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考校一番,周芷若对答如流,知其招式行气、用劲精髓,她满意夸赞道:“徒儿聪慧,回头勤加修行。”
“嗯,徒儿给师父熬八宝粥。”
灭绝颔首。
周芷若说话时晨光穿过窗户,落在脸上,灭绝看着灿若朝霞的脸面,忽心道芷若无父无母,也不知将来会身托何人?
这个念头落下,她竟如自问自答那般,脑子里面冒出陈瑜。
“师父,徒儿告退。”
灭绝猛地回神,笑道:“去吧!”
“嗯。”
周芷若动作轻微地离开禅房,到了房檐下,她诧异想着师父方才的笑意好生奇怪。
……
昼夜交替,光阴迁移。
灭绝已差不多运功祛除干净体内玄冥神掌寒毒。
午间骄阳似火,躲藏在树荫当中的蝉拼命地叫唤着,周芷若送来凉茶。陈瑜、灭绝接过之后,她身子轻盈地离去。
灭绝视线自对方身上回笼,再看一眼陈瑜,心道瑜儿、芷若无父无母,要是情投意合,双宿双飞,往后儿女亦是峨眉人,峨眉百年兴盛无忧。
陈瑜见灭绝有点出神,道:“师父?”
“嗯!”灭绝意识迅速回笼,言归正传,“为师体内寒毒已无大碍,择日启程。”
“要不走水路?”陈瑜提议。
“徒儿思虑周全,行水路无需在沿途住宿吃食,省事不说,可防患一旦走漏风声,心怀不轨之徒以下三滥手段暗算。”
“徒儿这就到纪庄落实客船。”
“妥!”
陈瑜起身,召唤苏梦清、周芷若、杨安、丁敏君、贝锦仪直奔纪庄。
峨眉派弟子众多,陈瑜自纪老爷子经营的码头雇佣三艘大船,每两人负责一艘大船所需的米面、清水、禽肉采购。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陈瑜丝毫不敢马虎大意。倚天江湖,六大门派都栽在十香软筋散,江湖类似效果的毒药不知凡几,五毒教教徒又擅施毒,不可不防。
时至隅中,一艘大船在汉阳码头停靠,十多名道人下船,一路顺着鳞次栉比的建筑墙面、街道树木上所留门派标记指示方向,前行到了距离码头里许的客栈。
……
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鱼鳞般的云朵,自客栈可见白鹭沙鸥,万顷碧波。
一楼大堂内,彪形大汉、落脚商客汇聚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化为点缀这江湖图卷的一部分。
十多名道人在大堂要了饭菜吃食起来,有两名老道径直上楼,敲开一处客房。
房门打开,青海剑派名为马天佑的弟子一愣,声泪俱下,“师祖,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有身形高老道面色一沉,“没出息,你师父、师叔他们呢?”
“师父师叔在安徽明光时,追寻峨眉派陈瑜那小子,一去不归,应早就遭了祸害。”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马天佑当即说来,峨眉派在钱塘时如何仗势欺人,马法通在六和塔败于陈瑜之手,遭冷嘲热讽。明光期间,青海三剑追寻紫衫龙王不得,转而找陈瑜评理,那知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马天佑自是添油加醋颠倒是非,高瘦老道闻言,面如寒霜,“峨眉派的人现今在何处?”
“回师祖,就在汉阳龟山那边。”
“带路。”
“好嘞。”
时间稍后,两名老道带着青海剑派一众徒子徒孙出客栈,直奔龟山。
第137章 身份暴露,风雨欲来
汉阳码头水宽十来丈,远端低洼之处,形成密密匝匝的芦苇丛,有渔船经过时,鸬鹚、野鸭扑棱棱飞出,在水面掀起一道道涟漪。
船头渔翁看了眼码头大船上忙碌的峨眉弟子,视线收回,摇船离去,等靠近一处野渡,渔翁上岸,一路快行,直奔城内。
七月的汉阳被炽烈的夏日光芒笼罩,炎热的气候中,有女侍端来了消暑的酸梅汤。
“少教主请。”
“嗯。”殷野王顺着铁掌帮帮主裘千里说辞,端着瓷碗,拿汤勺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坐姿端正,面色沉静,眸光深邃。
“少教主无需担忧。”裘千里笑着说来,“上至汉水,下到长江,水路两道,皆有铁掌帮弟子在活动,紫衫龙王、黑衣人但凡现身,定有讯息回传。”
殷野王曾现身安徽明光,黛绮丝从明光脱身,殷野王自不会善罢甘休,着手调动天鹰教、铁掌帮弟子四下打探。
黛绮丝被擒,陈瑜在襄阳救人,皆发生在水上,目击者比比皆是,殷野王得知讯息,又自安徽赶来,坐镇汉阳,四下撒出哨探,自襄阳以南,江西以北,拉网般搜索打探。
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自是对屠龙刀志在必得。
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裘千里抬头看去,渔翁快步上前,对裘千里道:“启禀帮主,属下在码头看到峨眉陈瑜等装清水米面上船。”
殷野王低垂的眼帘稍微动了动。
“下去吧”
“遵命。”
“继续盯着。”殷野王道。
渔翁看向裘千里,铁掌帮帮主沉声道:“多带几人。”
“明白。”
渔翁后退两步,转身迅速离去,裘千里这才求教道:“少教主这是为何?”
