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洋视线从白西楼腰臀收回,道:“龙王好本事,我等在钱塘海域布下天罗地网,那知对方竟现身在安徽,不过她也棋差一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灭绝老尼得了便宜。”
韦一笑等人是自武陵山常春谷退走之后,就近到巴蜀,谋划一番巴蜀明教起事,遂又马不停蹄到钱塘,结果原先盘桓在钱塘的华山派、崆峒派早就离去,钱塘这边的洪水旗弟子禀报讯息,说紫衫龙王现身在安徽洪泽湖,一路打探,寻寻觅觅,这才到追至岳阳。
韦一笑听闻唐洋说来,森然一笑,“塞翁之马焉知非福。”
“蝠王意思呢?”
“等明五举事,巴蜀便是圣教天下,到时我等到峨眉,看灭绝老尼是保山还是护刀、护人。”
唐洋哈哈一笑,“言之有理,好饭不怕晚。”
“蝠王觉得灭绝真是从龙王手中夺了屠龙刀还是捡了现成?”唐洋又问。
“论及实力,灭绝应稍胜黛绮丝一筹,倚天不出,谁于争锋,倒也有可能。”
“灭绝和狮王比较呢?”
韦一笑和灭绝曾有过交手,又不知谢逊早就眼瞎,道:“稍逊色狮王、鹰王。”
“那也了不得。”
“那老尼修为确实不可小觑,要不然又怎能教导出陈瑜那般弟子。”韦一笑提及陈瑜,一些不好的记忆又浮了出来,面色阴沉,他视线的远端,白西楼走向客栈。
挎着包袱的陈瑜亦从二楼走了出来。
“伙计,拿一坛好酒。”
“好嘞。”
伙计替陈瑜拿酒,白西楼走了进来,“小哥,打探个事?”
陡然之间陈瑜倒也难辨出白西楼声音,回头瞧看。
两道目光无声地碰撞在空气,迸溅出你死我活的杀气。
“蝠王,是陈瑜那小子?”
哗啦一声,匹练般的九节鞭出现在白西楼手中,就近的洪水旗汉子拔刀冲向客栈,码头方向,韦一笑披着的风衣如云涌般猝然翻腾,丹田聚气足生风,虚步踏花影随身,将近五丈的距离宛若凭空消失了一般。
说不得实步破石力穿云,八步追风过柳梢,风驰电掣,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刹那间就将唐洋甩出数丈之多。
…………
七八名洪水旗彪形大汉兔起鹘落冲入客栈,白西楼手中九节鞭骤然激射而出,缠住前方木桌桌腿,她手腕一抖,九节鞭突抖颤一下,木桌离地呼啸着砸向陈瑜。
“杀了这小子。”
陈瑜反手一抛,一块碎银飞落到拿了酒坛回来的伙计怀中,电光火石间,他身形腾空,桌子翻滚,人在空中筋头,紧随着身形一沉,使将八卦掌龙形盘龙,稳稳落在桌上。
地声响,人踩木桌落地,陈瑜单手按桌,身子疾旋,桃花岛绝学《旋风扫叶腿》使将出来,疾如秋风振落叶,层层铺开的腿影如流光漫卷。
数声,挥刀扑上的数名大汉身形倒飞了出去。
嗤的尖锐声音急速放大,贯空而来的九节鞭力猛劲锐,彷若怒矢脱弦,陈瑜屈指弹射,铛的声响过后,九节鞭猛地翻卷向白西楼。
白西楼大骇,身形一侧,移形换位避让,紧随着她让开的空间就被韦一笑的身形填满。
“小子,冤家路窄,想不到吧。”韦一笑森然一笑,鬼魅般晃走飘动,如幻影般靠近。
陈瑜左手按桌,身形一侧忽腾空而起,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右为虚,左脚为实,右脚钢鞭般劈出。
韦一笑冷笑一声,提臂掀肘,并指如剑,点向陈瑜足内侧太溪穴,动态当中认穴之准,委实令人惊叹。
唰……
陈瑜本劈向韦一笑的右脚闪电般收了回去,蓄势已久的左脚“金鸡蹬架”落向青翼蝠王。
韦一笑怪叫一声,身形猛地一沉,竟奇迹般避开陈瑜的左脚飞踹,人如一缕轻烟自桌底掠了过去。
“看招。”
紧随韦一笑而来的说不得其声如雷,鼓荡的烟尘中,钵子大小的拳头如出膛炮弹。
陈瑜落地,四象桩稳身形,含胸收腹,太极交叉手捆挡,峨眉小擒拿抓腕,身形忽侧,借力身子踏踏半旋,说不得魁梧身形忽就被甩了出去。
嘭一声,横飞丈远的说不得将客栈墙壁撞得扭曲,身子反弹回来一瞬,他翻筋斗落地,人影化为风暴冲向陈瑜。
“啊……”说不得愤怒咆哮。
韦一笑身形如电,闪掠不定,掌式如天河倒悬落来,陈瑜右脚蝎子摆尾踢桌,身后木桌如蕴着大力翻起砸向韦一笑、说不得,他身形乍动,犹如飞鸟掠出客栈。
白西楼都不敢阻拦。
“哪里走!”
