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就在他身边,一招长河九曲,长剑划出九道弧线,每一道弧线划过敌人身侧,敌人就嘶声惨叫,疯狂后退。
孟巍剑法苍茫大气、大开大合,仿佛海潮般一浪接一浪,一人成墙。
沈知君步履从容,但长剑每一刺出,就仿佛一朵寒梅在雪中绽放,鲜红艳丽。
仅仅只是冲杀了几个来回,本来还压着楼兰兵卒打的这一小批祁山寇和西域马匪就轰然四散,或远远奔走,或躲回古城,再不敢现身。
而看到四个突然现身的高手,楼兰骑兵也不知深浅,草草将所得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纵马远去。
片刻之间,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散落在沙地上的金银珠宝。
王昱用剑挑了几件干净的收起来,“真好,看来这一路不用花自己的钱了。”
方少白哈哈大笑,也捡起几件,“正愁带的钱不够买西域葡萄酒呢,这回不愁了。”
堂堂镇西王都在战场捡钱,方少白也带了头,孟巍和沈知君也就不客气了,各自挑了几件珠宝和方便兑换的金银钱币收起。
下一刻,李云岫和芊芊驱着马群赶到,“快上马吧,再耽误些时辰,晚上就赶不到罗河集了。”
众人翻身上马,奔向西北。
……
过了罗河集,便是渠犁、尉犁两个小国,王城比楼兰小多了,但胡人相对更多,孟巍和沈知君多在中原内陆活动,第一次出关,左顾右盼,很是新奇。
倒是方少白距离西北更近些,更别说在陇山府生活了大半年的王昱了。
众人一路西行,然后又穿过了龟兹东边地界,来到了龟兹国的边境市镇:白龙集。
出了白龙集,便可离开龟兹,进入他们此行的会合地,车师国。
“也不知道他们四个到了没有。”
进入白龙集,孟巍抖了抖头巾上的沙尘,放眼四顾,发现集上还挺热闹的,“他们从南边过来,应该也过白龙集吧,怎么不把地方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车师王城住着更舒服了。”沈知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其实无论楼兰,龟兹,甚至是车师,都是相对更靠近中原的小国,其中汉人占比过半,国王也有汉人血统,都是当年西域都护府时期迁徙而来。
天山距离玉门关也不过千里,而且所收弟子也全为汉人,所以天山派一向以中原武林自居,并不以西域豪侠自属,也不与草原武者合流。
“若是前朝西域都护还在,其实西域三十六国也是朝廷领土。”沈知君道。
孟巍大大咧咧的道,“总会收回来的。”
“希望如此吧。”沈知君不置可否,指指集市中心的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便可到车师了。”
王昱打眼一看,龙门客栈!
好家伙,可惜是修建在市集里,若是在荒郊野外一座孤零零的客栈,那才有感觉。
众人走进客栈,就发现客栈气氛有些不对。
一个身穿麻衣的青年独坐在客栈中央,身边放着一个包裹,神色漠然,独自吃面。
在他周围的三张桌子上,各坐着几个打扮各异的人,虽然貌似也在用饭,但互相使着眼色,还不时瞄向那麻衣青年。
一般人也许发现不了什么,但王昱等人俱是高手,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孟巍挑了挑眉,看向众人。
王昱毫不在意,问客栈掌柜要了几间上房,然后便带着众人一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距离那麻衣青年远远的。
左右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说不定还能看场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那几桌客人当然也注意到了王昱一行,看到他们中原打扮,佩戴长剑,俱是眸光一闪,但又看他们远远坐下,这才按下心中惊疑。
只有那麻衣青年神色不动,完全不理会进来的王昱等人。
“那小子是中原人。”孟巍低声道。
沈知君点点头,“看出来了。”
孟巍嘿嘿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在中原犯事跑路,结果被仇家追到西域来了。”
就在此时,左边桌上一人说道,“姓孙的,没想到我们会从星宿海追到西域来吧?”
右边桌上一人冷冷的道,“交出七星黄,否则今日让你生离不得!”
稍远处最后一桌上的人突然说道,“各位,这里是龟兹地界,还得有个先来后到,此人偷了我王的三叶龙须参,我们务必要追回去。”
左边桌上的人呵呵冷笑,一点都没给面子,“在中原混不下去,到西域来充大王了?”
最后一桌龟兹王国的人拍案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左边桌上一人嘿嘿冷笑,眼神饶有兴趣,“星宿海乌兰堡,你听过吗?”
龟兹王国的人还没答话,右边桌上的人便道,“我劝你们少说两句,乌兰堡里的乌头散可是不认人的。”
最后一桌人瞬间熄声。
乌头散乃是与鹤顶红、断肠草齐名的剧毒,虽然不是中者无救,但至少他们是没有解药的。
能玩毒的,都不是寻常角色。
龟兹王国的人不敢再惹乌兰堡,转而问右边一桌,“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次轮到乌兰堡的人投桃报李,“星宿海飞龙峡林峰寨,飞龙刀法横行海西,名传四方。”
龟兹王国的人对视一眼,拱手说道,“久仰久仰!”
其实他们并没听过乌兰堡和林峰寨,他们本是中原武人,因为各种原因远来西域在龟兹王国做事,之前也不是多有见识的人。
星宿海虽然与河西道相邻,但地处高原,和中原联系很少,若非星宿老人当年名震天下,只怕没多少人会关注星宿海武林。
但即便如此,几十年过去,中原武林对星宿海的印象也是星宿老人行走天下,以及十年前镇西王赵峥与宿海双星的一战。
这一战之后,星宿海已经十年都没有消息了。
当然了,星宿海武林只是不与中原联系,并不意味着星宿海不厉害,毕竟是堪比一道的所在,当年就出过星宿老人这等先天大宗师,宿海双星也将赵峥重伤。
除了他们之外,自然还有其他高手,星宿海与西南雪域两处地界,对于中原武林来说,一向都是神秘的代名词。
听到众人的对话,王昱这边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其他人就不说了,王昱看向那麻衣青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宝藏。
七星黄?
