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162节

第153章两家朝廷

  “明公,大事不好了!”

  邺城中,郭图一路小跑入州府,经左右通禀,方见到正与沮授商量兵事的袁绍。

  “何事慌乱?”

  袁绍见郭图神色匆忙,严声问道:“莫非刘备引兵进犯?”

  郭图微整衣冠,赶忙作揖道:“颜良率兵劫掠天子时,皇后与其子失踪,今下被刘备所获。刘备、杨彪联合徐州宗亲、朝廷百官拥皇子刘箴为太子,再行劝进之事。”

  说着,郭图偷瞄袁绍神色,继续道:“依细作上报,太子今在下邳南郊登基,遥遵天子为太上皇,敬皇后为太后,由太后临朝听政。刘备为大司马,杨彪为太师,弹劾明公作乱犯上,撰写檄文于天下,号召天下征讨明公。”

  闻言,袁绍顿时脸色冰冷,说道:“刘玄德好手段,为免帐下人心浮动,竟敢冒天下非议,挟皇子称帝。”

  依照袁绍的推算,他手中挟持天子,能凭天子名义征讨刘备,能在大义上压倒刘备。而今刘备破局的手段出乎他的预料,他从未想过刘备敢另立朝廷。

  但不得不说刘备破局手段精彩,即便他拥立的刘箴正统性不如刘协,但至少让刘备有与河北朝廷翻脸的底气。

  “公与,你今有何见解?”袁绍问道。

  沮授眉头紧皱,说道:“刘备所立伪帝,为天子之嫡子,今父在位而夺位,可见无仁孝之心。明公不如进宫,让天子下诏罢黜皇后,以此否认徐州朝廷。”

  停顿了下,沮授补充说道:“但关键在于刘表、孙策、张绣、马腾等诸侯选择遵何家天子为帝。”

  袁绍凝眉说道:“我拥有河北四州,兵马、钱粮胜于刘备,手中更挟有天子,诸侯怎敢遵伪帝为天子。”

  “难说!”

  沮授摇头道:“且看各家诸侯反馈!”

  袁绍甚是郁闷,他本来拥有天子,再凭借自身势力,天下观望诸侯岂敢不从,徐淮士民岂不人心动乱?

  但刘备拥立天子这一招搞得让人难受,两家既然都有天子,他挟持天子的影响力将会被大大抵消。

  “依公与之言,当让朝廷下诏罢黜皇后,发檄文声讨刘备。”袁绍说道。

  “遵命!”

  袁绍从榻上起身,指着舆图说道:“责令淳于琼率兵南渡,与颜良共屯兵于鄄城。待我率兵渡河,由颜良挥兵东征,与陈宫合力先取张邈。”

  沮授迟疑了下,反对道:“明公,颜良性情急躁,好勇而寡谋,今可以为将,却不能独授大任。”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颜良领兵南掠,可谓大获全胜,为何不能为将?”

  沮授说道:“天子帐下无良将,颜良统领精兵追击,是为将责,而非帅责。但若征讨张邈则不同,张邈久经沙场,非善与之辈。且关羽坐镇山阳,骁勇不弱颜良,故明公不可专任帅责与颜良。”

  袁绍眉毛微挑,目光看向郭图,说道:“颜良性情的确甚急,劳公则为监军,前往颜良军中。”

  “遵命!”郭图应道。

  刘备拥立刘箴之举影响甚大,在河内忍辱负重的曹操,得知刘备举动时大感意外。

  “刘备拥立天子,声讨袁绍为国贼,奉孝可有见解?”曹操问道。

  郭嘉盘腿而坐,手中端着酒樽,说道:“刘备兵马不及袁绍,原先所恃者无非是能得人心。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刘备既失大义,更有失人心之疑。而今刘备冒大不韪拥立新帝,反而能令部分人心暂安,更拥讨贼之大义!”

  曹操把玩酒樽,幸灾乐祸道:“刘备此举必有高人指点,否则凭刘备之性情,岂会拥立天子!刘玄德父子为英杰,袁本初欲灭徐州甚难,说不准刘备能破袁绍。”

  郭嘉品尝美酒,悠闲说道:“刘备拥立天子之事,明公或许可以借鉴!”

