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人?”大船那边传来清亮的女声回应,陈瑜听得出来是苏梦清。
“川西易三娘,有事求教师父,劳烦容禀。”
两边声音一来一回,灭绝高大身形出现船头,丁敏君撑伞在后挡雨。
易三娘长吸口气,吐声说来,“川西杜百川、易三娘见过师太。”
“无需客气。”灭绝声音清亮,如发声在耳畔。
“老身独子早年丧身在谢逊恶贼之手,倘若师太知谢逊下落,恳请告知,感激不尽。”
“魔教狮王尚且在海外。”
陈瑜自黛绮丝口中知谢逊、白龟寿在冰火岛,且将此讯息告知灭绝,易三娘失子寻仇追问,灭绝径直说来,不做隐瞒。
易三娘自是相信灭绝所言,长吸口气,追问道:“师太可知谢逊恶贼在海外何处?”
“海外孤岛,具体不详。”
易三娘好生失望。
青海派玉真子稽手道:“老道玉真子见过师太。”
大船那边沉默一下,声音再度响起时,多了几分冷意,“峨眉派和玉真观并无瓜葛,不存仇怨,从钱塘到汉阳,玉真观弟子屡屡为难贫尼门下徒儿,这是何故?”
玉灵子道:“巧了,老道门下也有几个不成器弟子失联,疑似和师太弟子陈瑜有关,正想拜山请教。”
“中秋月圆,峨眉派在金顶品鉴屠龙刀,到时贫尼自会给个说法。”
陈瑜听的分明,内心笑道,“师父可真是刚直。”
灭绝这话说来,码头上嗡地传散开来声音如江潮,陈友谅如处幻觉般晃了晃脑袋,心道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屠龙刀人人都想得而私拥,谢逊得刀,更是远赴海外,灭绝怎却随口说来。
原本只需随着峨眉派,沿途言语挑拨,便可将各大门派、天鹰教、明教中人吸引向峨眉派,而灭绝也定将不惜手段护刀才对,积仇积怨,鲜于通就能游说连横,还可借刀杀人,怎她就如此轻描淡写说出来了?
这老尼姑莫非脑子不正常?
陈友谅迷惑不解,如此想来时,玉真子连笑三声,“如此说来,老道那几个不成器弟子失联定和峨眉派有关,好好,到时定拜山登门。”
“贫尼恭候。”灭绝冷声恢复,转身走向船舱。
峨眉派三艘大船却是靠近向北岸码头。
陈瑜自知道这是师父要安排人向武当、少林、衡山派传送书函,邀请中秋之时,到峨眉派见证刀剑之秘。
码头上的简捷等人迅速散去,赶赴城内客栈向唐文亮、鲜于通等人通风报信,距离中秋尚有近百日,自岳阳到峨眉山,本行程宽松才对,玉真子等人却已着手安排弟子到码头船行雇佣大船,陈瑜起身上二楼客房,推开窗户,居高盯着陈友谅。
大雨滂沱,夹杂在暴雨之中的,是乍亮陡灭的电光。
有青海派弟子到客栈支付了吃食银资,玉灵子等人走向船行。
杜百川、易三娘亦到了客栈,付银后离去。
陈友谅等人过来时,前一刻闹哄哄客栈一楼大堂早就清寂下来。
“陈老弟,要不我等结伴再到峨眉瞧瞧热闹。”
陈友谅笑道,“时日尚早。”
“这倒也是。”
“不妨中秋前日,在峨眉县城相聚?”
“好,不见不散。”
陈友谅付饭银,有汉子抢先,数人争执一番,最终还是陈友谅给了伙计一个银锞子,几人出了客栈,分道扬镳。
时至黄昏,暮色渐合。
客栈二楼客房窗户咯吱一声推开,陈瑜身着夜行衣,没入到了苍茫风雨中。
……
天色彻底昏暗下来,雷光震耳,枝状的红色乍亮之时,云层如拉开来了一张天网,陈友谅穿街在巷,到了一处客栈,左瞧右看,进入大堂。
趴桌打瞌睡的伙计抬头瞧看一眼,起身殷勤打声招呼,陈友谅颔首,径直上了二楼。
客栈外建筑落下的一片阴影忽动了动,陈瑜走了出来。
陈友谅定会见成昆,幸好雷雨大作,倒是能掩护窃听一番。
哗啦……
剧烈的雷声使得客栈窗户油纸都在簌簌作响,陈瑜身形腾空,无声浸过雨幕落在客栈屋顶,他身形低俯,行如狸猫,几步之后,整个人贴在黑色鱼鳞瓦片上,以意领气,运行跷脉,注入面目地仓、巨、承泣、睛明等穴道,提升感识。
咯吱的推门声清晰自下方传来。
第143章 韦一笑,追不上
门开时风吹得灯盏火光摇摆不定,陈友谅关门,御风雨在外,豆火再度明亮起来。
“师父。”
成昆将手中书卷放在炕桌上。
“徒儿回来了。”
“嗯!”
陈友谅走到桌边,提壶倒茶,成昆穿鞋走来,坐在木椅。
“师父喝茶。”
成昆端杯小啜,陈友谅道:“事态颇出人所料。”
“这话怎说?”
“师父明慧,屠龙刀确实在峨眉派手中。”
成昆颔首,面色波澜不惊,早就预料之中的事情。
“峨眉派大船驶过码头,当时玉真观、崆峒派、华山派的人都在,还有川西江湖的一对夫妇,叫杜百川、易三娘。”
成昆喝茶,无甚表情,陈友谅继续道:“易三娘和谢逊有杀子之仇,徒儿稍微言语引导,易三娘报仇心切,便在码头发问灭绝可知道谢逊下落。”
“灭绝如何说来?”
