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丁显不由露出笑容,就要去安慰身边的新娘子。
但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新娘子,竟突然不见了。
人呢?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院中袁霏霏冷笑着道,“你做的的确隐秘,事事不留痕迹,但你既然要对付我家,自然便有所图谋,没有行事痕迹,但结果却是要的。”
袁霏霏两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为两柄利剑,“我家家传的古琴冰泉鸣,就在你们家里!”
丁见深和丁显的脸色齐齐一变。
袁霏霏转向王昱,“王爷可自去丁家搜查,冰泉鸣传承百年,上有冰痕水纹,音色幽冷清亮,一眼便知!”
丁显回头,“爹!”
丁见深眼神乱转,对王昱道,“此女果然是在胡说八道,这冰泉鸣乃是老夫半年前去河西道办事时意外所得,不知被她从哪里得了消息,故意诬陷,还请王爷明察!”
话音落下,后院突然响起一道道刺耳的音啸。
“没想到温柔娴雅的紫玉夫人,也能干出偷入人家后院,盗窃他人财物的事情来。”一个妩媚的声音调侃笑道。
“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后院摸索,可惜梅雁秋一代大家,她死之后,千音派也是越发不成器了。”
一个端庄淡雅的声音响起,“容清影,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扮成新娘子骗人,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妩媚声音哼了一声,然后便是一道似人非人,似器非器的乐声响起,勾人心魄,仿佛能引动心中喜怒哀乐。
院中众人只是听到乐声,内力不济者便不自觉的露出欢喜、愤怒、悲伤的表情,只有少数几人能够运转内力,谨守心神,不受影响。
下一刻,“铮铮铮”三声琴音,便打乱了那乐声的节奏。
“孤桐紫玉,形影不离。”妩媚的声音恨恨说道,“依仗人多,算什么本事!”
言紫玉和声笑道,“外子只是不忍牵连无辜之人,可没有直接与你动手,要不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呸!你丈夫在侧,我怎么和你打,有本事你跟我去千音阁打过?”容清影虽然在发怒,但声音还是妩媚动人。
言紫玉笑道,“那我却是万万不敢的。”
下一刻,一道红影从空中飞过,几乎在眨眼间便掠过了半个庄园,消失在西方墙头。
紧接着,一个紫衣美妇便出现在袁霏霏的身侧,手中捧着一具冰痕泉纹的古琴,淡淡的看向丁见深。
“丁庄主,这冰泉鸣乃是百年前一代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自他去世之后,便一直珍藏在袁家,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言紫玉淡淡的问道。
丁见深无话可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孤桐紫玉,那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便是赵峥在世也要给三分颜面,他们说的话就是证据,自己拿什么反驳?
更何况自己压根反驳不了!
赵英杰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低声咂舌,“原来他们是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我早该想到的!”
王昱点点头,“勾结盗匪,欺瞒王府,该当何罪?”
赵英杰冷笑一声,“当杀!”
王昱淡淡的道,“不要越俎代庖,江湖恩怨,又是丁家有错在先,将他们交给袁姑娘就是了。”
赵英杰立刻应是,然后拍了拍手,前院中就有四道身影跃入正厅,两人拿向丁显和丁夫人,两人拿向丁见深。
丁见深右手一展,袖中便滑出一柄柳叶刀,手腕一抖便是一片刀花,四个便装侍卫尽数拦住,转向王昱,急声求道,“求王爷救我一家性命,丁某愿将家业全送给王府!”
事到如今,还在挖坑!