  闻言,曹操眼眸微眯,说道:“奉孝之言,莫非欲令我兵入关中时,拥立宗室为帝,以汉室名义征讨关中!”

  郭嘉摇头而笑,说道:“刘备侥幸救得皇后及其子,方敢以幼子为帝。明公无皇子在手,凭何另立朝廷?”

  说着,郭嘉压低声音,说道:“明公西征关中诸将时,不妨以河北朝廷名义。假若刘备胜袁绍,明公可复遵河北朝廷;若袁绍胜刘备,明公可改遵徐州朝廷。必要之时,明公再另立朝廷不迟。”

  “善!”

  曹操笑道:“尽依奉孝之言,眼下仅候袁绍南征,我便以征讨张绣、段煨为由,率兵征讨弘农。如有弘农则关西门户大开,继而渡河夺河东,将有河内、河东、弘农三郡可供兵粮。届时我再联络韩遂,则关中八百里之地可收入囊中。”

  “祝明公再成大业!”郭嘉举樽敬酒道。

  “有奉孝辅佐,我必能如高祖再起基业!”曹操野心勃勃道。

  且不说袁绍欲一举平定中原,曹操企图再起关中。朝廷使者赵蕤已奉命渡江,此时已至建安五年正月。

  吴县,赵蕤向孙策宣读册封诏书,拜孙策为大将军、荆州刺史、吴侯、持节、都督江东六郡事,并拜孙静为卫尉。

  孙策收下诏书,有意打探中原情况,问道:“太上皇何在?”

  赵蕤半真半假,说道:“袁绍劫杀太上皇车驾,太上皇似负伤被袁绍所擒。今太上皇音讯不明,大司马恐天下无主,遂与杨公、郑公商讨大事,众皆举陛下登基,由太后临朝听政。”

  孙策深知不能全信赵蕤之语,意味深长笑道:“听诏时本以为诏书乃太上皇所下,我一时大为欢喜。而今知经过,我倒空欢喜一场。”

  赵蕤不卑不亢说道:“袁绍有不臣之心,与其弟常有谋划代汉之举。大司马言,大将军横扫江东,无敌于江南,今能与他共抗袁绍者,非大将军莫属。”

  “至于空欢喜?”

  赵蕤笑道:“皆为天子所授,不知有何区别!”

  孙策摆弄诏书,慢悠悠道:“中原混乱,天子更迭,幼主登基,喜从何来?”

  闻言,赵蕤脸色顿时一凝,讪讪道:“大将军言之有理,太上皇被国贼所囚,是为悲伤之事。”

  孙策瞧了下印章,问道:“我闻刘郎君在巢湖操弄兵马,不知可有此事?”

  赵蕤摇头说道:“郎君率兵在巢湖,非是操练兵马,而是率兵卒挖掘河渠。龙舒水不能利民,郎君为灌溉巢西之民,遂发五万兵民修缮河渠。且郎君亲力亲为,负土锄泥,已在数日前疏通龙尾渠。”

  孙策诧异问道:“郎君统领两淮,为千金之躯,怎为民夫之事?”

  赵蕤脸露敬佩之色,说道:“在下曾以此问郎君,郎君却言成大事者犹如龙,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小则亲为励民,令风气为之肃然;……今郎君亲为,率兵万人掘渠,使民众大受鼓舞,提前三十日完工。”

  孙策大有感慨,谓左右众人,说道:“刘郎君上马能开疆拓土,下马能令一方安宁,论征战用兵之才,我自诩与之在伯仲之间。但比治政安民,我弗能与刘郎君相比。”

  说着,孙策继续问道:“赵君,我闻刘公与袁绍兵事将起,不知情况何如?”

  赵蕤含糊说道:“在下本在鄄城任职,故不知刘公用兵情况,仅知刘公屯兵于菏水,欲与袁绍在菏水对峙。”

  “善!”

