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刘、梁二人仅聊了几句，便明确接下来的战术布置。
在军令号下，四百多名淮骑快速集结至刘勋军旗下，在刘勋的率领下策马杀向数里外袁卒。
“！”
上游巨蔑水浅，骑兵的马蹄踩着没过蹄踝的河水，发出沉闷且哗哗的激荡之声，具备排山倒海之势。
“嗖！”
见袁卒步卒不整，刘勋身先士卒，寻了个初布的阵脚，持弓飞射数箭，眨眼间便有二名袁卒中箭身亡，令袁卒们大为慌乱。淮骑士气大振，争先恐后飞射，射得袁卒们抱头鼠窜。
“杀！”
刘勋渴望建功，见阵脚出现骚乱，率披甲部曲数十人冲入军阵中，众袁卒呼喊齐崩，无法阻挡刘勋的脚步。
一时间，刘勋仿佛觉得自己的武艺，与斩颜良、诛文丑的关羽相差不远。
在刘勋的统领下，淮骑如群狼般涌上，杀得袁卒仓皇大败。
刘勋长槊戳刺间，袁卒骤死在马前，抬头远望见袁卒溃败，趁机建功的心思活跃起来，前指大矛，喊道：“随我追击斩将，建立功勋！”
“追！”
“逃啊！”
“败了！”
在淮骑裹挟冲杀下，袁卒丢盔弃甲，旌旗器械遍布地面。而刘勋为了恢复爵位，甚至更进一步，穷追袁卒不舍，一门心思寻找袁将，欲取首级而建功。
“砰！”
追杀五里多时，忽然临近的两侧山林中一声鼓声响起，却见公孙集、牵招二人各率骑卒从林间杀出，两军共有千余骑。
除了骑卒之外，另有大批步卒或从林中而出，或从前方丘陵冒出，‘袁’牙旗醒目飘扬。
刘勋神情骤变，瞬间意识到自己中计，欲转身率骑逃窜，却见袁骑已将刘勋的归路封锁，大批胡人模样的骑卒嗷嗷叫杀向刘勋。
“撤！”
刘勋大喊了声，深知敌众我寡之下，无法与袁骑厮杀，眼下唯有撤退才有生路。
然牵招、公孙集怎会让刘勋出逃呢？
两人率乌桓骑乌压压左右围杀而来，将深入追击的刘勋围困起来，任凭刘勋如何冲突，皆无法率部曲杀出包围圈。
“啊！”
一根长矛从背斜刺而来，锋利的刺入脊骨附近的血肉，疼得刘勋仰天嘶吼。不待刘勋作出反应，第二根长矛从另一侧刺中大臂，刘勋腰、手刺痛无力，手中大槊掉落。
没有大槊的刘勋犹如没牙的猛虎，乌桓骑争先恐后围杀，不一会刘勋首级就被砍下，被人送至袁谭面前。
“使君，敌将刘勋战死，今首级在此，请使君查验。”
“哈哈！”
望着刘勋血淋淋的首级，袁谭忍不住大笑几声，谓左右道：“人皆言刘桓用兵出奇，今日未能料中伏击之事，可见刘桓不过尔尔！”
说着，袁谭用鞭指着刘勋首级，说道：“来人，将刘勋首级送至大营，让明公晓得战果！”
“诺！”
袁谭不缺名利、富贵、美女，他缺袁绍的认可，今他放刘桓深入岘山为的就是建功，好让袁绍认可他的才能，最终承认他为河北集团中的储君。
实际上，袁绍也爱护袁谭，得到袁谭请援的书信，他第一时间调牵招率乌桓骑快马驰援青州，希望袁谭能稳住青齐局势。
“使君，刘勋既已败亡，宜当乘胜追击，大破梁纲本部步卒，不宜令梁纲在巨蔑水立足。”辛评说道。
“善！”
袁谭大手一挥，随着鼓声激荡，袁军步骑朝巨蔑水杀去，途中不断收拢溃败的袁卒，军阵逐渐成形。上千骑卒在前，步卒列阵而进。
数里距离不算远，袁谭率步骑转瞬即至，远远可见梁纲已率数千步卒在河畔列阵。
梁纲遇见袁谭大军，虽心中依旧慌乱，但念及身负职责之重，咬牙拒绝了部下撤退的建议，令各部外列长矛，内嵌弓弩，用紧密的军阵阻挡袁军。且为了能够及时得到援军，梁纲遣骑向吕岱求援。
“咚咚~”
鼓声隆隆作响，袁骑率先发难，绕阵骑射试探。
“无令不准射箭！”