“在海外孤岛,但不知方位。”
“嗯,定是从紫衫龙王口中得来的讯息。”
“徒儿也是如此作想,当时玉真观老道质问灭绝,青海三剑失联可有峨眉派有关,灭绝回复,言中秋月明,峨眉派将在金顶品鉴屠龙刀,到时自会给答复。”
“咦!”成昆惊讶一声,这样一幕,也委实超出了所料,他意识当中,灭绝应矢口否认才符合常理,自己只需安排徒儿不断放出风声引导,各大门派、贪图屠龙刀之流、天鹰教、明教将蜂拥向峨眉,到时候各方矛盾冲突,水火不容,积仇积怨,不死不休。
“灭绝老尼葫芦里面买什么药。”陈友谅问。
成昆几番思量,难觅头绪,道:“人不为己,这倒是奇了。”
“会不会是陈瑜那小子替灭绝出的歪门注意。”
“灭绝无甚城府,不无可能。”
“难怪鲜于通处处提防陈瑜,要除而后快。”
哗啦……
电光照耀之处,击撞分合的水滴白沫般充盈在客栈屋顶,陈瑜瞳孔骤缩,陈友谅话外之音,还和鲜于通接触过?
陈瑜低沉一笑,这到是个作弄鲜于通的好机会,他心神回笼,继续聆听。身下客房再度传来陈友谅声音,“徒儿后续该怎做?”
“既然难猜陈瑜、灭绝花招,便见机行事,徒儿可到峨眉山,看灭绝如何品鉴屠龙刀。”
“好,徒儿尾随崆峒、华山派前行。”
“嗯。”
“徒儿告退。”
“去吧。”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紧随着咯吱一声,踏踏踏的声音自廊道走向楼梯。
数息之后,雷声如鼓,电蛟游走,陈瑜如一羽凌空,轻盈无声离开屋顶,飘坠落地,地面水花绽又旋合,他消失在昏暗夜色中。
……
青石街道上积蓄着半尺深的雨水,陈友谅踩水前行,惊电炸开,视野陡亮,陈友谅猛地止步。
但见前方滂沱大雨中,前方数丈外一人身着黑衣,雨水如帘,挂在笠缘。
“陈瑜!”陈友谅大惊失色,本能脱口而出。
“没错。”
大雨当中,陈瑜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自地面积水当中,一朵朵惊人急绽的水莲花蔓延向陈友谅。
啊……
陈友谅歇斯底里大喊,然声音响起一瞬就被雷声风声雨声压了下来,两道人影接触一瞬,陈友谅右腿屈膝,左腿蹬直,两腿成左弓步,右手抖腕,一拳推击向陈瑜,这招姿工大方已极,颇有火候。
“锵。”
一道紫光从陈瑜腰间绽开,紫薇软剑唰地掠雨幕,将杀戮蔓延到陈友谅面前,剑锋剃开了颈脖,鲜血漫天扬起,旋又被大雨冲到地上。
陈友谅木桩般倒下去一瞬,视野在飞速旋转。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我定是言语太多,才被陈瑜这小子怀疑后盯梢,师父说‘人前慎言人后慎独’,金玉良言啊。”
嘭,陈友谅倒地,砸起好大一片水花。
陈瑜蹲身摸索,拿出一片护胸铁甲,低沉笑了笑,塞入怀中,取钱囊后携尸迅速离去,他都无需活捉审问陈友谅,籍着在金顶品鉴屠龙刀机会,直接揭露鲜于通、成昆便可。
陈友谅这种人,一着不慎,只要脱身,后患无穷,当斩立决。
……
黑色身形无声浮上客栈二楼,陈瑜推开窗户,翻身落地。
他将斗笠挂墙,脱去黑衣夜行衣,拧干雨水,挂在木椅上,遂更换服饰,下楼向伙计要了一壶酒及花炊鹌子、炒鸭掌两个下酒菜,回到客栈自饮自酌。
吃食间自难免作想,倚天江湖当中,陈友谅混入丐帮成为八袋弟子,宋青书杀莫声谷,偷梁换柱丐帮帮主史火龙,这皆和陈友谅有关,也不知当下宋青书是否还会走上背叛武当之路,不过莫七侠应此世性命无忧。
陈瑜思绪回笼,又想到江上的峨眉派,大船米面足够,雨水补给,也无需上岸补水,约莫到荆州才会靠岸采购一些物资,安心歇息一晚,天明购马赶赴荆州。
酒足饭饱,陈瑜盘膝打坐,修行一番武当九阳功,引导内气淬炼约束诸经,具有通经活络、调理气血的带脉,时至子夜,熄灯睡去。
……
晨光熹微,雨过天晴。
氤氲的水汽将码头、大江笼罩的朦朦胧胧。
两艘江船靠近码头,腰跨长刀,身形魁梧的明教洪水旗掌旗使唐洋、韦一笑、说不得、白西楼等现身在船头。
十多名洪水旗精锐汉子跃上码头,采购些米面吃食,一身白衣,身子婀娜的白西楼道:“蝠王,我到码头打探一番峨眉派大船何时经过岳阳。”
“好。”
白西楼跃上码头,身姿一摆,上摇下晃,向着“太平老店”走去,在码头打探讯息,客栈、船行自是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