  孙策聊了大半,从赵蕤口中套到不少消息,便让赵蕤退下歇息。

  待赵蕤退下,孙策看向堂中文武,问道:“袁绍、刘备各拥天子,以诸公之见,当助刘否?”

  张心有腹稿,说道:“将军,袁绍、刘备两家皆为中原之雄,刘备力弱于袁绍,若将军不助刘备,则刘备恐有兵败之险。”

  秦松说道:“淮南为我军北进必争之地,若不先取淮南,将军何以争天下?”

  张摇了摇头,说道:“袁刘两家虽兵事将起,但刘桓却素未轻视我军,陈登坐镇合肥,太史慈屯兵于皖城,郑宝筑城于巢湖口,三将兵马至少有上万。若计军屯两镇人马,则不下两万人。”

  秦松看向孙策,说道:“今不趁刘备专注中原出兵,恐淮南以后难取!”

  董袭离席答道:“将军,袭探查淮南军情,江北三镇皆为险要之城,纵破皖城、巢湖,亦有合肥坚城。刘桓布下两重防线,其早已有备我军征讨,且我军征淮,当舍舟就步,不利我军用兵!”

  “反观荆州,将军去岁大破黄祖,已令江夏残破,如能趁势再征荆州,未必不能下江夏,窥探江汉千里之地,成楚国之霸业。依公瑾之策,再西取巴蜀,则大江上下为将军所有。”

  董袭侃侃而谈,说道:“时舟舸为马,纵横长江,将能坐观中原成败。中原乱则北进,中国安则割据。况袁绍使者仅拜将军为杂号将军,与大将军无法比轻重。”

  孙策心已有计较,说道:“我与刘备和睦多时,旧时虽有豫章之争,但两家尚能共处。而荆州与我有仇,我军之急当在江夏。如能下江夏,则能窥探荆汉,故当助刘。”

  “来人,将袁绍使者驱逐出境。”

第154章先发制人

  襄阳,州牧府。

  堂外寒风凛冽,堂中气氛凝重,刘表端坐榻上,神色之平静,令属下难以揣测心意。

  “袁绍、刘备角力中原,前者劫掠天子车驾,后者强扶幼主继位。今两家使者各至襄阳,诸君有何见解?”刘表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问道。

  此言一出,堂中嘈杂声响起,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亦是无明确答案。

  从事中郎韩嵩趋步出席,拜道:“使君,今汉室衰微,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使君若欲有所作为,可率荆汉之众起兵进取中原,如刘备、袁绍战于兖州,颍汝空虚无备,使君如下汝颍,将能凭荆汉与三家鼎立中原。”

  “使君拥十万之众,欲安坐而观望天下。不应袁绍兵马邀约,不从刘备共辅汉室之诏,两家必积怨于使君,纵能得一夕之安,亦无法图谋长久。”

  “袁绍凭兵马之雄壮,天下名望无不归附,若平定中原刘备,必称兵以向江汉,恐使君不能御中国之众;刘备拥三州之人力,徐淮之人无不心服,若势灭河北袁绍,必回兵以征荆州,使君亦不能保!”

  韩嵩沉声道:“故以嵩之见,为使君大计,上策出兵汝颍,与袁、刘争雄中原;中策择一人联盟,举荆州以辅汉室;下策安坐观望中原,静候中国形势分明。”

  刘表眉头微皱,说道:“张绣、李通坐镇汝颍,囤积重兵于叶县;孙策在江东观望江夏,有意图谋犯边;长沙张羡联络诸郡,不服州府调令。上计恐难从之,如依中策择一而从,试问当助袁氏,或助刘备?”

  虽说刘表不愿介入中原纷争,但不代表刘表想见中原出现霸主。毕竟中原如若一统,刘表岂会不知凭荆州一隅之力无法与之抗衡。

  然受限于荆州眼下处境,孙策大破江夏不久,张绣率兵归附刘备,荆南诸郡未能心服,刘表无力出兵汝颍。

  “袁绍兵马雄壮,坐拥河北四州,兖州陈宫、河内曹操受其驱使,迎天子至邺城,声震华夏,兵为翘楚,使君可以从之。”韩嵩说道。

  刘表沉默不语,他虽不喜刘备用孙策牵制他,但他更不愿见袁绍吞并中原。眼下他依附袁绍,刘备大概率会被袁绍兼并。刘备如若灭亡,荆州将首当其冲。

  “使君,先以为可从刘备!”

