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往县城的新家走。
进了院门,林月芳正在灶房里头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是他,手在围裙上头擦了擦。
“回来了!路上顺当不顺当?吃了没有?”
“顺当,娘,我饿了。”
陈晴从屋里头颠颠地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
“大哥!糖呢?”
“给你留着呢。”陈晨从挎包里头摸出在唐山买的麻糖,塞进她手心里头。
陈阳也从屋里头出来,半大小子了,不好意思像妹妹那样扑上来,站在台阶上头咧着嘴笑。
“哥,唐山远不远?坐了几天火车?”
“远,来回好几天。”其实唐山并不远,只是现在车有些慢。
一家人围着说了会儿话,陈晨把给家里头捎的物件归置了。
吃过晚饭,天擦黑了。
陈晨把陈阳和陈晴叫进了自个儿屋里头,掩上门。
“给你们带了个好玩意儿。”
两个小的眼睛都睁圆了。
陈晨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头把乌云放了出来,假装从袋子里往外抓,一下拿出来。
乌云盖雪,上黑下白,一条长长的大猫落在桌头上,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尾巴蓬蓬的,扫了一下桌面。
陈晴“哇”地一声捂住了嘴,陈阳也凑了过来,伸着脖子不敢碰。
乌云虽然不算胖,但已经长得很大了。
前几年条件差,无论是城里还是农村,基本都没有猫狗了,全杀了吃了。
人都要饿死的时候,没人养动物,野生的更不可能。
只有山里一些野物能活下来。
两人一看乌云这么大,有些害怕,不过陈晨却笑笑:“路上碰着的,养熟了,给你们作伴。”
“它很乖,完全不会咬人,不信你看。”
陈晨抱起乌云,乌云眼睛滴溜溜转,灵的很。
在空间已经训过,乌云现在的智商,估计比陈晴都不差,除了不会说话,完全比小孩子还要听话。
在空间这么久,它太懂谁是“神”了。
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小凤凰又怎么样,陈晨意念一动,立刻落到地上,服服帖帖,各种野兽也是一样,谁敢攻击陈晨,直接就是死。
两人看陈晨怎么弄,乌云都不生气,不攻击,才放心下来,摸一摸它的毛发,发现温顺的很。
两个小的这才安心。
陈晨编了个由头:“它通人性,不咬人,喂它什么都行,可有一样,不能往外头说,也不能带出去给旁人瞧,养在屋里头就行。”
“为啥不能往外说?”陈阳追问。
“稀罕物件,叫人惦记上了,抢了去,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早几年还有养猫狗了,这两年都没了,不过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过两年城里就又有一些猫狗了。
两个小的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黏在乌云身上头挪不开。
陈晴伸出一根手指头,怯怯地碰了碰乌云蓬松的尾巴,乌云没躲,回头拿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指头,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陈晨看着,笑了笑。
第284章 那就是十几条人命的事!
回来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晨照常去厂里上班。
出了院门,巷子里头各家的烟囱都冒着烟,早饭的味道飘在半空。
走到胡同口,迎面碰上了段老虎。
段老虎扶着他那个女人阮红,两口子从卫生所那头慢慢走过来,阮红的脸色比先前圆润了些,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小腹上头,走得稳,走得当心。
段老虎瞧见陈晨,脸上的横肉堆出个笑来,老远就招呼。
“陈兄弟!”
自打那回被陈晨拿住了底,段老虎在他跟前一向客气,半点江湖上的横气都不敢露。
“段哥,嫂子。”陈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阮红的肚子,“这是有了?”
“嘿,托福托福。”段老虎搓着手,那点喜气藏都藏不住,“刚从卫生所瞧出来的,仨月了。”
“喜事。”陈晨笑了笑,“嫂子往后多将养,重活累活别沾手。”
阮红抿着嘴笑,轻声道了句谢。
段老虎把女人往家门口送了送,折回来跟陈晨说了两句话。
“多亏陈兄弟早先点拨。”段老虎搓着手,那点塌实劲儿摆在脸上,“如今上工挣钱,心里头不悬着了,睡觉都香。”
其实说是点拨,段老虎的意思是之前买粮食的事,但他不好直接说出口,毕竟说了那事三缄其口,谁也不提。
只能改成“点拨”两个字。
“嗨,这都是你的造化,跟我没啥关系。”陈晨点了点头,“嫂子有了身子,你肩上的担子更重,好好干。”
“哎,哎。”段老虎连连应着。
陈晨没多留,跟他道了别,往邮局那头去。
邮局这个点刚开门。
陈晨进去的时候,甄惜正套着蓝布套袖,在右边窗口里头归置一沓汇款单。
听见动静她抬了下头,看清是他,眼睛弯了一下,跟着收住了。
“回来了?”