客栈外一名洪水旗大汉怒吼一声,然刀光雷霆般绽放一瞬,陈瑜身形已挤了进来,双手上推,八卦掌“白猿献桃”直接将对方下颌连同牙齿一起打碎。
那汉子飞出一瞬,陈瑜夺刀,刀光暴涨,挥手将另一名大汉劈飞,他踏踏两步,冲着铁骑奔突般而来的唐洋劈出石破天惊一刀。
锵……
火星四溅,唐洋虎口发麻,手中长刀竟欲脱手,顺着刀身传来的气劲冲击并未停止,他但觉血气翻涌,踏踏后退,身形化作一道延伸数丈的斜线,陈瑜籍着反震之力,腾空跃上客栈屋顶,沉没到下方街巷,身形舒展,一路狂飙。
韦一笑如蝙蝠飘飞向屋顶,只追了十多丈便悻悻止步,追不上!
疾风劲舞声陡然放大,说不得落在韦一笑身侧,面色骇然,“老蝙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棘手了?”
说不得挠头,“他有鬼,和尚从未见过这种稀奇古怪打法。”
韦一笑面色铁青,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以陈瑜方才表现出来的武功修为,自己即便追得上对方,也奈何不得。
峨眉小子已经非数年前在关洛大山,自己追得被逼跳崖的那个庸才。
第144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马是“照夜玉狮子”,雪练也似价白,浑身并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一日能行千里。
人白衣执扇,乌发流散,面莹如玉,眼澄似水。
人、马现身在岳阳码头,如此风姿,唯赵敏也!
自襄阳启程的赵敏一路活动轨迹和韦一笑等人类似,先到汉阳,分析整理哨探传送过来的讯息,萨育娜等人在码头酒楼、客栈打探,确定峨眉派是雇船离开汉阳,赵敏寻思大船前行,米面可存储,但清水、蔬菜得间隔时日补充,遂策马直奔岳阳,抵达码头,再度安排人四下打探搜集讯息。
绵密的树荫裹挟着尖锐的蝉鸣,残阳光芒也有些刺眼,赵敏策马到码头一处枝干虬结,华盖如伞的老榕树下。
她的后方,腰间悬挂着小巧流星锤的萨育娜快步上前,“郡主,都打探到了。”
“怎么说?”
日前峨眉派的大船经过码头,当时有一对夫妇向灭绝询问谢逊下落,灭绝言谢逊在海外孤岛,又有道人和灭绝交谈,对方说中秋月圆,在峨眉山金顶品鉴屠龙刀。
赵敏眸光落向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江面,思如江潮。
屠龙刀既在峨眉派手中,在襄阳救走黛绮丝的又是何人?
对方是男子啊。
这个念头倏落下,赵敏又觉得脚踝疼痛起来,她翻身下马,神箭八雄的赵一伤拿毯子,赵敏摆手,右手折扇敲打左手掌心,在老榕树下来回踱步走动,内心寻思,灭绝在码头说金顶鉴刀,自是人人都可去得,观刀试刀。屠龙刀之所以弥足珍贵,便在于“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十六字,倘若品鉴之后,灭绝再邀约少林、武当、华山、昆仑等各大门派掌门,一致断定屠龙刀就是一把切金断玉的利器,还怎让江湖中人趋之若鹜,争抢打斗,自此武林不就止戈罢息,岂不坏了我对爹爹说的谋划。
赵敏如此想来,灵眸倏动,“到荆州!”