阵中军官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大喊，生怕有兵卒不听指挥，提前开弓影响弓箭手军心。
见刘军步卒无反应，乌桓骑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遂近阵掠边骑射，看能否使军阵动摇。
“嗖！”
骑射箭镞入阵，刘卒抗住伤亡，依旧没有无令开弓。而刘卒不开弓的行为让乌桓骑心生懈怠，以为刘卒仓促列阵，来不及部署弓弩手。
乌桓骑渐从五六十步，接近至三十来步，准备进一步骑射，引起步卒军阵的骚乱。
在乌桓骑掠阵骑射之时，军阵中忽然响起清脆的击钲声。
“开弓！”
随着击钲声的响起，军官们大声高呼。军令下达，先前沉寂的军阵仿佛活了过来，开弓扣弩将弦上的箭簇弹射而出，乌桓骑瞬间被箭雨覆盖。
“嗖！”
三十步弓弩齐射虽逼不上五步射面，但在齐射之下造成的伤害绝对不弱于五步射面，毕竟界桥之战中袁绍便以此击败公孙瓒。
梁纲为淮人，按道理来说不懂抗拒骑卒之法。但刘桓鉴于河北骑卒甚众，于是让淮卒加练步卒抗击骑卒之法。而梁纲自被罢免爵位以来，可以说操练勤勉，且在应对骑卒冲击上，帐下步卒能够做到骑卒骑射无令不动的地步。
“啊！”
果不其然，密集的箭雨下，乌桓骑死伤甚多，人数在一二百之间。众骑哀嚎急逃，望着严阵以待的步卒，才意识到刘军原先是在引诱他们冲锋，遂不敢再靠近刘卒。
遭遇一次打击，乌桓骑不愿继续冲击。牵招见刘军能够结阵厮杀，甚至说抗拒骑卒冲锋，显然为精锐之师，仅凭骑卒无法破阵，遂遣人告知袁谭，让青州步卒向刘军发起冲击，他率乌桓骑趁机再动。
袁谭果断遣步卒出击，试图趁刘桓大军抵达之前，击溃结阵自保的梁纲。
“咚咚~”
鼓声昂扬，袁军步卒压上，临阵三箭骚乱后，两军顿时展开厮杀。长矛互相碰撞，木杆啪啪作响，喊杀声震天。
在刘军侧翼，乌桓骑虽下马歇息，实际上却在虎视眈眈，刘军如有骚乱出现，他们将会如饿虎扑食般冲上撕咬。
两军厮杀时间不长，不等刘军出现落败迹象，却见南方隐约出现一部兵马。骑卒领头先至，‘吕’旗明晃晃至前，烟尘滚滚声势不小。
“上马！”
牵招吹响号令，歇息的乌桓骑快速上马暂为候骑，试探援军的实力。
吕岱自知帐下兵少，但为了避免被牵招看出虚实，他故作声势，毫不示弱率骑迎上，敢主动与乌桓骑展开骑射拉扯。
两骑交手下来，虽说淮骑实力不及乌桓骑，但气势却是不弱。而见援骑咄咄逼人，来援步骑数目不详，牵招率骑渐渐后撤，以避免与大部脱离太多，遭遇敌军围杀。
“使君，牵司马上报，言敌军援兵已至，暂不知深浅，今请使君定夺！”候骑上报道。
袁谭眉头微皱，看向辛评，问道：“今是否与敌军趁机会战？”
辛评沉吟半晌，说道：“公子麾下兵马未满万人，今诸部兵马未至，而援兵疑似刘桓兵至。故与敌寇贸然厮杀，恐胜败难料。且眼下天色渐晚，不如先聚兵休整，等候管将军今日军报。”
袁谭从泰山到齐国，两地距离倒是不远。但各部前来汇合的兵马，因路程远近不同，没有同一时间集合。除了大部分随袁谭出征的青州兵卒外，各郡国兵马也在汇合的路上，如平原郡兵未至。
袁谭预计集结了两万五六千人，令管统率五千人绕小道袭击岘山，除去未至的平原郡兵马，而今帐下共一万七千人左右，其中考虑到伏兵太多会被察觉，于是袁谭是役用两千人诱敌，八千步骑伏击，余者七千人在临朐。
“依辛君之言！”
袁谭点了点头，先左右吩咐道：“传令各部兵马撤离，至十五里外险要下营，等候管统军情。”
“遵命！”
撤退的鸣金声响起，袁军步骑如潮水般退去，担忧刘骑衔尾追击，牵招率乌桓骑殿后。
