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进门的时候,陈晓娟正坐在炕上给孩子喂奶。
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使劲吃,嘴巴一嘬一嘬的。
陈晓娟看到弟弟进来,又惊又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陈晨在炕沿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看那个小东西,故意问道:“男孩女孩?”
“男孩,叫小虎。”
小虎吃饱了,嘴巴松开来,打了个小嗝,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攥得紧紧的。
陈晨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只小拳头,小虎的手指反射性地抓住了他,攥了一下,劲还不小。
“握力挺大,以后能练武。”
陈晓娟笑着白了他一眼:“才多大就练武,你脑子里就这些。”
刘建军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半斤豆腐,是去豆腐坊排了半天队才买着的,过年豆腐紧俏,去晚了就没了。看到陈晨坐在炕上,脸上一喜。
“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在津门待了两个多月。”
陈晨从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两斤小米、一包红糖、几块酥糖,小米和红糖是给姐姐补身体的,酥糖给刘建军。
“这些哪来的?”陈晓娟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津门带回来的,别管哪来的,吃就行了。”
陈晓娟没再问,弟弟的本事她清楚,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拿来了就收着。
陈晨跟刘建军聊了聊厂子的事。
“姐夫,你在厂里干的咋样?”
“挺好的,越干越熟练了,不过最近我那边快完工了,不知道能不能转正啊。”
刘建军搓搓手,他知道陈晨有本事,几个管事的甚至会看在陈晨的面子上,经常照顾他。
“应该没问题,你都熟练了。”
“那太好了。”刘建军搓了搓手,“小虎出生之后手头更紧了,要是能当正式工,日子就好过多了。”
“放心,这事我记着了。”
坐了大半个时辰,陈晨起身告辞。
出门之前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小虎,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睡得踏实。
从姐姐家出来,陈晨往警局走。
赵磊的事拖了太久了,该给人一个明确的说法。
警局还是那个警局,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传达室门口贴了一副手写的春联,红纸黑字,墨还没干透。
进了院子,正好碰上王云山从办公室出来。
“呦,小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到。”
“赵局在办公室,找他?”
“嗯。”
王云山领着他往里走,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磊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陈晨,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坐坐坐。”
他站起来,亲自倒了杯水推到陈晨面前。
“壮了,在津门没白待。”
“哈哈哈哈,是啊,师父不会亏待我,也长了不少见识。”
赵磊也笑,“成,你这是来给我拜年了?”
陈晨笑道:“是啊,赵叔,过年好。”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茶叶,专门在京城买的。
赵磊一看,“嚯,张一元?这可不便宜啊。”
“放心吧,都是自己赚的钱。”
“赵叔,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陈晨端起水喝了一口,再次开口,赵磊的表情收了一下,大概猜到了。
“您一直想让我进警局,这份看重我心里清楚,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进钢铁厂。”
赵磊没有马上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为什么?”
“进厂之后我想走厂里的推荐去考大学。”
赵磊的眉头动了一下。
“上大学?”
“嗯。”
屋里安静了几秒。
赵磊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重新认了一遍这小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摇了摇头。
“好小子,志气不小。”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放缓了。
“行,我不勉强你,不过有一条,进了厂也好,上了大学也好,警局这边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谢谢赵叔。”
赵磊摆了摆手:“谢什么。”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晨。
“你之前帮忙办的几桩案子的奖金,局里年底发的,一直给你留着。”
陈晨接过来揣进怀里,没有当面拆开。
“赵叔,那我先走了,年后再来给您拜年。”
“行,路上慢点。”
出了警局大门,冬天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县城街面上。
街上零星有人走动,提着年货的、骑车往家赶的,脸上都带着年关将近的松快劲。
再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陈晨蹬着车迎着冷风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年后的事。
第257章 1961年过去了,陈晨并不怀念他
年三十。
林月芳忙了一整天,从早上开始和面、剁馅、擀皮。
陈晨偷偷从空间里取了几斤玉米面、高粱面和半斤猪肉,趁林月芳不注意塞进了面缸和灶台底下。
林月芳发现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陈晨一眼,没问从哪来的,转身去和面了。
这年头能吃上一顿白面饺子,就算过了个好年。
包饺子的时候全家上阵,林月芳擀皮,陈晨剁馅,陈阳负责把擀好的皮运到案板上。
陈晴太小干不了活,蹲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去戳面团,被林月芳拍了一下手。
“别祸祸。”
“我想包。”
“你手上的泥先洗了。”
陈晴跑去洗手,回来之后包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扁扁的,两个角翘着。
“哥你看!”
“好看。”
“才没有,丑死了。”陈阳在旁边嘀咕。
“你才丑!”
两个小的又闹起来,林月芳笑着骂了两句,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饺子煮好了,一家四口围着炕桌,热腾腾的白面饺子冒着蒸汽,蘸上一碟醋,一口下去皮薄馅大,猪肉白菜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陈晴一口气吃了八个,小肚子鼓得圆圆的,趴在炕上动弹不了了。
过年了,外面也没个鞭炮声,陈晨还挺不习惯的,这个时代农村没人放鞭炮,放不起,也买不着。
但这一桌饺子,也够了。
初二,去林家村看大舅。
陈晨骑车,林月芳坐后座抱着陈晴,陈阳坐在大梁上,一辆车坐了四个人。
有些勉强,但也不是问题,二八大杠结实,几百斤东西都能装,几个人而已。
陈晨更是力气足得很,蹬起来完全不费劲。
不过陈阳坐在梁上硌得慌,来回动弹,摇摇晃晃地骑了十来里地。
林家村比西高庄小一些,百来户人家挤在一个山坡底下,房子土坯的多,砖瓦的少。
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绑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布条,是往年过年系上的,一直没人取。
大舅林军的家在村子中间。
院门开着,林军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镰刀,刀刃卷了口,拿锤子一点一点地砸平。
看到林月芳和陈晨进了院门,他扔下锤子站起来。
“月芳!小晨!快进屋。”
林军四十出头,国字脸,但比妹妹黑了一大截,常年在地里干活晒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色。
舅妈从屋里迎出来,手上沾着面糊,看到两个小的,一把把陈晴抱了起来。
“小晴又长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晴被她捏着脸蛋,咯咯直笑。
林军的两个孩子看到陈阳和陈晴来了,立刻跳下炕跑出去,四个孩子满院子疯跑起来。
陈晨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五斤小米,一包红糖,两斤干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