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英明！”
荀攸称赞了声，惋惜道：“今岁征讨曹操，我为明公献上多道并进之计，令兖州三将征陈留，明公自领大军讨陈国，郎君率淮南之众平汝南。三家齐头并进，曹操无力分兵相抗，终大军会于颍川。”
“眼下兖州三家内乱，征讨曹操可用之军唯郎君与明公，两军齐征曹操，凭曹操用兵之能必有相拒之法，今岁必有一场大战！”
依照曹操去年的计划，他出兵徐州逼刘备回援，不仅能让刘备无法兼并淮南，还能从袁术手中得到汝南郡全境，通过此消彼长的方式，他麾下兵力便能压倒刘备。
但由于刘备兼并淮南，曹操除了在陈国获利外，袁术治下的汝南郡县邑集体归顺刘桓，这让曹操原有计划泡汤。
其中更关键的是，陈国与汝南是曹、刘的冲突区域，无法像淮南那样稳定输出兵粮，这让曹操纵使兼并了陈国与汝南西部，一旦交兵也无法从二郡获得稳定赋税。
为何说交兵区域无法获取赋税呢？
其道理不难理解，如官渡交兵时，汝南诸县齐乱，除了李通有意交税外，余者郡县无意纳税。而即便李通有意纳税，但由于治下人心浮动，在赵俨的劝说下，李通选择了放弃征税，这也让曹操一度在前线陷入困境之中。
反观袁绍由于经营河北有方，在没有曹操兵马袭扰的情况下，河北能够源源不断向袁绍纳税，依靠河北大血包将曹操逼至断粮边缘。
故基于曹操先前的境遇，荀攸原先为刘备制定了三军征讨、一军袭扰的战术。
吕布、陈宫、张邈向陈留用兵，破坏曹操在兖州的税基。刘备领徐州兵马讨陈国，让曹操无法在陈、梁获取赋税。刘桓率淮南兵马征阳安郡，让曹操新征服的汝南西部县邑无法提供赋税。张绣率兵跨伏牛山，袭扰颍川郡。
凭借徐州、淮南两大后方运输兵粮、赋税，三军对曹操保持长时间压迫，加上张绣袭扰颍川郡，曹操将会受限于兵粮与兵力问题，最终会兵败于刘备之手。
而今兖州三将内乱，荀攸三军进讨战术被破坏，暂时唯有刘桓、刘备二军能用。
刘备心中虽说惋惜，但脸上依旧信心满满，安慰道：“虽说兖州内乱，无法出兵陈留、济阴。但我军兵力、粮辎仍在曹操之上，曹操受困于兵力、粮辎不敢与我久持。”
“事急则易出乱，公正与我并征曹操，凡有一军破敌，曹操将败退颍川，行困兽之斗。”
荀攸隐有担忧，说道：“兖州三将征陈留，除有断绝兖州输运兵粮之念，亦有阻袁绍输兵粮救援曹操之举。袁绍志在平天下，今虽领兵北征公孙瓒，但岂会忽视中原，任由明公征讨曹操。”
停顿了下，荀攸说道：“观高顺书信所报，袁绍遣许攸联络陈宫或许不假，三将为我羽翼，袁绍如若南征中原，必会先图三将。”
刘备皱眉沉吟，说道：“依幽州马贩所言，公孙瓒拥兵数万之众，号称积粮三百万石，又外联张燕。公孙瓒非庸人，易县城高深壑，袁绍不费一年岂能平幽州？”
“故我军有一年时间征讨曹操，一年内纵使不能擒杀曹操，但若能大破曹操所部兵马，则能让公正留征曹操，我发徐州之众北拒袁绍。”
荀攸微微颔首，说道：“我军胜在机变，郎君与明公皆能统御大军。郎君虽说年少，但颇善用兵。安民恤士不在话下，远胜青州袁谭。”
刘备笑了笑，自豪说道：“我儿公正可堪大任，岂是袁谭所能相比？袁谭坐镇青州数载，既不能平州中贼寇、安抚郡县，更不能远驱辽东公孙。”