殷野王放下手中瓷碗,“任何不合常理之处的蛛丝马迹都值得留意,峨眉派兴师动众,灭绝都亲自下山现身在安徽,谢逊出世的传闻愈演愈烈,灭绝又和谢逊有血海深仇,如今峨眉派雇佣大船,这是要回巴蜀,颇为反常。”
裘千里恍然大悟,“少教主目光如炬,佩服。”
殷野王微微一笑,心中想来,灭绝着急回峨眉,莫不是五毒教又有动作?倘若不是,定有玄机。
灭绝,你也不过如此。
……
晚风里蕴着夏夜的暖意,红日如豆,挂在西边天际。
贝锦仪将购买过来的一盒糖糕放入大船,笑嘻嘻对周芷若道:“万事俱备,只等扬帆起航。”
“嗯。”周芷若轻轻点头,转而看向相邻的大船,“陈师兄,回庵了。”
“好!”
杨安、唐枝虎一前一后,跃上陈瑜所在大船,杨安道:“晚间我和唐师弟就在大船留宿。”
“等到了庵内,再安排几位师弟过来。”
“行。”杨安点头。
陈瑜到船舱,打了清水,布巾洗脸,跃上码头。
贝锦仪、丁敏君等人上岸,几个女孩衣着翩跹,人也翩跹,结伴前行,陈瑜随在身后,前行不过半里之地,十多名道人自直通码头的街道拐角走出,陡然相遇。
贝锦仪等脚步放缓,等待对方先行,道人队伍中却有人嚣张的喊了起来,“是峨眉派的弟子,我认得她,颧骨高耸,毒手无盐。在钱塘挑事的就是这贱女人。”
“哪来的牛鼻子。”昏暗的天光中,丁敏君反唇相讥,针锋相对了过去。
有老道冷哼一声,身形如缩地成寸般靠近。
“师姐小心。”
丁敏君看多了高手过招,眼力不俗,眼前靠近过来的老道观其身形步伐,修为非同小可,她脚尖一点地,迅即后退。
然丁敏君看似电光火石的后退却避不开对方如闲庭信步般的靠近,苏梦清、贝锦仪等又都是援手不及。
丁敏君低喝一声,身形后仰,右脚蹴弹,踢向老道手腕。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老道嘲讽一句,手腕一沉,扣住丁敏君脚踝,手臂一抡,丁敏君顿觉视野飞速旋转起来,耳朵里竟是嗡嗡的风啸声。
“放手呀,牛鼻子。”丁敏君在陈瑜、灭绝面前,规规矩矩,立志做一个为峨眉发扬光大有格局的人,可在外人面前,言语尖锐毒辣,张口就来。
下一瞬,她便腾云驾雾飞去。
那老道身形腾空,右脚弹踢,直落向丁敏君腰背,出手便不留余地,要让丁敏君终生瘫痪,行走不得。
陡然间身形掀动空气的声音如裂帛般响起,陈瑜腾空而来,右脚凌空踢向老道。
嘭一声,烟尘在两腿碰撞的一瞬汹涌绽开。
陈瑜、老道身形急坠间又各自拳掌对垒几次。
贝锦仪身形疾走,抱住掉落下来的丁敏君,遂两人滚地葫芦般翻了出去。
老道落地一瞬,左手外圈拨陈瑜拳击,右手下穿掌落向陈瑜肩膀。
陈瑜身形一沉一扬,左手八极小缠刁扣老道手臂,右手提肘如刀,轰地一声崩开对方掌击,顺势扫平肘击向老道面颊。
“师弟小心。”
道人队伍中另有老道大喊一声,一道雪亮剑光横掠数丈距离,刺向陈瑜腰肋章门穴。
电光火石间,陈瑜变肘为爪,缩臂沉腕,扣住老道肩膀,错步拧腰,两道人影瞬时哒哒哒旋了起来,老道移形换位,挡在了贯空而来的剑迹上。
唰,剑光收放自如,幻影般敛去。
和陈瑜对垒的老道双手自腋下提弧外摆,欲格开陈瑜擒拿,陈瑜两手迅即回收,看似照葫芦画瓢提臂画弧上翻,八卦掌“白猿献桃”自下而上,轰向老道下颌。
老道大惊失色,身形猛地后仰,脚尖连着踩地,刹那间道袍发出如大风吹帆的猎猎声音,身形如一只贴地掠飞的苍鹰闪出数丈。
……
呼……
远处巷口,站在房舍落下阴影当中的成昆粗重吐了口气,那即便和权倾天下的汝阳王在一起时亦纹丝不动,如老岩雕塑般的脸面抽搐不定。
陈瑜和老道电光火石间贴身数招,成昆意识内却竟是昔日洪泽湖山野中观黑衣人和阿三、苦头陀交手的一幕。
何其相似!
怀疑的一根线产生,立刻便如蛛网般四下蔓延,成昆另想起陈友谅所言,陈瑜曾现身在明光,他低沉一笑,错不了,就是你小子,扮猪吃虎,近乎蒙骗了整个江湖。
屠龙刀就在峨眉派手中。
只是这小子怎学来的这身修为,峨眉可没有此般功法。
成昆如此想来,直呼要不是生平行事谨慎,冒然出手,要是被这小子逃脱,后患无穷。
他目不转睛,意识却已闪过无数如何利用当下局势的念头,择优而取,阴森一笑。
……
场间骤然由动转静,陈瑜视线看去,几张熟悉的脸面逐一进入视野,是青海派的人。
他的对面,稳住身形的老道冷汗袭身,一个峨眉弟子竟有如此刁钻狠辣的功法修为,差点阴沟里面翻船,丢了一世名声。
“阁下何人?”陈瑜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