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三家诸侯忙碌之际,今在许攸的谋划下,吕布在出城狩猎时,忽遭刺客行刺。
蛇丘县,兖州牧府。
“嘶!”
医师用小刀划开吕布臂膀上的伤口,将箭簇从血淋淋的血肉中取出,疼得吕布冷汗直流。
“君侯暂忍疼痛。”
医师将药敷在伤口上,用白巾将吕布伤口包紧,说道:“箭簇已从伤口取出,君侯近日勿要动怒,切忌饮酒、女色,我每隔三日为君侯换药。”
“几日能好?”吕布冷汗直冒,问道。
“伤口愈合~”
医师沉吟了下,说道:“少则半月,慢则一月,望君侯暂忍!”
“善!”
见高顺禀报入屋,吕布招手让医师退下,说道:“退下领赏!”
“子循,刺客可有透露主使?”吕布问道。
高顺说道:“禀君侯,刺客自称受陈宫指使,前来行刺君侯!”
吕布猛地从榻上惊起,说道:“我与陈宫互为盟友,共拒曹孟德,他怎会是指使之人?可是审问之人陷害?”
高顺摇了摇头,说道:“君侯,刺客由我亲自审问,绝无他人插手。刺客不堪受刑,方才吐露主使。”
吕布略有恼怒,说道:“我与陈宫虽有龌龊,但不至于遣刺客害我!”
高顺迟疑几许,说道:“陈宫无谋害君侯之必要,况刺客为冀州口音,而陈宫为兖州人,我疑是否有人欲离间君侯与陈宫之间关系。”
“何人?”
高顺猜测说道:“先前曹操行刺刘公正以嫁祸于袁绍,今下刘备将与曹操大战,或许曹操忧我出兵,故意遣刺客行刺以嫁祸于陈宫。”
吕布愤怒的情绪稍微退去,说道:“子循猜测有理,但刺客却招供受陈宫指使,不知君如何解释?”
高顺一时语塞,相比刺客的亲口招供,他的猜测却无证据支持。
“君侯,在下继续拷问刺客,看他是否污蔑陈公台。”高顺说道。
“善!”
吕布疲惫半靠在榻上,让高顺退下继续拷问刺客。
待高顺离开不久,得知吕布遇刺消息的严氏哭哭啼啼而来。
“君侯!”
严氏哭得稀里哗啦,说道:“若君侯不幸,我等孤儿寡母恐遭他人欺凌,望君侯以后勿要行猎,出入当多备侍卫。”
见状,吕布心疼地搂住严氏,安慰道:“我纵横天下十余年,几乎无敌于天下,区区刺客岂能害我!”
严氏抹着眼泪,问道:“不知君侯得罪何人,怎有刺客行刺君侯?”
吕布凝眉说道:“据刺客招供,主使者为陈宫,但子循有不同之见,或是曹操差遣刺客害我,欲效刘公正之事,以便嫁祸于陈宫,令我等互相攻伐!”
“子循之言可有证据?”
“暂无证据,今子循继续拷问刺客,欲看刺客所言真假何如?”吕布说道。
严氏冷笑说道:“昔曹操待陈宫如心腹,陈宫亦能背弃曹操。君侯待陈宫恩德尚不及曹操,君侯怎知陈宫心意?”
吕布皱眉说道:“我与陈宫、张邈共拒曹操,三方为唇齿相依,他何必遣刺客害我?”
“三者之所以相依,在于各自兵马羸弱,不得不结盟自保。倘若陈宫兼并君侯部下,其背依袁绍或刘备,又怎需结盟自保?”
严氏媚眼微转,说道:“我听闻君侯帐下将校或有与陈公台交好者,君侯不可不提防陈宫。”
吕布神情愈发凝重,揣测道:“陈宫坐镇泰山以来,招募山贼林盗数千,今下兵马已有七八千人,其兵马数目略胜我些许。今若兼并我部,其兵马能有万余人,实力或逊于曹操、刘备,但已有立业之基!”
严氏握着吕布粗糙的大手,担忧说道:“妾昔在长安,已被君侯不得已所弃。今下君侯若被歹人所害,我又能投效何人?唯有追随君侯赴死!”
吕布闭眼靠在软垫上,回想起他落难投靠刘备,陈宫向刘备举报他暗通袁术之事,遂长吐浊气,说道:“如夫人之言,陈公台有意害我,但我不知其真假,眼下应如何试探陈宫用意?”
严氏沉吟半晌,说道:“君侯不如设下筵席,邀陈宫赴宴。若陈宫胆敢前来,说明陈宫或无谋害君侯之心;倘若陈宫不敢前来,说明刺客为陈宫所遣!”