毫不夸张地说，刘备、刘桓父子组成的双首脑架构看似平常，甚至有些奇怪，但在乱世下无疑是如同bug般的存在。
若无刘桓的存在，刘备得知遭遇曹操突袭徐州，他就必须回援沛、梁。但有刘桓的存在，刘备可以放心北上，让刘桓在寿春自行决策。
至于说能否让关羽领兵围困寿春？
不说军事角度上的对比，光从政治角度上看，关羽不具备刘桓所拥有的全权决策权，故在政治资源调动上就无法相比，比如与孙策谈判、安抚降人、人事任免等事。
后续治理淮南更是难上加难，刘桓开府、假节相当于独立的诸侯，能够拥有治下事务最高的决策权。
纵使刘备百般信任关羽，刘备也不会给关羽这么大的权力。如在历史上，刘备即便称王了，授予关羽都督荆州事，但在荆州将领、郡守人事任免上，关羽依旧要听刘备的君令。
反观刘桓能够自行表举郡守、委任将领，其权力与关羽所能拥有的权力相差甚大。毕竟在组织中谁掌握了人事权，谁就拥有该组织最大的话语权，下属才会追随拥有人事权的领导。
荀攸抚须谋划，说道：“袁绍北上征讨公孙瓒，我军今下据有优势，不如在夏时出兵，趁曹操征收赋税前用兵。彼时战事一启，曹操若急征兵粮，治下民众易生叛心；若缓征赋税，曹操兵粮必会紧缺。”
“善！”
ps：三更，还有两章。
第63章御刘之略
建安三年，三月。
自从陈国撤回颍川，曹操稍微休整半月，依靠从陈国劫掠来的兵粮，投入征讨张绣的战事中。张绣从叶县一路兵败，先失博望，再失宛城，撤至穰城。
曹操一路攻掠，除了夺取水流域诸县，更是擒获刘表帐下大将邓济，夺取比水流域诸县，如舞阴、湖阳、比阳等县。
时南阳有县三十七座，曹操掠县有十余座，可谓名声大震荆汉！
今自张绣固守穰城，曹操二月领兵包围。因穰城地势险要，曹军四十余日未能攻克。
湍水河畔，曹操驻步于丘坡上，眺望穰城而出神。
“穰城引湍水为池，刘表经营南阳之地，先时张绣叔父张济引兵征南阳，在攻此城时中箭身亡。我军围城数十日不下，宜当早作打算。”于禁上报道。
见于禁说话，曹操回神说道：“刘表可有出兵？”
“据斥候探查，刘表聚兵于邓县，由其侄刘虎、刘磐二人统兵，但兵马迟迟未有动作，恐是在召集散落诸郡兵马。”于禁说道。
曹操冷笑了声，说道：“荆州兵马羸弱，我两万精壮在此，除非刘表能调数万精兵，否则其安敢北上。刘景升守户之犬，治下荆州富饶，犹如肥硕大牛，我领兵至则能食肉。”
曹操非要征讨张绣，除了张绣容易威胁到颍川郡外，另外重要一点是曹操在以战养战。
由于连年用兵，曹操帐下兵马精锐不用多说，但也代表曹操需要花大钱供养兵卒。曹操不像刘备有徐州作为后勤基地，他单凭颍川郡与凋敝的兖州无法供养帐下大军，因此曹操必须拼命用兵。
至于曹操在建安元年颁布的屯田令，其不能说没有效果，但只能说效果不大。首年收获百万石粮，但由于与屯兵要进行五五分成或四六分成，五、六十万石粮根本不够曹操兵马用度。
曹操帐下总计有三万大军，依照三万大军用度，一月用粮六万石，半年用粮三十六万石，且还不计算兵卒的军饷。
故南阳虽被袁术折腾过，但袁术很快便被刘表赶走，且南阳作为天下第一郡，底蕴远非寻常郡邑可比。故在曹操移治颍川后，立即盯上富庶的南阳郡。
曹操两次征讨南阳，几乎有意选在了冬天。毕竟冬天为一年末尾，家家户户皆有积蓄，好让兵卒下乡劫掠一番，不仅能充当军饷发放给兵卒，还能从中得到巨额钱粮，用于投入到来年的战事中。
