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望着满墙的舆图，说道：“欲调集淮南兵马，使者南下五日，大军集结五日，兵马北上十日，至少需二十日，彼时已至三、四月，故淮南之兵暂不可用，可调兵马唯沛泗之卒。”
刘备用细杆在舆图上标注的山阳关羽、鲁国臧霸上点了下，说道：“沛泗之中共有四万人，袁谭动向不明，需留兵马万人守徐。另外陈、梁二国兵马暂不宜调用，以免袁绍遣兵从梁入豫州，故眼下约在两万步骑可以急调。”
说着，刘备看向贾诩、荀攸，问道：“不知二君有何谋划？”
荀攸摸着胡须，斟酌道：“颜良、陈宫合兵恐在二万之数，与主公临时征调兵马相当，我军胜在精锐，故主公可寻机与之交兵，力求在袁绍南下之前破敌。若不能速破颜良，虽能解寿张之围，但袁绍领兵衔尾而至，则主公有败亡之险！”
“愿听公达谋划！”刘备作出请教之色，将细杆交于荀攸。
荀攸也不客气，手持细杆直接在舆图上指点，说道：“袁绍兵马未至，则河南中仅有颜良、淳于琼之兵。淳于琼驻鄄城、濮阳，以护济水漕运通畅。主公不如佯装北上取鄄城，诱淳于琼向颜良救援。”
“颜良倘若分兵，主公率轻兵直袭寿张，则能趁其不备，与张邈夹击，一役可破颜良，此为声东击西之策。”
刘备大为赞许，说道：“公达兵略出奇，当依军师之计。”
鲁肃犹豫了下，手指向泰山，说道：“陈宫兵马尚在，为分陈宫兵马，不如令臧霸佯袭泰山。”
“不妥！”
贾诩直白说道：“分兵袭泰山、济阴，凭陈宫之智岂会不知，意在调离大军。且袁谭动向未明，陈宫率兵征寿张，恐青州之军已驻泰山，以免泰山空虚被夺。”
相比贾诩、荀攸二者，鲁肃战术水平的确不行，但胜在能为刘备拆解大势，提供宏观战略上的建议。
“有理！”
刘备点头道：“袁谭暂无迹象击琅琊，但又调动兵马，恐是受袁绍调令，移师泰山，以护兖州侧翼。”
“文和，你今可有其他见解？”刘备问道。
贾诩沉吟了下，说道：“主公如胜颜良，切记不可久留，袁绍闻讯必会发兵急追，若主公兵败则军心动荡。”
“善！”
刘备说道：“文和、公达随我出征，子敬进驻菏水大营，接应淮南兵马。”
“遵命！”
“主公，使者赵蕤滞留于颍川，但书信已由候骑送至！”许褚大步入堂，将书信奉上。
刘备拆开书信，见赵蕤上报刘表已答应与刘备联合，并遣使者至下邳，欲拜见新帝。不仅于此，袁绍遣使者游说张绣、李通反叛，张绣斩杀袁绍使者，并送使者首级至下邳。
“好！”
刘备脸上笑容浮现，谓左右众人说道：“刘表遣使下邳，欲拜见陛下。张绣斩杀袁绍使者，今首级将送至下邳。刘表、张绣不从袁绍，则我汝颍无忧！”
“恭喜明公！”
刘备差遣道：“仲康！”
“末将在！”
“传令各部集结，明日出兵！”刘备说道。
“诺！”
第155章刘备必图颜良
公元200年，太安元年，三月。
寿张，河北军营寨。
大帐内，候骑奉淳于琼之命，正向颜良求援发兵。
“颜将军，刘备率兵出昌邑，经定陶，过句阳，离鄄城未至五十里。鄄城为控制济水河道之要害，城中囤积兵粮十万石，如若被刘备所下，不止将军粮道有危，大军行程亦耽搁。”
候骑态度恭敬，说道：“故我家将军请将军分兵救援，以免刘备夺取鄄城，截断济水河道。”
颜良浏览淳于琼书信，说道：“分兵救援之事，我已晓得。你且先退下，容我斟酌一二！”
“拜谢将军！”
候骑告退出大帐，颜良看向郭图、陈宫二人，说道：“刘备狡猾，淳于琼无能。今刘备不救寿张，而是领兵夺取鄄城，不知二位以为刘备有何目的？”
郭图凝眉说道：“恐是围魏救赵之举，欲诱将军率兵救援，实则伏兵于中途袭杀。但鄄城为漕运之险要，城中囤积兵粮十万，如若被刘备所夺，恐无法向明公交代。”
陈宫积极献计，问道：“若是围魏救赵之策，不如改走小道绕路，先至大河畔，再至鄄城。不经范县、高鱼城，则敌军难以伏击。”
郭图迟疑半晌，又说道：“敌在暗，我在明。我恐刘备不止欲行围魏救赵之策，更有可能明袭鄄城，调大军分兵救援，实则率兵突袭大军。”
