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通瞳孔骤缩，几番想要再度出手，但看陈友谅以背相示，有恃无恐，终归多疑，心有不甘的放弃，他内心懊恼，胡青牛曾三番五次上门寻仇后落败逃亡，怎就没有追寻赶尽杀绝，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不过对方旨在对付魔教，可令人稍微安心。
姓陈的究竟何来历？
倘若是江湖子弟，大可光明正大，无需以胡青羊威胁。
五毒教更无可能，攻打峨眉也不会去招惹明教。
莫非……
鞑子朝廷的人？
鲜于通心头忽冒出如此念头，神情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
笼罩在龟山上空的火烧云不曾散去，落日余晖如同利剑，从云的缝隙中直射下来。
陈瑜晚膳之后，在庵外散步，穿过柳林时，他停了脚步。
绿柳环塘，周芷若蹲在水边，撩起明净的塘水洒在碧绿的荷叶上，又将触手可及的菱根翻开，将摘下的菱角、莲子放在身侧竹篮，那竹篮中已攒了不少。
他瞧看少许时刻，走了过去，听到动静的周芷若回眸，神情明媚的起身，“晚上熬莲子粥，可以消暑呢。”
“摘了不少。”
“来了好一会。”周芷若欢喜道：“不负师兄所望，破了淬炼皮膜的功法第三段，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还是陈瑜和周芷若之间关于武功修为一树高的打趣之事，陈瑜也颇为惊喜，“恭喜师妹，我来说说易筋锻骨换血三段。”
“有劳师兄。”
陈瑜走过去，蹲在周芷若身侧，讲解《易筋锻骨篇》的中三段。
晚风飒飒，掠过树林，吹上龟山。
山脚的凉亭处，成昆眯着眼睛，视线定格在陈瑜身上。
成昆得汝阳王帮助，对于各门各派的行迹了如指掌，陈友谅反馈和鲜于通的接触结果，他在明光和陈友谅交谈时就有杀陈瑜嫁祸明教想法，鲜于通如今又要防患于未然，至陈瑜为死地。
峨眉的天才少年郎可以去见佛祖了。
第136章 灭绝乱点鸳鸯谱
西天的最后一缕阳光将暑热扔到长江之后，清凉余晖透过树隙落在成昆身上。
他拉了拉头上帽兜。
“师父！”陈友谅自身后走来，轻声问道：“您现在要出手？灭绝也在庵内。”
因汝阳王的介入，成昆、陈友谅了若指掌各大门派行迹，却不知不久之前，眼前庵内曾发生过惨烈打斗。
陈友谅问来，成昆道：“徒儿往后行事，切记一话。”
“徒儿谨听教诲。”
“盖盆谨慎休留隙，免使奔逃意下流。”成昆沉声说来，“你有枭雄之姿，更应心有猛虎，如履薄冰之意，为人处世，莫要将自己暴露一干二净，不可低估别人智慧。徒儿能掌控鲜于通，是因他做贼心虚，但华山掌门也曾使将了杀人灭口手段，对也不对。”
“对得。”陈友谅神态恭敬。
“为师再问，倘若我现在出手，杀了陈瑜，灭绝会信魔教杨逍、韦一笑、五散人忽然现身，一言不发，取了那小子人头扬长而去？”
“不能。”
“既然如此，为师就是为杀而杀，毫无意义。”
“徒儿目光短浅，考虑不周。”
“陈瑜要死，但不是此刻，非经我手。至少等这水再浑浊一些，你我才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收局之后事了拂衣去，万事皆无痕。”
“师父高瞻远瞩。”
“紫衫龙王在江西被王爷所擒，又在襄阳被营救，徒儿可知这说明什么？”
陈友谅灵机一动，“紫衫龙王定出没在襄阳、江西一带。”
“确切来说，最大可能在汉阳。龙王、屠龙刀重出江湖，早就传沸沸扬扬，殷天正、韦一笑、杨逍在这些人岂能置之不理？”成昆低沉笑了笑，“都会闻风而动，青海三剑在明光消失匿迹，玉真观能不来人？”
成昆语重心长，再道：“善弈者谋势，善谋者致远。”
“徒儿茅塞顿开。”陈友谅敬佩的五体投地。
“知不足而后进，未来的江湖，是属于徒儿这般人。放出峨眉派下榻在龟山的讯息，为师会盯着陈瑜，走了！”
成昆转身向林荫处走去，陈友谅视线自陈瑜身上回笼过来，紧跟着对方，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没入林间小道。
……
月上柳梢头，庵内笑语阵阵。
曾懊恼带着周芷若、苏梦清去饺子馆吃食而耽误了迎敌的贝锦仪端着莲子粥，嘴角笑意都落到了碗里面。
“莲子味甘，温而不燥，清香馥郁，食之消暑不说，还有稼穑之气，是为养胃之物。诸位师妹、师弟可莫要辜负小师妹一番心意。”
“多谢小师妹。”
“辛苦小师妹了，这要耗费些工夫吧。”
杨安、唐枝虎、苏梦清等人不惜言辞夸赞，周芷若将一碗莲子粥送给陈瑜，转而走到苏梦清身侧坐了下来，暖风飒飒，笑意就像轻摇的柳条，温柔而干净，“师兄、师姐莫要客气，都是身闲时从庵外摘来，不废工夫。”
“小师妹有心。”
陈瑜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内的众人，峨眉派主要的核心弟子都在，丁敏君、苏梦清、李明霞、杨安、唐枝虎、静仪等。
