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老段,我帮你搭线做买卖,这中间也给了你利润,该赚的赚,不该赚的不要赚。你应该明白吧?“
这话一出来,段老虎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心虚的那种变,是突然被人质疑了信誉之后的那种变。
他“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茶盅差点带翻了,胡东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接住。
“这话怎么说的?“段老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我段老虎做生意这么多年,从不做不义之财。当年做黑市的时候,收的也只是摊位费,从来可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陈兄弟你要是觉得我段某人不地道,那你把话说明白了,我好改。“
陈晨坐在那儿,看着段老虎一副要拍桌子的架势,心里轻轻“呵“了一声。
摊位费。
那黑市那片地方是公家的,又不是姓段的,他凭什么收摊位费?
说白了就是保护费,换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保护费虽然不合法合规,但也算合乎道义。
段老虎确实在维护着黑市的正常运转,谁来闹事他管,谁来欺负摊贩他也管,大家伙儿交了钱确实能安安稳稳地做买卖。
后来来了强人要抢地盘,段老虎也没有轻易放手,跟人打了一场,被人打伤了才退出来。
规矩倒是守规矩。
但陈晨想到的是昨天夜里那间偏房里堆着的那些粮食。
关于那五六百斤粮食,他最近也没有细查过账本,而且如果段老虎想要做假账,以他这个人精的脑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识破的。
不过陈晨没打算把话摆到明面上说。
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段老虎贪了,况且就算真的多拿了一些,问题也不大,粮食他有的是,在乎的不是那几百斤粮食。
他在乎的是段老虎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陈晨呵呵笑了两声,目光看着段老虎,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和意味深长。
“老段,你的为人我倒是放心。不过嘛,我怕你被人蛊惑了。“
段老虎一愣。
蛊惑?谁蛊惑他?
“谁敢蛊惑我?咱这孤家寡人的。“
他说“孤家寡人“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
一个光棍汉,无牵无挂的,谁能蛊惑得了他?
但陈晨注意到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珠子往左边转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一闪而过的,如果不是陈晨意念开着,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陈晨还是笑,笑得很平和,随后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行了老段,多的话我也不说了。“
他的目光平平地扫了段老虎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最后叮嘱你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说完这句话,陈晨转身就走了,头也没回,门都没关,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屋子里,段老虎站在方桌旁边,整个人定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脸从涨红慢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女人心,海底针。
什么意思?
不对,他知道什么意思。
他太知道什么意思了,问题是...卧槽,陈晨怎么知道?
这都能知道?
段老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跟阮寡妇搞上才没多久,他谁都没说,连胡东和高明都不知道。
每次去都是天黑透了才过去,天没亮就走,走的时候还专挑没人的巷子绕一圈,生怕碰到熟人。
他做得够小心了。
怎么可能被陈晨知道?
段老虎足足愣了几分钟,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是被人看到了?是阮寡妇嘴不严说出去了?还是陈晨安排了人跟踪他?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他可是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人,反跟踪的本事不说一流也差不到哪儿去。
每次去阮寡妇那边,走之前都要在巷子口停下来,前后左右看个仔细,确认没有尾巴才动。
怎么可能被发现?
“师父?“
胡东在旁边叫了一声。
段老虎这才回过神来,抬腿就往外走,出了门,探头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陈晨早走没影了。
他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盘算了半天。
陈晨神通广大,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了。
粮食变出来跟变戏法似的,县城里的情况他比老县城人还清楚,局里的赵磊都信他信得不得了。
这种人,惹不起,也没必要惹。
但他段老虎确实没做亏心事。
粮食是多拿了一些,这他不否认,但那是他也多交了钱上去,账本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按七毛拿的粮食。
阮寡妇那边的粮食,账面上没问题。
至少他觉得没问题。
想了想,段老虎回屋对胡东说了一句:“高明来了让他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
他找不到陈晨了,但能找到纪云。
第220章 二人接头
陈晨出了段老虎家,没有直接回屋。
昨天夜里扫城,扫了大半个县城,但还剩下一片区域没有覆盖到,正好包含了陈小娟住的那一带。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姐姐一家住在城东偏北的位置,昨天夜里他从城北开始往城西走,再到城南,最后在城西南角遇到了那个火药地窖的事,城东那一片压根没来得及扫。
现在有了空闲,得把这个缺补上。
陈晨顺着街道往城东方向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放慢脚步,意念悄悄放开。
下午的县城比凌晨热闹得多,人来人往的,意念里涌进来的信息量大了好几倍。
但陈晨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建筑和物件上,尽量过滤掉人的部分,只关注有没有异常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一条巷子,两条巷子,三条巷子。
陈小娟家周围半径五十米以内的所有房屋院落,他一户一户地扫过去。
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普通人家的普通物件,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炕上的被褥,墙角的扫帚,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
现在他也学精了,不用看人,只看东西,超出普通老百姓家该有的,肯定就是有问题了。
陈晨又把范围扩大了一圈,把整个城东北角都扫了一遍。
还是正常。
陈晨这才放了心。
收回意念,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姐姐一家住的地方安全,周围没有隐患,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等到下午三四点钟,太阳西斜了一些,街上的暑气消退了一点,陈晨转身往陈小娟住的方向走去。
该去姐姐家吃顿饭了。
忙了一整夜,又睡了半天,现在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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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警局行动很多,但没有摆在明面上,尽量不打扰民生。
孙成贵把邮包往肩膀上紧了紧,顺着县城南边的土路拐进了老宅区。
下午三点多,日头毒辣,晒得人脑袋发昏。
巷子里没有树,两面都是土墙,太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地面烤得发白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走在巷子里跟走在蒸笼里没什么两样。
孙成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袖口卷到了胳膊肘,裤腿沾了一层细土。
邮包是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报纸和信件。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微微晃着,完全是一个投递员在跑路线时候的正常节奏。
这条路线他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从定兴县到易县县城,邮电系统之间有业务往来,跨县投递虽然不是常态,但偶尔需要对接的件不少,他来这片送过好几次。
巷子里的老住户有些都认识他了,看见一个背邮包的中年人从巷子口走进来,谁也不会多想。
但今天他不是来送信的。
孙成贵四十三岁,在定兴县邮电所干了八年投递员。
这八年里,他每天骑着自行车走村串巷,风里来雨里去,晒得黝黑精瘦,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邮电所里的同事觉得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干活踏实,从来不跟人拌嘴,连年底评先进的时候都很少有人想到他。
这正是他要的。
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那条巷子了。
孙成贵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速度没变,步幅没变,肩膀上的邮包还是那个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