“嗯~”
吕布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握着严氏的柔荑,说道:“夫人足智多谋,且听夫人之计!”
且不说吕布遭遇刺客行刺,疑虑陈宫为主使者,遣人邀陈宫赴宴。今陈宫在泰山郡治奉高,接见从冀州而来的许攸。
“许君从邺城而来,不知所为何事?”陈宫问道。
许攸捋须淡笑,说道:“为救陈泰山而来!”
“嗯?”
陈宫微挑眉毛,问道:“我有何性命之忧?”
许攸说道:“自将军兵马强盛以来,吕布便多有猜忌将军。今吕布听信下人谗言,欲兼并将军帐下兵马。时吕布帐下亲信恰好投效邺城,我主得知消息,特命我南下知会将军,勿要被吕布所欺。”
念及与吕布不愉快的旧事,陈宫眉目紧皱,说道:“我与吕布互为盟友,唇齿相依,他怎会害我?”
许攸说道:“据亲信上报,将军兵马雄壮,数目略胜吕布。吕布恐不能制衡将军,故欲寻计图谋将军。至于互保,吕布兼并将军兵马,有刘备为依仗,又何须与人联合!”
停顿了下,许攸说道:“吕布为人反复无常,先背丁原,再叛董卓。以上二者与吕布尚有父子之谊,何况将军与之盟约?”
“实不相瞒,我主之所以命我联系将军,乃因吕布与我主曾有仇怨,忧他今后为刘备奔走,与我河北为敌,故命我南下笼络将军。”
陈宫轻捋胡须,说道:“多谢先生告诫之言,然吕布与我有约,今暂难信先生之语。”
嘴上虽说这么说,但陈宫心中已是猜忌吕布。他与吕布虽约互保,但在乱世下,怎能光凭诺言行事。尤其他与吕布之间相处谈不上多么和睦,反而因为钱粮纠纷有些龌龊。
许攸颇是无所谓,自信满满地说道:“将军既然不信,不如静观吕布。依投靠我主亲信所言,吕布必有图谋将军之举,我可在奉高待上几日。”
见状,陈宫将信将疑,说道:“我近日恰好有空,可招待先生。”
“有劳将军!”
许攸在奉高住了三天,吕布使者便至城中,向陈宫下书,邀他至蛇丘赴宴。而陈宫收到书信的第一时间,便联想起许攸之言,心中猜忌吕布的用意不良。
“果如许君之言,吕布书信邀我至蛇丘赴宴。”陈宫邀许攸至郡府,拿出吕布的书信,说道。
许攸笑了笑,他安排刺客行刺吕布,并嫁祸于陈宫,看来吕布真就上当,欲设下鸿门宴试探陈宫心意。
“无缘无故招君赴宴,吕布用心恐怕不良。或许将军至蛇丘,便会被吕布囚禁。”许攸挑拨离间道。
有许攸的游说,及与吕布的不愉快旧事,陈宫心中信了几分,愈发觉得吕布是在图谋他!
陈宫沉吟少许,问道:“先生不远数百里,从邺城南下救我,不知大司马有何指教?”
见陈宫逐步开始信任他,许攸说道:“我主闻将军之名久矣,今欲授将军都督兖州主郡事,领荡寇将军。而吕布眼下既欲图谋将军,将军不如事先戒备,以免吕布突袭将军。”
闻言,陈宫颇是心动,袁绍雄踞冀州,公孙瓒如若灭亡,彼时坐拥河北四州,天下将无人能与袁绍相比。
至于曹操?
他有袁绍为依仗,何须怕曹操出兵,更别说曹操眼下为刘备而忧愁。
“我若为袁公效力,不知河北可会遣兵助我?”陈宫问道。
许攸模棱两可,说道:“若将军危难时,我河北自会出兵,协助将军阻御吕布。若不信吕布有图谋将军之意,将军不妨婉拒赴宴,看吕布是何反应?”
“好!”
有了许攸的承诺,陈宫渐渐坚定了决心,拒绝吕布的赴宴邀请,观望吕布后续反应,并暗中调集兵马以防不测。
时陈宫拒绝赴宴之举,让吕布大为恼怒,愈发笃定刺客为陈宫派遣,今下之所以不来,必是心中有鬼。
不仅于此,使者将一则消息上报至吕布。
“你说袁绍帐下心腹许攸今在奉高?”吕布皱眉问道。
“然也!”
使者说道:“我在府上偶听人言,陈宫先联络袁绍,向袁绍索求都督兖州诸军事,袁绍为与陈宫联合,遣许攸南下联络!”
吕布勃然大怒,怒拔长剑,将眼前的案几砍成两半,面目狰狞,咬牙道:“陈公台竟攀附上袁绍,难怪他敢遣刺客害我。我今不杀陈宫,誓不为人!”