三叶龙须参?
听着就是充满能量的灵药!
自己刚刚拿到《摘星手》和《追星步》,这是瞌睡就送枕头的节奏吗?
另一边,看到龟兹王国的人终于不再咋呼,林峰寨为首的乃是一个人中年汉子,身材消瘦,眼神阴鸷,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看向乌兰堡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乌贤侄先请吧。”
乌昌洛抬头,淡淡的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众人看向乌昌洛,心头俱是一跳,只见此人脸色苍白,两眼瞳孔比常人大了一圈,黑色几乎填满了他的眼眶,看起来不似活人。
乌昌洛转向那麻衣青年,还没说话,客栈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在客栈门口戛然而止,可见来人骑术之高。
下一刻,客栈中人只感觉眼前一黑,一道身影便突兀的出现在客栈中,狼顾鹰视,锐利的目光刺的众人两眼生疼。
然后他的目光就盯在了麻衣青年的身上,“就是你偷了大王的三叶龙须参?”
龟兹王国的人立刻起身,来到那人身边,“侍卫长!”
这侍卫长出场气势惊人,刚刚准备起身的乌昌洛又坐了回去,准备坐山观虎斗。
面对质问,麻衣青年终于抬头,“我救了你家大王的王妃,他答应我用三叶龙须参作酬,事后反悔,我便自己拿了。”
那人冷哼一声,“大王已经答应给你白银五百,你还不满足?”
麻衣青年不再说话,因为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人脸色一沉,反手拔剑,“看在你救了王妃的份上,交出三叶龙须参,我饶你不死!”
看到那人长剑护手为奇形鹰翼,方少白眉梢一挑,又看看那人相貌,不禁恍然说道,“飞鹰庞青云,他竟然当了龟兹国的侍卫长?”
沈知君立刻接话,“听说他当年威震河西,败了好些成名剑客,但七年前却突然不见踪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入了祁山,却没想到竟然远走西域。”
孟巍也知道此人,“他七年前就是一流高手了,那麻衣小子要遭。”
“听他们刚才的话,乃是龟兹王违约毁诺,庞青云也没反驳。”方少白在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并不准备袖手旁观。
王昱在看那麻衣青年,分析说道,“此人能引来三方追杀,而且此时还面不改色,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孟巍点点头,“看看再说,说不定他自己就能解决呢。”
下一刻,庞青云看那麻衣青年收回目光,看都不再看自己,不禁勃然大怒,长剑一展,便如飞鹰扑击,迅疾刚猛。
但那麻衣青年不为所动,只是将手中茶碗向庞青云一泼,庞青云毫不理会,一剑穿过茶水,长剑直指麻衣青年胸口,竟是已经下了杀手。
麻衣青年抓过包裹,整个人连同座下长凳便横移两尺,正巧避过了庞青云的一剑。
“好轻功!”庞青云轻喝一声,脚尖轻点,转身回剑,但他刚刚转到一半,便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扑倒在地。
全场皆惊!
扑倒在地的庞青云只感觉内力空空,全身酸软,不禁瞳孔骤缩,“茶水有毒!”
第七十章 用毒高手
客栈众人悚然失惊,稍微靠近些看热闹的食客也纷纷远离。
孟巍吓了一跳,“他刚刚只是沾了些茶水吧?没见血、没入口,怎么就中毒了?”
方少白摇头,“我也没看懂。”
芊芊眼神闪烁,看到王昱似乎对那麻衣青年感兴趣,低声提醒了一句,“不是从皮肤渗入,就是茶水泼洒后的气味,但无论哪一种,毒性发作都不应该如此快速。”
“但飞鹰庞青云的确倒下了。”王昱道。
芊芊点点头,“可见此人用毒之精,整个天下都没多少人有这个本事,却不知世间何时出了这么一位用毒大师。”
芊芊出身魔教,师父是武林宗师,走的也是不见光的路子,对这方面肯定比方少白了解更多,她这么说,肯定没错。
眼看庞青云倒下,麻衣青年又坐了回来,看到庞青云满脸恐惧,龟兹国众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伸手指了指他,“把他拖走,三天后自愈。”
龟兹国众人这才上前搀起庞青云,狼狈退走。
庞青云脸色青白交替,虽然手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勉力说道,“多谢手下留情。”
庞青云当年也是一流高手,行走河西,如何不知道这麻衣青年的厉害,就以对方用毒的手段,想杀自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厉害!”孟巍呲牙道,“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担心,就以这手毒术,天下何处去不得?”
一般来说,武林人士对用毒的高手都相对忌惮、疏离,毕竟一个不小心毒药入口或者被划破点皮肤都会要命,可谓防不胜防。
不过刚刚这麻衣青年却在庞青云对他下了杀手的情况下,依然手下留情,可见本性善良,并无滥杀之心。
“不过在江湖上混,太过心慈手软也不行。”沈知君斜了乌兰堡和林峰寨两桌一眼,“这不就从星宿海追到西域来了。”
看到庞青云刚出一剑就倒下的场景,林峰寨一桌颇有骚动,阴鸷男子紧紧的盯着麻衣青年,满是忌惮。
倒是乌昌洛也擅用毒,幽幽站起,“孙药师,你若想要乌头散,只要开口,乌兰堡定然双手奉上,何必偷偷摸摸的将我堡供奉的金叶草乌偷走?”
孙药师淡淡的道,“供奉在距离乌兰堡足足一百里外的金海山上?”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