丁见深这是将王昱架在火上烤,如果他不救丁家,事后又吞了丁家的产业,那所有陇山府的江湖势力都会兔死狐悲,猜测镇西王府会不会同样这样对他们。
王昱两眼一眯,但他身边李云岫便幽幽开口,“庄主放心,祸不及家小,丁家产业我们会代为转交庄主旁支,不至于让庄主一生心血落空。”
李云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做出承诺,当然了,丁家旁支能不能守住千柳庄,会不会将千柳庄低价贱卖远走他乡,那就不一定了。
丁见深脸色大变,自己两次将王昱架在火上烤,但却被王昱和李云岫见招拆招,尽数化解。
事到如今,他再不明白刚才王昱是在给自己故意挖坑,那自己这几十年也就白活了。
知道自己再无幸理,丁见深大喝一声,逼退了面前侍卫,转头就向王昱扑去,手中柳叶刀仿佛片片柳叶飘飞,挥出了此生极致的一刀。
但其实他的刀下依然留有余地,因为他想将王昱控制住,这是他们一家唯一的生路。
王昱没有动,李云岫和芊芊没有动,甚至连赵英杰都没有动。
“嗤”
凄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枚飞蝗石打在了丁见深的柳叶刀上,直接将柳叶刀打断成两截。
一道身影紧接着就出现在丁见深身后,伸手拿住丁见深后心,内力一吐便封了他穴道,反手将丁见深扔出正厅,摔在了袁霏霏和言紫玉的面前。
此二人正是暗中保护王昱的王府高手,一擅暗器,一擅擒拿,放到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对付一个乱了心智的丁见深可谓是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个侍卫也将丁显和丁夫人点倒,与丁见深扔到了一起。
一方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孤桐紫玉,一方是西北地头蛇镇西王府,两方目标一致,庄中所有人鸦雀无声,便是丁家至交,此时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袁霏霏看向言紫玉,见言紫玉点头,便不再客气,也不废话,只是抽出长剑,一人一剑,将丁见深一家三口尽数刺死。
眼看丁显父子咽气,这才嘶嚎一声抛了长剑,扑在言紫玉怀中痛哭失声。
王昱起身,指指主桌上空出来的三个座位,拱手说道,“今日本是丁家成亲之宴,虽然现在变成了袁姑娘得报大仇之宴,但都是喜宴,值得庆祝,请三位入座,庆祝一番如何?”
第二十四章 假痴不癫?不,我就是单纯嚣张
“有意思,有道理。”
不知何时,卫孤桐已经出现在主桌上,冲着言紫玉和袁霏霏招了招手,“大仇得报,的确值得庆祝,一起过来坐坐吧。”
于是鼓乐奏响,觥筹交错之声继续在千柳庄内响起,只不过嬉笑声、喧闹声、聊天声,都貌似有点僵硬,不太自然。
言紫玉看向王昱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欣赏,“赵王爷有心了。”
虽然没有王昱的插手,丁见深一家同样死定了,但毕竟罪名没定,丁家说不定还能落一个得罪中原高手,惨遭灭门的名声。
如今王昱一说话,直接就给丁家定了一个勾结盗匪,谋财害命之罪,袁霏霏前来报仇可谓天经地义,报仇报的明明白白,再无丝毫闲话。
甚至一定意义上还托高了卫孤桐和言紫玉的义举,虽然他们夫妇并不在意,但毕竟得了好处,对王昱印象颇佳。
“小事!”王昱摆摆手,“镇西王府致力于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顺畅,和盗匪马贼不共戴天。
他们勾结盗匪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看不起镇西王府,看不起镇西王府就是与天下百姓作对,与天下百姓作对,那他们就该死了。”
众人,“……”
能坐在正厅里的,都是陇山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王昱这一席话,还是令他们一阵无语,对王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传言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没有一个疯狂的脑子,没有一个嚣张的性格,能大模大样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云岫对比了一下赵昱在京城的行为,有些想劝王昱收一收。
赵英杰佩服的看向王昱,感觉自己以前在外人面前拿大的表现简直弱爆了。
芊芊忍住笑意,从侧面隐隐观察着王昱,似乎想要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连言紫玉都有些愣然,只有卫孤桐哑然失笑。
不过王昱毫不在意,又看向言紫玉手边的古琴,果然是冰痕水纹,与普通古琴大不相同,“这便是冰泉鸣?真是好名字。”
“也是一把好琴。”
提到琴,卫孤桐兴致大增,“此琴乃是百年前一代琴艺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袁大家琴艺高绝,一曲《冰山流泉》足可青史留名,我不如也!”