历史上，如曹操一伐张绣时，由于放纵兵卒劫掠，其在兵败水后，南阳诸县皆叛曹操。曹操让曹洪率兵平寇，结果被张绣所败，最终撤回叶县固守，张绣、刘表收复南阳盆地内的失地。
曹操数掠南阳郡，与刘表来回拉锯用兵，最终将新野至叶县一二百里之间打成白地。
若非曹操在南阳无恶不作，汉北十余万民众岂会追随刘备南渡？毕竟对古人而言，背井离乡可非小事，光凭借刘备仁德根本做不到这点。
好比曹操迁淮南之民，由于他在中原的恶名太甚，当传出曹操迁民消息时，淮南民众几乎闻讯而逃。
严格意义上讲，曹操之所以能占据中原，并非在中原有夯实的根据地。反而是以战养战的方式，通过长期不间断用兵，培养劫掠成性的虎狼之师。
否则曹操岂会在打下邺城后，急不可待地将霸府从许县搬至邺城？
于禁作揖道：“围困穰城以来，明公令兵卒散出劫掠乡野，今刘表聚兵于邓县，我恐他忽然进兵突袭，禁以为可先聚集精兵~”
于禁话音未落，郭嘉一路急走而来，大声道：“明公，许县传来急报！”
曹操摆手止住于禁的上报，问道：“许县有何急事？”
郭嘉气喘吁吁，说道：“明公，依阳安郡守李通书信，淮南大将赵云率兵逆颍水而进，今兵马初破新蔡，在葛陂立营寨声势浩大，约有上万人。”
“不仅于此，刘桓广招汝南贼将，授予校尉、太守诸印于众贼。刘辟叛于西华，蔡贼龚都投之，阳安、汝南二郡动荡。”
阳安郡为曹操平汝南西部诸县后，为与袁术治下汝南郡有所区别。
至于郡守李通在建安元年投效曹操，曹操授李通为振威中郎将。时曹操兵败水之际，由于李通及时率部救援，并帮助曹操击退张绣，至此李通深得曹操的信任，拜李通为阳安郡守。
闻言，曹操脸色微变，问道：“淮南初下，迄今可有百日？刘桓怎敢出兵？”
郭嘉说道：“暂不知刘桓是否出兵，但依斥候所报，赵云自言为刘桓大军前部。”
停顿了下，郭嘉神情微严，说道：“今值三月，刘桓平淮南迄今已有五月。依据细作探查所报，刘桓在淮南期间，以工代赈、修缮陂塘、整治吏治、招降纳叛，拣选兵卒。”
“如据寿春人言，刘桓主政百天，尽知淮南四十县民情，亲选诸县长吏。并大用袁术旧部，如刘馥、舒邵等贤士理政。不到半年时间，淮南风气大改，淮人民心渐附。”
曹操踱步徘徊，问道：“依奉孝之意，我军可要撤军？”
郭嘉沉吟了下，分析说道：“刘备父子据有优势，其兵马、粮草胜于明公，唯兵马精锐不及我军。故刘备用兵必会在征税之前，以阻明公向百姓催收赋税。去岁虽说大旱，但秋冬雨水如常，冬麦十月播种，四月正值丰收。”
“徐州多种宿麦，淮南耕作水稻。眼下淮南或无兵粮，但徐州却有兵粮可用。刘备父子选在四月出兵，合乎情理之中，先食徐州宿麦之粮，再用淮南水稻之谷。”
听着郭嘉的推演，曹操颇是认同，说道：“袁绍领兵北征幽州，快则九、十月，慢则十五月，袁绍可灭公孙。刘备必知袁绍不愿见他灭我，故当会在袁绍出兵不久而动兵，以力一年之内破我。”
曹操从陈国撤军，刘备其实可以继续用兵，但考虑到袁绍的存在，刘备选择回镇下邳。眼下袁绍率部北上征讨幽州，无袁绍在河北窥探，刘备才敢向曹操用兵。
既知三者用兵逻辑，曹操果断吩咐道：“文则，下令各部集结，我军撤回颍川。刘备或在春夏之际出兵，今岁之役事关我军存亡，让各部多带兵粮撤退。”
“遵命！”