吕岱兵少不敢追击，遂率部与梁纲汇合，两军在巨蔑水布阵。因担忧袁谭复击，二将又不敢歇息，一边向刘桓上报，一边修缮鹿角。
离巨蔑水约有二十里，刘桓正率赵云、徐盛二军，用车辆押运辎重前行。
“郎君！”
赵云策马奔驰而来，脸上神情凝重，说道：“梁纲有急报送至。”
“何事？”刘桓问道。
赵云说道：“梁纲与刘勋率步骑至巨蔑水，见有袁卒两千人布阵，刘勋率骑破阵而入。然此阵为袁谭诱敌之用，刘勋率骑追击太甚，遭遇袁谭伏兵，刘勋兵败身亡，四百骑卒折损过半。今梁纲固守军阵，吕岱率部前往接应！”
说着，赵云担忧道：“眼下情况不妙，是否遣骑前往支援？”
刘桓脸色不太好，他选将之前就担心刘勋、梁纲有失，才让吕岱率部为前锋。不过由于吕岱为前部，他麾下兵马才三千人。
张辽持鞭作揖，说道：“辽愿率军中骑卒千人前往支援！”
“莫急！”
刘桓缓了缓思绪，说道：“定公帐下兵虽少，但却非无谋之将。我料他敢前往支援，必会虚张声势，令敌不知我军深浅。”
说着，刘桓看向张辽，说道：“文远率五百长林骑前往，若袁谭兵马未退，你率部寻机用兵。若袁谭兵马已撤，你率轻骑前往敌营探查。”
“遵命！”
张辽令从骑扬起旌旗，五百长林骑云集至旗下，五百骑卒随张辽先行。
待张辽率骑撤离，刘桓向赵云、刘晔叹息，说道：“今虽夺取巨蔑水，但却折损大将一员。我观袁谭用兵，他早有戒备，兵马必屯于险要，我军恐有一番苦战！”
第169章功亏一篑
大岘山中，鼓声响彻深谷，各种喊杀声、脚步声、拨弦声在山岭中回荡，两侧山壁上停歇在林中的鸟群受惊扑腾乱飞。
“稳住！”
“人放近再开弓！”
谷中营隘内，陈简声嘶力竭呼喊，率部曲来回奔走，竭力让浮动的人心平稳下来。而在营外肉眼可见，袁军持盾层层而进，朝大营徐徐逼近，沿途空空荡荡无掩体，袁卒们唯有依靠手中盾牌。
“射！”
见袁卒已过营外事先画下的射程线，陈简大喝了声，亲自挥动红旗。弓弩手见旗落下，众人将手中箭簇倾泻而出，箭矢犹如蝗虫般扑向不远处的袁军。
“啊！”
“噔！”
数百根箭矢落入军阵中，或钉在木盾上，或射中兵卒，引起一阵骚乱。而在管统的催促下，袁卒不顾中箭受伤的兵卒，冒着箭雨向营寨发起进攻。
“射！”
借助营隘的保护，刘卒们淡然上箭拨弦，临阵每人能射多支。两军之间乱箭纷飞，不少袁卒被流矢射中。
直到袁卒逼近栅栏，刘军弓弩手撤下，换上一批手持长矛的步卒，依托栅栏与袁卒展开厮杀。弓弩手虽说退下，但却与步卒混迹在一起，如趁袁卒注意力在长矛上时，冷不丁射出一箭。袁卒中箭受伤，动作迟缓了下，迅速被刘卒一矛解决。
前排骁勇袁卒试图破坏栅栏，却发现栅栏深深插入土里，左右用麻绳与大木桩捆绑在一起，除非用火烧、斧劈、刀砍否则根本无法破坏。
或有人试图趁人不注意，用刀去割麻绳。然很快被刘军弓弩手察觉，冷箭忽而飞出，射中袁卒脸颊，令其活活哀嚎流血而死。
“投矛！”
发觉前排攻势受挫，袁军将校们令部下取出短矛，朝营寨内的刘卒投掷而去。
数百根短矛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的射向刘卒们。正在持矛的刘卒正专注于厮杀，却不料一根短矛斜射而至，从胸腔破甲而入，鲜血顺着短矛溢出。刘卒满脸不可置信，而后不甘心倒下。
数百根短矛不过令数十人死伤，但由于一次性造成，其带来的影响甚大。袁卒趁着骚乱，趁势发起猛攻，试图攻破栅栏，杀入刘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