见郭图犹犹豫豫，毫无果断之气，颜良大手一挥，说道：“监军既然谨慎，不如率兵救援鄄城。我率兵马围寿张，若刘备胆敢率兵来袭，好让他晓得我颜良威名！”
郭图起身告退，说道：“劳陈徐州辅佐将军，我立即点齐兵马救援鄄城。”
“善！”
待郭图退出营帐，颜良嘟囔道：“郭公则优柔寡断，好谋无断，犹如妇人习性。”
陈宫说道：“郭监军虽说好谋寡断，但胜在用兵谨慎。为免刘备声东击西，突袭我军营寨，在下愿移营立寨，与大营成掎角之势。”
“依你计策布置！”颜良说道。
“遵命！”
颜良虽说好勇寡谋，但却非无智莽夫，晓得郭图、陈宫之言为大局考量，故他并未有排斥心理。
且不说郭图率兵从小道绕路救援鄄城，而今鄄城遇袭之军情，已由淳于琼抄送至黎阳。
黎阳营寨绵延十余里，人声鼎沸，或在搬运辎重，或在修筑营寨。
袁绍移帐不久，今中军营帐初立，陈设物件尚未摆上，仅有一张挂有舆图的屏风孤零零在帐中，袁绍与帐下文武商讨进军路线。
“颜良兵围寿张，刘备率兵袭鄄城，不知有何意图？”袁绍询问众人道。
“鄄城为济水漕运要害，城中有粮十万石。若城中兵粮焚毁，大军渡河需延期数日，或是携一月之粮南下。”许攸猜测道：“故刘备袭鄄城，或有意袭扰我军南下脚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语可是不假，尤其是数以万计的大军。人吃马嚼下，十万石粮不够一月大军之用。故大军行军前，常会在沿途设立粮寨。
粮寨的作用类似辎重中转点，用于确保兵马行军途中能够得到补给。鄄城中的兵粮用于供给大军在河南初期行军。等确保鄄城安全了，大批军粮、辎重就会运抵鄄城。
历史上，北宋迟迟未能灭亡西夏，除了用兵不当外，与陕北地理环境不无关系。宋时陕北已经出现毛乌素沙漠，兵粮运送范围在两百里。北宋征讨西夏时，每次行军两百里就要设寨，等兵粮补给运至，然后继续进军征讨，故常因兵粮不足而撤军。
沮授注视舆图半晌，说道：“恐怕刘备意在颜良！”
“何出此言？”袁绍问道。
沮授走至舆图旁，指点说道：“明公，刘备袭鄄城，淳于琼向颜良求援。故颜良为免鄄城有失，兵粮辎重断绝，恐会分兵支援鄄城。若授为刘备，当会在途中设伏，如能大破援军，则能趁机解除寿张之围。”
“围魏救赵之策！”
逢纪恍然大悟，催促说道：“明公当遣兵马急往鄄城，看能否与淳于琼合军，寻机应变。”
“呵呵~”
田丰冷笑几声，不顾袁绍不满的眼神，说道：“若依诸子之见，刘备此番必会得胜。”
“元皓如有计策，烦请直言！”袁绍不悦道。
田丰无意卖弄关子，直白道：“刘备帐下荀攸、贾诩皆为多谋之徒，今岂会甘心仅解寿张之围。依丰之见，刘备此举必有大图。”
说着，田丰用手紧按在羊皮上的寿张城，沉声道：“我若为刘备谋士，当劝刘备行声东击西之策，诱颜良分兵救援，而后率精兵突袭颜良本部，与寿张之军里应外合，是役将能大破颜良，挫败我军兵锋！”
逢纪皱眉问道：“田君何以笃定刘备必会突袭颜良本部？”
停顿了下，逢纪补充道：“颜良骁勇剽悍，帐下兵马精锐，另有陈宫为羽翼。”
田丰拄着拐杖踱步，说道：“颜良剽悍，关羽、张飞怎不剽悍？张飞有斩杀纪灵之功，关羽有勇退青州之事。正是因颜良、陈宫为明公依仗，刘备才会突袭颜良。区区数千援兵，安能与颜良、陈宫二者相比。”
“况我闻去岁冬，刘备向关中诸将购马三千匹，今骑卒虽弗如我军之众，但突袭颜良本部有余。”
袁绍瞧着头发花白的田丰，心中忍不住暗叹。田丰智计在他帐下众谋士中可谓首屈一指，若非脾气刚直，常常在众人面前反驳他，他又怎会以冷脸以待呢？
“孟德，你今有何见解？”袁绍问道。
曹操从交椅上起身，拱手说道：“刘备为老革，用兵恃勇，平日偶有计策，但多是浅薄之计。然刘备帐下荀攸、贾诩有良、平之计，明公不宜小觑。若操用兵，是役必图颜良。如能斩杀颜良，则能震慑我军，更能大涨徐淮兵马士气。”
“善！”