说着,吕布冲高顺大声喊道:“子循,传令诸将点齐兵马,我要征讨陈宫。”
高顺上前阻止,说道:“陈宫有行刺君侯之嫌,但征讨陈宫之事当从长计议,以免仓促起兵有损君侯名声。”
吕布怒声道:“今不趁袁绍北上征讨公孙瓒之际出兵,莫非等陈宫联络袁绍围杀我不成?”
高顺说道:“事关重大,出兵可向刘徐州知会一声!”
“随你安排!”
第62章伐曹之策
“吕布怎与陈宫互相攻伐?”
下邳州府内,刘备刚从巡视农业归来,关羽便脚步匆匆尾随而来,将吕布征讨陈宫之事上报,令刘备大为诧异。
“依照高子循所报,吕布遭刺客行刺,刺客被擒自供受陈宫指使。吕布疑虑陈宫有兼并之念,遂邀陈宫至蛇丘赴宴。”
关羽将高顺书信奉上,说道:“陈宫婉拒赴宴之事,而依吕布使者所言,陈宫已与袁绍联络,谋求都督兖州诸军事之职,彼时心腹许攸恰在奉高。吕布怒不可遏,调大军征讨陈宫。高顺以为事情重大,特书信与我以转报兄长。”
刘备将书信看完,便将信交给荀攸,凝眉问道:“吕布与陈宫互相征伐,恐影响出兵曹操之事,军师有何见解?”
荀攸持信浏览,迟疑道:“依高顺书信来看,应是陈宫贪图富贵,暗中联络袁绍,欲兼并吕布帐下兵马。”
“吕布征讨陈宫,我徐州可要资助吕布?”关羽问道。
“明公何意?”
荀攸没有着急献计,而是将问题抛给刘备。
刘备踱步斟酌半晌,说道:“吕布为人反复无常,昔我讨袁术时,袁术暗中招降吕布,与之相约临阵倒戈之事。幸我事先布置,令陈登诈降以胜敌,吕布见兵势向我,不得不助我!”
“今吕布征讨陈宫,恐是吕布自强之举,嫁祸陈宫行刺,以便师出有名,设宴诱招陈宫诛之。而陈宫识破吕布用意,令吕布不得不起兵征讨。”
吕布、曹操二人风评太差了,吕布遭刺客行刺,高顺第一反应是曹操嫁祸;吕布起兵征讨陈宫,刘备则猜疑吕布欲兼并陈宫。
“吕布倒戈之事,怎未听兄长提起?”关羽问道。
刘备说道:“大破袁术后,我俘虏袁术心腹。心腹为求生路,向我吐露吕布倒戈一事。彼时我念既已大破袁术,吕布出力颇多,正值用武之事,恐多生事端,便暂忍吕布反复。至于未告知你与益德,乃我担忧你二人忍不住向吕布发怒,坏我利用吕布牵制曹操之计。”
关羽丹凤眼含怒,说道:“吕布反复之徒,兄长彼时宜当招而诛之,兼并其部下兵马。”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旧时之事无需再提,眼下先议吕布讨陈宫之事!”
说着,刘备看向荀攸,问道:“不知军师有何见解?今可要助吕布,亦或是联络陈宫?”
“在下思得三计,明公不妨暂听!”
荀攸向刘备作揖,说道:“上计,袁绍北征公孙,曹操兵在南阳,趁二人无暇干预之际。明公不妨以助吕布之名出兵,先诛陈氏一家,再并吕氏一部,将宋、鲁之地纳入治下。”
“中计,明公可联络张邈兄弟,遣使劝和吕布、陈宫二人,先稳北疆之形势,以便明公专心讨伐曹操。下计,明公扶持一家兵马,如扶持吕布所部,令其兼并陈宫部众,以便其暂受我军差遣,齐心共征曹操。”
荀攸依照风险系数与收获比例制定三策,上策风险系数高,但刘备的受益最大。中策与下策风险系数低,但受益也相对低。
刘备在堂中负手踱步,为如何决断而眉目紧皱。
“上计恐太急,我先前令三将坐镇宋鲁之地,皆因兖州动荡,贼人四起,非本州人不能安之。我若遣兵征讨,恐能平乱,不能治乱。眼下正值专讨曹操,更不宜向宋鲁用兵。”
刘备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且我与三家旧时有约,若趁内乱之际而兼并三家,恐会招惹世人非议。况若出兵不当,恐会将三将逼投袁绍。”
“下策与中策,中策较缓,用张邈劝和两家,使我能专心征讨曹操。若行下策恐会为我之隐忧,养吕布如养鹰,不饱能驱,饱则不逊。故依军师所献三计,今宜用中策,三家之事由他们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