李云岫接话道,“《冰山流泉》,既是一首琴曲,也是一路武功,袁大家以曲入道成就先天,传下袁家一脉,可惜后人都未曾练成这门功夫。”
卫孤桐不满摇头,点了李云岫一句,“先天高手不稀奇,但《冰山流泉》堪比古之雅乐《高山流水》,足可流传千古,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李云岫眼角一扬,点头称是。
“相比于《冰山流泉》的曲谱,其武功其实并不出奇,袁尚归能入先天,乃是他自身禀赋,后人无此禀赋,自然难入先天。”言紫玉给李云岫解释道。
李云岫了然,就听言紫玉继续道,“我家夫君与袁家家主有旧,前些日子登门拜访,却发现袁家已经被灭,追着痕迹追到了一处断崖,意外救了霏霏,这才来到了陇山府。”
武林中擅长音律的并不算多,卫孤桐最擅古琴,袁家也以琴曲传世,互相认识也很正常。
说起来,当年还是卫孤桐主动上门,求闻《冰山流泉》之曲,结果袁家家主不仅当场演奏,之后还以《冰山流泉》曲谱相赠,严格来说,其实卫孤桐还欠着袁家的人情。
赵英杰笑言可惜丁显没有打听清楚袁家的朋友圈,若是知道袁家家主与孤桐先生相交甚笃,有孤桐紫玉这等后台,只怕就不敢动手了。
“那也未必。”言紫玉摇头,“既然有容清影在背后撺掇,以丁见深和丁显的武功,显然不足以抵御她的秘法。”
“容清影……”李云岫有些疑惑,“恕我孤陋寡闻,却不曾听过此人的名字。”
容清影能和言紫玉过招且不落下风,明显也是一位先天高手,但李云岫却不闻其名,显然对方并不经常在武林中行走。
“那你听过千音派吗?”言紫玉问道。
“千音派?”李云岫微一沉吟,恍然大悟,“莫不是魔教分支迷魂派?”
魔教名号一出,刚刚还假模假式觥筹交错的宴会,彻底鸦雀无声了,但涉及武林辛秘,稍微距离近些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这种闻听武林辛秘的机会可不多,以后足可充作谈资,在朋友私会时显摆炫耀。
言紫玉点头,“千音派就是迷魂派,迷魂派就是千音派。”
李云岫笑道,“据说千音派乃是魔教中人的自称。”
“那倒也不是。”卫孤桐摇头,“魔教几百年前还叫圣教,被称作魔教也是近一两百年的事,主要是因为教内良莠不齐,多有行暗事者,再加上四十年前插手天下纷争又押错了宝,这才几乎被一棍子打死难以翻身。”
“哦?”李云岫终究只是小世家出身,虽然多有读书,但对江湖秘事却所知不多。
“不说其他,只说千音派的上代掌门梅雁秋,我听过她的琴音,乃是真正的高雅之士,绝非阴暗诡谲之辈。”卫孤桐道。
言紫玉道,“可惜派内良莠不齐,特别是那个容清影,乃是千音派长老,曲诱七情,当年就曾勾引不少武林人士做下恶行,梅雁秋在时还能阻止惩戒一二,如今梅雁秋故去,便彻底没了约束。”
王昱有点呲牙,“她都这么厉害了,还要勾引其他人作恶?”
“我也不知,”言紫玉摇头道,“也许是练武所需,也许就是单纯的恶念,看到别人被她耍的团团转就开心吧。”
卫孤桐和言紫玉显然也不想多谈魔教,便把话题岔了开去。
“赵王爷性情与传言有误,莫不是这十多年来都在行那假痴不癫之计?”言紫玉好奇问道。
王昱哈哈大笑,“京城当中,要么是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要么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面对这些废物,还用得着假痴不癫?”
假痴不癫之计的确可以完美解释王昱无法完全模仿赵昱,导致前后表现不一致的现象,李云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借口。
但若是如此,就说明赵昱在不到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个心机深沉,可以用表演骗过满朝文武的少年天才!
别说李云岫不认为王昱原主有这个本事,便是穿越后的王昱,也不敢说自己能表现出这种级别的心机与智商。
所以这个借口决不能用,还不如用父亲骤死,自己临时肩负大任,在短时间内成长了这个借口,不仅能表现出不同于赵昱的特质,还能时不时用用“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本色。
言紫玉没有多想,毕竟王昱在京城幽居,既然遇不到事情,自然也不会显露本事,又有镇西王府做后盾,只要不是谋反大罪,的确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想到这里,言紫玉不由点头,“王爷通透。”
同桌之人纷纷拱手,“王爷通透!”
王昱哈哈大笑,然后挥手招呼着,“大家继续,吃菜吃菜,不要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给袁霏霏夹了一块猪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袁姑娘如今大仇得报,家人九泉之下也该欣慰,想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姑娘整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吧?”
“多谢王爷。”袁霏霏道了声谢,但依然愁眉不展,“都是因为我,若非我带着丁显回家……”
“哎!”王昱摇摇手,打断了袁霏霏的自我谴责,“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别人,更何况此事本就和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