袁绍看向一侧身型魁梧，高有八尺多，黄皮麻子脸的将领，说道：“文丑！”
“末将在！”
袁绍捋美髯点将，说道：“你与颜良勇冠三军，今刘备欲趁大军未至之际而图颜良，你率五千骑卒南下，奔赴寿张城。”
“遵命！”文丑大步出帐，脸上充满兴奋之色。
袁绍看向田丰，说道：“上月军议，你散布谣言，动摇军中人心。我本欲将你下狱治罪，但幸有孟德为你说情，我暂饶你一次，责你将功赎罪。今日计策如能言中刘备用兵，暂饶你罪责。”
“谢明公！”田丰说道。
二月即将出兵之际，袁绍举行最后一次军议。田丰在会上依旧劝袁绍不要着急出兵，最终惹怒袁绍，以动摇军心为由下狱治罪。曹操有意表明态度，故苦劝袁绍暂留田丰。在曹操的劝说下，袁绍勉强赦免田丰，令田丰白身随军，将功赎罪。
“孟德！”
“在！”曹操答道。
袁绍晓得曹操用兵才能，指着舆图问道：“我河北之众已至大河云集，以孟德之见，当如何大破刘备？”
闻言，曹操陷入沉默之中，他不愿为袁绍献上灭刘之计，却也不愿让袁绍看出他的心意。
曹操整理言辞，说道：“夫用兵者，常驱正奇之军，以正合，以奇胜。明公宜当先下寿张，疏通泰山郡，与长公子之军呼应。时明公与刘备大军对峙，遣奇军出泰山袭扰，再遣一军入豫州袭扰。刘备兵寡将少而治下疆域辽阔，兵马奔波东西，明公则能寻计取胜。”
说着，曹操暗怀私心，说道：“我闻弘农段煨为刘备驱使，联络关中诸将为其买马。军马不绝东输，恐刘备愈发强盛。操愿领兵征弘农段煨、颍川张绣，并为明公联络刘表。”
袁绍欣然应诺，说道：“汝颍有孟德旧部，劳孟德领兵入河南，为我征讨汝颍。”
曹操参拜道：“弘农段煨与关中诸将素有交际，操请大司马授操都督关中之权，操愿为明公抚西陲，发精兵入豫州，以策应明公用兵。”
袁绍犹豫了下，见曹操神情淡然，念及近来表现诚恳，松口道：“我素来不授一方军政于外人，但孟德非外人。既孟德欲为我安抚关中诸将，我授君假节，都督关中诸将。”
“操必不负明公期望！”曹操按捺心中欣喜，作揖道。
袁绍扶起曹操，紧握曹操的手，说道：“昔光武起于河北，委邓禹治关中。孤与孟德情谊深厚，望孟德为孤之邓禹。”
听着袁绍推心置腹之语，曹操差点心动，然想到自己的志向，仅脸上作出激动之色，说道：“谢明公爱护，操不敢忘矣！”
“善！”
袁绍送别曹操出帐，沮授眉头紧皱，说道：“昔曹操臣服明公碍于势穷，今曹操在河内渐有基业。观其过往之故事，曹操素来不甘人下。明公授曹操都督关中之责，恐曹操会借机复起。”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曹操兵仅万人，粮草仰仗于河北。我若平刘备，则曹操岂敢滋生异心！”
第156章如土鸡瓦犬
三月，寿张。
天色朦胧微亮，张邈、张超兄弟二人点齐兵马出城。五千兵卒在旌旗的指引下，在城北背城布下军阵，遣人向颜良送信邀战。
彼时河北营寨炊烟初升，军号尚未吹响，兵将们正在酣睡。在寂静之中，陈宫脚步匆匆，挤开侍从的守卫，大步闯入颜良大帐。
见到呼呼大睡的颜良，陈宫眉头紧皱，大声道：“颜将军怎还在安睡，张邈已在城北布阵，邀将军出营会战。”
颜良被陈宫声音吵醒，睡眼朦胧问道：“公台不在自家营中，怎来我大营？”
说着，颜良揉了揉眼睛，挥手让阻扰陈宫的侍从退下。
陈宫说道：“张邈忽然出城下阵，遣使至营中邀战，我特来告知将军！”
颜良大为诧异，有些不相信，说道：“寿张城中兵不满七千，我城外兵马近两倍于他，张邈怎敢出城邀战？公台莫非被张邈哄骗？”
陈宫正色道：“军情大事，不敢欺瞒将军。”
见陈宫一本正经，颜良信了几分，笑道：“我众而敌寡，今张邈不思固守，欲出城会战，是乃自寻死路，我建功之时到矣！”
顾不上洗漱，颜良边穿戴盔甲，边大声吩咐部下，说道：“击鼓，传令各部兵将备战，命将校至大帐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