  别驾刘先劝道:“刘备虽兵马不及袁绍,但刘备胜在果断。自从徐州起兵以来,讨袁术、征曹操、拒袁绍,行事、用兵皆胜袁绍。使君从刘备,是为雪中送炭!”

  刘表看向蒯越问道:“异度有何见解?”

  蒯越沉吟良久,答道:“今荆州东陲有乱,江南张羡未安,使君无力远图汝颍。而袁绍、刘备皆为一时人杰,二者争霸中原,三年之内难分胜负,使君不如先安内部。强弱分明之际,使君扶弱抑强亦不晚矣!”

  天下袁绍、刘备二雄争霸,谁也不敢保证哪一方会取胜,蒯越作为荆州名士怎敢当众笃定那一方能够取胜?

  且蒯越也明白刘表心思,别看韩嵩之言不无道理,然而在不具备插手中原能力的情况下,贸然选择一家下注都是愚蠢的行为。

  毕竟刘表作为荆州之主,他任何的选择皆基于利益出发。眼下整合荆州内部,解决江东孙策,才是刘表紧要之事。而非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介入袁刘纷争。

  至于结怨两家更是无从谈起,刘表若举州归降,别说外交纠纷了,估摸连杀子之仇都能一笔勾销。

  刘表大为满意,说道:“长沙张羡不服州府,江东孙策窥探江夏,二者之害为近忧。中原纷乱,袁刘争雄为远忧。为免二家与我结怨,我当上表两家朝廷,专心经营荆州。”

  “使君英明!”蒯越领荆襄众人拜道。

  且不说刘表有心自保于江汉,故接受两家册封,并上疏两家以表效忠,让两家使者欢喜离荆。

  在两家使者奔走各家诸侯之际,杨彪上疏奏请改元,刘箴改年号太安,是岁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为太安元年。而在刘备改元不久,袁绍为了表明手上刘协为正统,亦改建安年号为延康。

  太安元年,二月,下邳。

  刘备与贾诩、荀攸、鲁肃等人依照前线军情,研究袁绍南下路线。

  “依国让上报,袁谭、陈宫正在征调兵马,不知袁谭是否会改道从费国入琅琊,以避开郓亭镇。”刘备说道。

  荀攸摇头说道:“泰山凋敝寡民,去岁未见河北运粮至蛇丘,袁谭如若改道从费国入琅琊,凭沿途道路之崎岖,青州恐难以转运辎重。”

  说着,荀攸强调道:“寿张为河南入泰山必经之地,此城如若不拔,米粮则不能入泰山。故依在下之见,陈宫兵马调度,恐意属寿张。征讨寿张之日,便是袁绍起兵南征之际。”

  刘备看向鲁肃,问道:“子敬可有寿张军情?”

  鲁肃说道:“依五日一报之规矩,今日恰好是寿张军情送达之日。”

  “善!”

  ……

  “报!”

  在刘备与谋士定策之时,却见心心念念的候骑负旗已至堂口,经许褚检查放行,急步入堂而拜,上报道:“山阳紧急军情,东平张邈上报,言袁绍遣颜良东征,与陈宫合力共征寿张,二部兵马已至城下,请明公发兵救援。”

  “果如公达所料!”

  刘备浏览经关羽整理的书信,感慨道:“依云长斥候探查,袁绍命河北兵马在黎阳汇合,今大河南筹备舟舸,其欲从大河转入济水。颜良为先锋兵马,与郭图共领兵马万人。”

  说着,刘备看向心腹三人,说道:“颜良兵马深入河南,既知其踪迹,不知今可击否?”

  鲁肃支持道:“颜良、陈宫兵马为袁绍前驱,今可趁袁绍大军未至之际而用兵。若袁绍兵至河南,则颜良之军不可图,张邈兄弟有被围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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