“昨儿回的。”陈晨走到窗口跟前,把一个油纸包搁在台面上,推了进去,“唐山的麻糖,给小双带的。”
甄惜的手在那纸包上头停了停。
火车出门前他随口应下的那句话,她记着,没想到他也记着。
“他吃不了这么多。”甄惜嘴上这么说,手却把纸包收到了窗口里头,搁得稳稳的,“惯得他。”
“小孩子嘛,嘴馋。”
甄惜捻着汇款单,眼睛落在单子上头,话却没断。
“唐山远不远?这一趟跑了大半个月。”
“不算近,办事顺当。”陈晨倚着窗台,把唐山的见闻拣能说的说了两句,矿区的烟囱,鬼市上头淘的旧物件,火车上碰着的事。
师父那头,妮儿那头,他没提。
甄惜听着,手底下的活没停,偶尔“嗯”一声。
说了几句,窗口外头来了个寄包裹的,陈晨往后让了让。
“我去厂里了。”
“去吧。”甄惜抬眼看了他一下,“跑了一圈,瘦是没瘦,黑了。”
陈晨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出了邮局。
到了厂里头,先去供销科。
“以钢换砖”的条陈,这两天马德厚正领着人拟。比价怎么定,一吨钢顶多少块砖,数量、交割的期限、谁出运费,一条一条地计较。
陈晨跑过唐山,跟马家沟那头的底细最熟,马德厚把他拉过去对数。
两个人就着一张草纸算了半晌,把条陈的框架理顺了,誊清了报上去,剩下的就是等县里头批复。
“这事成了,往后你这采购就好做了。”马德厚把算盘一推,难得地舒了口气,“不用月月去求那点指标,看人脸色。”
“批下来还得有日子。”陈晨把草纸收了,“县里头走流程,急不得。”
晌午在厂食堂吃的饭。
食堂大锅里头熬的菜汤比前两年稠了些,窝头管够,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当天的供应。
来打饭的工人端着搪瓷缸子排着队,说说笑笑,比困难那两年的死气沉沉,活泛多了。
厂子是活过来了。
头一炉钢出来往后,生产的劲头一天比一天足,车间里头机器响着,高炉那头的烟囱整日整夜地冒烟。
下晌,陈晨被马德厚支去高炉那头办点事。
轧钢车间轧出来的样钢,得送一段去给炼铁那头的工程师瞧瞧成色,顺道商量以钢换砖里头钢材规格的事。
高炉立在厂区西头,一座小高炉,铁壳子的炉体外头缠着冷却的水管,炉前出铁口那一片,地上结着一层黑亮的铁渣。
东北来的韩工正在炉前转,几个炉前班的师傅围着出铁口忙活,为首的是个姓蔡的老师傅,脸膛让炉火烤得红黑,眉毛都燎短了一截。
陈晨把样钢递给韩工,两个人就着钢材的规格说了几句。
说话的工夫,他的意念顺着习惯,漫不经心地在高炉那一片散开。
意念扫过炉体的时候,停住了。
炉缸的右下侧,靠近出铁口往里头一截的地方,那一块炉衬不对。
陈晨的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对炉衬这东西熟。
这座炉子前阵子大修,砌炉衬用的耐火砖,正是他从唐山办回来的那一批,标号、厚薄,他验货的时候一块一块过过手。
按理说,那一块的炉衬该有正常的厚度。
可意念探过去,那一截的炉衬薄得不正常,让铁水日积月累地侵蚀、冲刷,已经薄了一大半,里头还透着一股子比别处更烫的红。
再薄下去,炉缸就要烧穿。
烧穿就是跑铁。
上千度的铁水从炉缸的窟窿里头喷出来,炉前这一圈人,一个都跑不掉,那就是巨大的事故,大到影响整个厂子的命脉。
陈晨收住了跟韩工说钢材的话头。
他往炉子那一侧走了两步,蹲下身,装作看地上的铁渣,意念又仔仔细细地在那一块炉衬上头过了一遍。
没看错。
那一块的侵蚀比旁处快得多,薄得吓人,烧穿是早晚的事,就看是今天还是明天。
“韩工。”陈晨直起身,把人往炉子右下侧那块引了引,“您过来瞧瞧这块炉壳。”
韩工跟过来,顺着他指的地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