待于禁领命退下，曹操转头看向郭嘉，斟酌几许，问道：“今岁与刘备用兵，奉孝可有计策教我！”
郭嘉心怀谋略，说道：“如之前所言，刘备胜在兵马、粮辎上，明公胜在兵卒精锐。依照当下形势，吕布与陈宫已结怨恨，张绣无胆侵我。故刘备倘若用兵，必会令其子出淮南伐我阳安，而他自率大军击陈国。”
“刘备无后顾之忧，不可阻其用兵，但其子刘桓却有隐忧。”
“哦？”
“刘桓忧从何来？”曹操在河畔散步，问道。
“江东孙策！”
郭嘉随行左右，说道：“刘桓下淮南，虽得孙策援助。但刘桓为遏孙策兵势，遣陈登领兵渡河，出任豫章太守。孙策有一统江左之念，眼下刘桓遣陈登阻之，孙策岂会不恼？”
“故明公可遣使者联络孙策，言刘桓出兵汝南之时，让孙策趁机袭取豫章或江北。淮南初下，兵马未附，人心浮动，刘桓怎敢倾出兵马伐我？”
“时明公遣将镇险要，淮南兵马不足为忧，大敌唯在刘备。而凭明公之神勇，我军兵马之精锐，两军对垒寻机，刘备岂会是明公之敌？”
“奉孝果有良谋！”
曹操大为欢喜，说道：“我为刘备父子担忧多时，唯恐父子二人齐出兵马，各领数万兵马进剿，彼时纵我有孙吴之能，亦是力不从心。孙策如若出兵牵制，刘桓不敢倾出兵马，则遣一将可御。”
郭嘉沉吟少许，说道：“明公若有胆略，不妨遣重兵先击刘桓。刘桓兵败归淮，刘备独臂难支，我军对垒已得先机！”
“先击刘桓？”
曹操收敛脸上笑容，迟疑道：“刘备用兵狡猾，虽无长远大略，但诸将之中无能挡者。我若率兵南下，则无人能挡刘备。若我不能破刘桓，守将被刘备所破，我军岂不危矣！”
停顿了下，曹操捋着髯须，叹息道：“我军若有大将可用，或可依奉孝之言。”
郭嘉沉默不语，继续思考破局之策！
ps：稍后还有一章！
第64章修罗场，论汝南
寿春，伏波将军府。
“一月去信，让夫人至寿春，今怎拖到今日才来？”刘桓拉着诸葛笙的玉手，欢喜道。
诸葛笙白了眼刘桓，说道：“让你与桥氏多相处几月不好？”
“不好，世上安有女子能有夫人这般好？”刘桓伸手去揉抱自家妻子，笑道。
闻言，诸葛笙嘴角难掩笑容，说道：“能记得我待你的好便好。”
“非我不愿早些下来，而是小妹生病，甘夫人忧思成疾。母女二人皆患病，家中唯有母亲照料。我见母亲心忧，便常入府陪伴，顺道照顾小妹。幸遇神医华佗途经下邳，施药治好小妹。”
诸葛笙任由刘桓搂着自己腰，说道：“小妹母女康复，我才好拜别母亲南下。”
之前甘夫人怀孕，在去年底时为刘备生下女儿。刘备见母女平安，开心好几日，还信给在寿春的刘桓分享。
“辛苦夫人了！”
刘桓紧握诸葛笙的手，问道：“神医华佗不知今下何在？”
“暂不知踪迹！”
诸葛笙说道：“明公款待华君，欲邀华君留在下邳，然华君自言不喜束缚，婉拒明公好意。”
闻言，刘桓脸上露出遗憾之色，汉代医学远不及后世，如果能留下华佗，他可以为华佗开设医士学堂，毕竟中医讲究经验与传承。
见刘桓神情有异，诸葛笙关切问道：“怎么了，莫非夫君身体不适？”
“非也！”
刘桓凑到诸葛笙耳畔，轻声道：“你若怀孕，岂不要有医师偶尔问诊？”
诸葛笙脸颊微红，说道：“我临行前，阿母便催我抓紧些！”
刘桓拍了拍诸葛笙的浑圆臀部，笑道：“许久不见夫人，晚上好生与夫人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