度割据辽东,自号平州牧,有意窥探幽州多时,之所以不敢进犯,无非敬畏公孙瓒、明公兵马。而今公孙度与刘桓联络,难免遣兵渡海袭扰我青州!”
“来人!”
袁谭冲左右安排道:“令人查看东莱郡消息,留心公孙度兵马动向!”
“诺!”
牵招考虑了下,说道:“使君,为试探刘桓是否暗藏诡计,不如遣使至刘桓大营,试探刘桓心意。”
“可!”
闻言,袁谭眼睛一亮,说道:“子经所言有理,我军凭空难以揣测刘桓心意,今不如遣使拜会刘桓,与其相约会战之日。若刘桓有心会战,我军可故意守营不出,以消磨淮卒士气。”
“军师,你选一机敏士人,至刘桓大营中拜会!”袁谭吩咐。
辛评说道:“使君帐下范种与孙邵有旧,范种为人善揣人心,今不如由范种为使,以探刘桓心意。”
“善!”
在牵招的建议下,袁谭遣范种为使,令其持信拜会刘桓。而刘桓从孙邵口中得知情况,仅考虑几许,便令人请范种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