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晨,你这……”林军看着桌上的东西,嘴张了张。
“在外面跑了趟,带回来的,舅你就收着。”
林月芳在旁边帮腔:“收着吧哥,小晨有本事,你别操心。”
林军叹了口气,把东西收了。
“今年家里日子比去年好一些了,去年那会儿真是难,今年地里收成比去年强,队里也多分了一些,总算过得去了。”
“那就好。”陈晨笑了笑,“明年会更好的。”
林军看着外甥,他壮了一圈,站在那里沉沉稳稳的,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吃了午饭,杂粮面条加一碟咸菜,比去年那个年强了不少。
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闹了一整天,直到天快黑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回去的路上,陈晴趴在陈晨肩膀上就睡着了,呼噜呼噜的,嘴角还挂着笑。
初四,去王家村看纪云。
王子平的旧宅走之前把钥匙留给了纪云,让他帮着看宅子,纪云索性就住在了那里,反正他一个人,住哪都是住。
陈晨到的时候,纪云正在院子里劈柴。
左手握着柴禾,右手抡斧,一斧下去,木桩子干脆利落地裂成两半。
看着不像受过伤的人。
陈晨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劈了七八下,姿态利索,左肩的活动范围看着挺正常。
“纪老,上次的伤好透了?”
纪云抬头看到他,斧头往木桩上一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好了好了,你当我是纸糊的?”
他上下打量了陈晨两眼,嘴角咧了一下。
“壮了,你的酒,埋哪了,我没好意思挖。”
“在那,您喝吧。”
陈晨一指向院子角落,纪云的眼睛立刻亮了,走过去很快挖出一摊,一打开闻了闻:“嚯,更纯了,好东西。”
他转身进屋拿了两个搪瓷缸子出来,倒了半缸递给陈晨一个。
两人搬了两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酒。
冬天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墙底下一排枯黄的草在风里微微摇着。
陈晨把津门的事讲了讲,纪云听了点头。
“正式拜师了就好,我师兄还带你见了津门的同道,你这个名分算是定下了,以后去津门闯荡,提他的名字能方便很多。”
他喝了一口酒,咂吧咂吧嘴。
“不过你别得意,你师父的东西学一辈子也学不完,他老人家当年那身功夫,我年轻的时候亲眼见识过,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脊梁发凉。”
“是,我差远了。”
陈晨看了看他的左肩。
“纪老,我在津门学了点针灸,想给您看看肩膀。”
纪云斜了他一眼:“你学了几天就敢给人扎针?”
“几个月了。”
“几个月顶什么用,我这伤都好了,不用你操心。”
嘴上说不用,但陈晨注意到他刚才劈柴的时候左臂抡到最高点,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幅度比右臂小了一点。
“好是好了,让我摸着玩还不行?就当练手。”
纪云哼了一声,把袖子撩起来。
“行,你摸,扎坏了我找你师父算账。”
陈晨把手搭上他的左肩,意念渗透进去。
骨头愈合得不错,接合面平整。
但深层的肌肉里还残留着两颗极细的铁砂碎片,一颗在三角肌深层,一颗在冈上肌的边缘,周围包裹着一层纤维化的组织。
铁砂太细太深,当时手术取不干净正常,碎片本身不要命,但会影响肩关节的活动范围,时间长了周围的筋膜会越裹越紧。
陈晨取出针包。
“纪老,里面还有两颗铁砂没取干净,我帮您松一松周围的筋膜。”
纪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里面还有铁砂?大夫说取干净了。”
“我摸出来的。”
半真半假,摸是摸了,真正“看”到的是意念。
纪云将信将疑,但没拦。
陈晨在他左肩的肩井、肩和俞三个穴位上下了针,提插捻转,把碎片周围纤维化的筋膜慢慢松解开。
随后意念一动,铁砂收入空间,纪云毫无察觉。
这回比路上救人从容得多,面对的是熟人,场地安全,心态稳手也稳。
三针留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起针。
“抬抬胳膊试试。”
纪云把左臂慢慢往上抬,抬到头顶,脸上的表情变了。
“还真松快了不少。”
他左右晃了两下,比刚才幅度大了一截,那个微微卡顿的位置不卡了。
“你小子。”纪云看着他,嘴上想说点挖苦的话,憋了两秒没说出来,换成了一句,“行,有两下子。”
两人约了过些日子再来扎几次,把残留的问题慢慢调理。
初六,进了县城。
先去段老虎那。
段老虎家在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来过不少回了,路熟。
到了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
推门进去,院子比以前干净了不少。
地面扫过了,墙角的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裳,有男有女......
门口贴了一副春联,红纸是新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挺用心。
堂屋门帘子一掀,段老虎走出来,看到陈晨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兄弟!你可回来了!快进屋。”
进了屋,灶台上热着一锅粥,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咸菜,屋里暖烘烘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跟以前那个乱糟糟的光棍窝完全两个样。
正打量着,里屋的门帘子掀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
中等身量,圆脸,皮肤很白,五官周正,一头头发用碎花布头巾包着,围裙系得利索,在这时代看,已经算难得的美妇了。
她看到屋里有客人,微微一愣,把热水放在桌上,客气地笑了一下。
“段哥,来客人了?”
段老虎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
“这是……那个……我家里的,姓阮,叫阮红”
陈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城里扫特务的时候,有天晚上意念扫过一个住处,当时就看到了段老虎,还奇怪,
现在是摆到明面上了,不知道有没有扯证。
陈晨也没在意,笑道:“嫂子,过年好。”
阮红点了点头,冲段老虎说了句“我去热饭”,转身进了灶房。
段老虎搓着手嘿嘿笑,凑到陈晨旁边压低声音。
“别笑话我,一个大老爷们总这么单着也不像话,人家孤儿寡母的也需要人照顾,就……凑一块了。”
“好事,嫂子看着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可不是嘛。”段老虎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自从她来了我这日子可不一样了,吃的喝的穿的都有人管。以前那屋子跟猪窝似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
两人聊了几句,黑市的买卖偶尔还做,小打小闹卖点旧货和日用品,粮食不碰了。
“消停点好。”陈晨说。
“是是是。”
段老虎连连点头,有了女人在身边,整个人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聊了几句,段老虎突然道:“哎,最近厂子闹得火热,我找了个门路,进厂干活,没准还能转正呢。”
陈晨惊讶道:“门路这么广?”
“嘿嘿,没少花钱啊,而且现在就是临时工,到时候转正不一定有份,不过现在在厂子里干活的人,肯定优先转正,你懂的。”
陈晨点头:“这倒是,厂这么大,需要人也多,多半都能转正。”
他倒是没有瞎说,本身建厂都是优先从本地招人,除了一些特殊工种可能会从省城和外地调。
现在已经在厂里干活的,没有重大污点,都能转正。
不过段老虎...未必行。
陈晨眼神看他,段老虎也知道什么意思,挠挠头道:“我虽然进过局子,但也不算罪犯,没进过监狱,应该不影响吧......”
他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谁说得准呢,这东西全看上面,你问我也没用。”陈晨道。
“唉,是啊,看情况吧,老做那种买卖,我寻思也不是个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晨坐了一会儿告辞了,出门的时候阮红从灶房探出头来:“下回来家里吃饭啊。”
“好。”
从段老虎那出来,拐了两条街,往沈复家走,转个胡同,几步就到。
陈晨提着一份年货敲了门,一包茶叶、两斤小米、一条腊肉。
来开门的是戴着老花镜的沈复,精神头不错。
“小陈?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