莲子熬的火候，入口软糯，他的意识又延展开来，想着峨眉派可能存在内奸的事情，基于对倚天江湖的了解，丁敏君、贝锦仪、苏梦清、纪晓芙是可以彻底排除。
玉如意透彻心扉，凝心神的出奇效果也使得有些记忆在检索中不断清晰起来，陈瑜在黄昏的时候，终回忆起倚天江湖后期，是静伽使用过和唐千幻所用霹雳弹类似的火器，杨逍称之为雷火球，制作成念珠造型，以机关发射，防不胜防。可静伽在钱塘，倘若是内奸，又如何将灭绝等人讯息传送出去，又怎知自己得了屠龙刀？且也不能盖棺定论雷火球就是静迦所有。
杨安、唐枝虎是最先知道自己手持屠龙刀的人，理论层面，嫌疑最大。
杨安是曾经的老外门，倘若是内奸，倒是符合对手深谋远虑的一贯作风。
唐枝虎先于自己进入峨眉派，家族经营镖局，和苏梦清出身如出一辙。
陈瑜手中汤勺刮着碗底，想到了杨安、唐枝虎和自己数度出生入死的经历，又如何能和内奸关联在一起呢？
但愿是多虑。陈瑜将碗底的莲子粥刮干净送入口中。
丁敏君伤势不算严重，看到陈瑜放下碗，也飞快的吃食干净，道：“晚间我、贝师妹、周师妹、杨师弟、苏师妹各带弟子上下半夜守值。”
“知道了师姐。”
丁敏君看向陈瑜。
陈瑜微微笑了笑，丁敏君顿时觉得自己愈来愈有格局。陈瑜视线回笼，到禅院探望灭绝。
月的光影在微风中斑驳错落，陈瑜走过庭院。
“师父。”
“进来。”
咯吱声响，陈瑜推门进入，他看了眼灭绝，对方已吃食过莲子粥。
“师父伤势如何？”
“六七日便可祛除玄冥掌劲寒毒。”
“再好不过。”陈瑜拿了蒲团，坐在灭绝身侧，道：“周师妹突破了《易筋锻骨篇》第三段。”
“当真？”灭绝闻言大喜，但这份讯息又委实惊讶，她不由得言语确认。
“嗯，徒儿对师妹说了易筋锻骨换血中三段。”
“好，好。”灭绝连番说了两个好，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她早就摒弃了峨眉九阳功非衣钵不传这个陈规，峨眉九阳功、易筋锻骨篇乃至是郭襄遗学，都按照峨眉派一众弟子天赋个性，功力精进，循序渐进传授，如今修行易筋锻骨篇的为数不少，但陈瑜之后，能登此境的唯周芷若。
“芷若好天分，不逊色瑜儿。”
“是的。”陈瑜笑着点头。
“你召唤芷若过来。”
“嗯，师妹守值，我去替换。”陈瑜知道灭绝定要询问过后指导一番，如是说来。
“好。”
“师父稍候。”
陈瑜拿了瓷碗出禅房，将碗送到灶房，踱步到庵外。
“师妹。”
“师兄来了。”周芷若在练功，听闻陈瑜呼喊，收剑上前。
“师父召唤。”
“啊!”周芷若惊讶。
“好事，快去，我替你守值。”陈瑜笑道。
周芷若不敢怠慢，“好嘞，多谢师兄。”
昏暗的夜色当中，周芷若答谢一声，身姿轻盈地跑向庵内，她穿过禅院，掀帘般从房檐下橘红灯笼光芒中走了过去，整理衣容，轻声道：“师父。”
“进来。”
周芷若推门，轻手掩门，落脚无声到了灭绝面前，跪坐在蒲团。
“你修成了淬炼皮膜的第三段？”
“都是师兄教导一些疑惑，徒儿这才得幸扣关。”
“嗯，但首要还是你下得了苦功。”
“徒儿铭记门规师训，不敢松懈。”
“好，好，剑法、掌法修行，可有障碍？”
“请师父考校。”
灭绝和颜悦色，“你即如此说来，定是知其精髓，考校作甚，为师再传授你几路功法。”
“多谢师父。”
灭绝颔首，内心寻思，师祖遗学桃花岛武功又比较峨眉现有功法高一个层次，以徒儿悟性，当可学得，只是传授哪一门功法妥当？《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玉箫剑法》等诸般功法在灭绝内心逐一映照，忽她灵光闪现，脑子里面呈现出陈瑜、黄衫女双剑合璧拒敌的一幕。
她悉数钻研过郭襄遗学，诸多功法虽不曾修行，但辨出招式不难，看得出来陈瑜、黄衫女所使将不少剑招在遗学当中皆有记载。
灭绝怎知《玉女素心剑》男女情投意合的诸般奥妙，单纯想来，倘若芷若也习了师祖遗学合璧剑法，岂不是能和瑜儿双剑合璧，临阵对敌，威力倍蓰。
灭绝思前想后，觉得甚妙，“为师便传授你一套合璧剑法，紧要时刻，即可拒敌，又可和你师兄联手。”
周芷若欢喜，“多谢师父。”
“嗯，为师传来。”
橘红色光芒摇曳在禅房，灭街以指做剑，从郭襄遗学当中的玉女剑法“两不相忘”开始，再到“比翼双飞”、“花前月下”、“举案齐眉”，逐一说来。
郭襄遗学当中但凡所刻功法，皆有行气之道，亥时末刻，《全真剑法》、《玉女剑法》残式合计二十多招悉数被周芷若记忆娴熟。
灭绝是现学现教，竟也圆融精通，一个传授的尽兴，一个的学得上心，灭绝意犹未尽，再寻思一番，周芷若身形柔弱，性格文静，《灭绝双剑》这般功法并不适合修行。内力不足，《佛光普照》也难言威力，索性又将《落英剑法》教导给对方。
这一番下来，已是晨光熹微，不知不觉竟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