一声令下,散布在码头的阿三、阿二、神箭八雄等数十人纷纷上马,蹄音如雷,直奔距离岳阳五百里开外的荆州。
……
荆及衡阳惟荆州,为古九州之一,以原境内蜿蜒高耸的荆山而得名。
夕阳晚照,绿野延绵,渐渐在山麓间化为橘红,踏踏的马蹄声到了荆州古城一处老字号药行停了下来。
陈瑜翻身下马,进入药行。
“客官,您需要些什么?”伙计殷勤上前招呼。
“栀子八钱、棉布,再来些黄精、山参。”
“好嘞。”
伙计娴熟的拿药草过秤,陈瑜付银,出药行翻身上马,直奔荆州码头,寻视野俱佳的客栈,定上房一间,让伙计送些酒菜过来。
只消片刻,伙计送酒送菜离去,陈瑜取清水将栀子浸泡在木盆当中,等酒足饭饱,木盆清水已经变成黄色。
陈瑜拿棉布蘸染剂,均匀涂抹在头发、脸面,不久之后,乌黑的头发变得枯黄起来,面色蜡黄。
陈瑜这般扮装,灵感源自苦头陀、陈友谅,范遥将头发染成红色,陈瑜虽不是很清楚陈友谅具体相貌,但知当下的对方应是意气风发青年,五官端正,绝非面黄肌瘦,他又饱读峨眉派药典,知道种种山野药植功效,蓝草可提炼靛青,茜草可染红色,栀子能取黄色,乔装一番,免得再突发如岳阳码头和白西楼迎面相撞,对方召唤援手的一幕。
如若不然,陈瑜有绝对把握逐个击杀,可取白西楼、韦一笑、说不得性命,但几人联手,又要落下风。
“还不错。”陈瑜涂抹染剂,对着铜镜端详一番,眉眼轮廓不变,但肤色、发色稍微更改,便平添沧桑之色,乍一看去,师父灭绝都难以相认出来。
陈瑜推窗,飘然落在客栈后巷,信步走向码头。
峨眉派大船溯流而上,哪怕昼夜前行,亦被陈瑜甩在身后,当日他从襄阳到汉阳时,途径荆州,行迹匆匆,不曾驻足,如今恰好游览一番。
……
夕阳一点如红豆,陈瑜迈步到荆州码头,天气晴好,黄昏降温,正是卸货装货的好时候,码头人声鼎沸,江面千帆林立,舳舻敝水。
陈瑜视线自远而近,从左到右,逐一观察,有气势彪悍一看就是绿林人物的汉子闲逛在码头,倒也难判断是冲着屠龙刀而来的人物或者是掌管码头的帮派弟子。
陈瑜视线定格在长身而立的一名老者身上,但见对方髯长半尺,面如重枣,身形精,气度出众,威势不凡。
陈瑜目光在对方腰间的判官笔上停留一瞬,随即转移视线,沿码头而行,他转过去一瞬,老者回头,视线四下打量,自言自语,“方才觉有人在凝视,难道多疑了?”
江水滔滔,陈瑜前行半里,向着荆山走去,十多步之后,又停留一瞬,看着走向码头客栈的川西杜百当、易三娘夫妇二人,他微微一笑。倒不觉这二人是在追随峨眉派大船意在屠龙刀,或许想着紫衫龙王卷土重来夺刀,看能否打探到谢逊下落呢。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总有面对屠龙刀时理智清醒之人。
这边陈瑜走向荆山,码头老者站立许久之后回走向城内,穿街过巷,进入一处宅院视野拉开,院内随处可见气息沉稳,搁刀剑于膝,面色冷硬的劲装汉子。
……
斗转星移,时过一日。
红日如燃着的火球顺西而沉,没入荆山林莽,暑温消退,晚风飒飒,送来阵阵凉意。
三艘大船逐一出现在江面,向着码头靠近过来。
“果真是要到荆州这边补给。”陈瑜看得清晰,他跃窗而出,落在陌巷,不疾不徐前行,到靠近码头的一处酒楼,入内便觉得异常,食客不少,但一看就是江湖中人的汉子更多,且目光时不时落向愈来愈靠近码头的大船。
这又是那一路人马?陈瑜不动声色,落座在埋头吃饭的四名大汉边上桌位,向伙计要了酒菜,吃食间看着码头那边动静。
……
“终于可以活动活动。”
大船靠上码头,伙计搭板,贝锦仪舒展身姿,二三十人一条船,空间有限,难以舒展筋骨活动,她都觉自己要僵掉了,这还是其次,没日没夜吃食面条、米饭咸菜,嘴巴都是涩的。
“师父,到码头酒楼吃些素斋。”
灭绝冷清声音传来,“不分轻重,到码头采购些米面蔬菜,速去速回。”
“知道了。”贝锦仪吐了吐舌头,带着周芷若等十多名师弟师妹上岸,丁敏君、唐枝虎也跃上码头。
陈瑜不曾看到苏梦清、杨安,两人应是赶往衡山、武当、少林送函,武当在湖北,少林位于河南嵩山,其实是一个方向,陈瑜想来定是杨安去了那一路。
贝锦仪明快似飘风的身形落在酒楼外,悦耳声音响起,“伙计,快拿十来只酱香烤鸭、花炊鹌子,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的蜜饯两盒,还要荔枝、桂圆、银杏等干果。”
“好嘞,客官稍后。”
“师姐,会耽误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