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说过这个人。
不过也正常，邮电局的人他不熟，两个系统平时没有交集。
他拿笔记下了名字，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韩书记，这事涉及的层面比较敏感，对参与人员的政治背景有要求。这位甄惜同志的……家庭情况怎么样？清不清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局长，她的家庭情况，你完全不用有任何顾虑。“
韩书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很笃定。
“这个甄惜，是从京城回到定州来的，她的父母，目前都在西北...多的，在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你应该懂？“
赵磊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西北。
1961年的“西北“，在这种场合、这种语气下说出来，只有一个意思。
他都只知道一点点，那边搞的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工程，具体搞什么不知道。
每一个参与的人，三代以内的背景都要查得清清楚楚，一丁点问题都不能有。
甄惜的父母能去那边工作，说明这个家庭的底子不是“没问题“，而是干净到可以接触国家最高机密的那种干净。
好家伙。
这身份背景，简直没法再清白了。
“明白了。“赵磊说，“谢谢韩书记。“
“别客气，军区的事，大家都出力，有需要你再跟我说。“
挂了电话。
赵磊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人就在本县，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专业对口。
这简直是，他想不出别的词形容，就像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看了看表，五点过了。
邮电局这个时间多半已经下班了，去单位不一定找得到人。
他又打了个电话到邮电局，问了甄惜的住址，住在县城东头老街上，跟她爷爷住在一起。
赵磊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小李！“
“到！“小李从走廊那头探出个脑袋。
“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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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听到敲门声，甄老头话头一顿，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院门关着，从里面看不到外面是谁。
“谁呀？“甄老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
又敲了三下，还是那个节奏。
“我去看看。“陈晨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门栓是木头的，他伸手一拨，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赵磊。
穿着制服，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跟下午在办公室见他的时候一样，只是神色多了几分急切。
后面跟着小李，背着手，一脸跑腿的表情。
赵磊正张着嘴准备说话，看到开门的人是陈晨，一下子愣住了。
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陈晨也愣了一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门口对视了两秒钟。
“你咋在这？“赵磊脱口而出。
“您咋来了？“陈晨几乎同时说了一句。
小李站在赵磊身后，看看赵磊，又看看陈晨，脸上写满了困惑。
赵磊先反应过来。
他皱了皱眉，目光从陈晨脸上扫过，又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小方桌上摆着茶碗，甄老头坐在那儿，正回头看着门口。
灶台那边甄惜端着洗干净的碗筷走出来，也朝这边看过来。
看这架势，陈晨不像是刚来的。
“你跟甄家……认识？“赵磊问了一句。
“认识。来吃了顿饭。“陈晨说得简单，往旁边让了让，“赵叔，你们进来。“
赵磊迈步进了院子。
小李跟在后面，反手把院门带上了。
甄老头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了，他看了看赵磊的制服，又看了看赵磊的脸，目光平静，没有慌张的样子，只是问了一句。
“您是？“
“同志您好。“赵磊客气得很，语气比对着陈晨的时候正式多了，微微欠了一下身，“我姓赵，县公安局的。来找甄惜同志，有点公事想跟她聊两句。“
甄老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句：“惜丫头，有人找你。“
甄惜已经走过来了。
她手上还带着水渍，随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站在灶台和桌子之间，看着赵磊。
神色平静，但有一点本能的戒备，公安找上门来，任谁都得多想一下。
“甄惜同志？“赵磊笑了笑，语气放得很缓，“别紧张，不是坏事。我姓赵，县公安局的，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请你帮个忙。“
“帮忙？“甄惜的声音不高，但也没低到怯生生的程度，“什么忙？“
赵磊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陈晨，又看了一眼甄老头。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加上门口的小李是五个。
“这事……“赵磊斟酌了一下措辞，“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院子里。
赵磊说完“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之后，气氛微妙了一阵。
甄惜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陈晨，没多犹豫，点头跟着往外走去。
“甄惜同志，我先说清楚，今天来找你，不是你有什么问题，纯粹是工作上的事。“
甄惜点了点头，站在那儿。
“你是京城邮电学校电信技术专业毕业的，对吧？“
“对。“
“编码、译码方面的课，都学过？“
“学过。“甄惜的回答很简短，但眼神里的戒备明显少了一些，聊专业，她就踏实了。
“我问你一个事。“
赵磊压低了声音，“如果有一份加密的电报，不是咱们现在用的民用码，是老的，二战时期日本军方用的密码编码方式，你能不能看出点门道来？“
甄惜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了想，措辞很谨慎。
“日军的密码体系我在学校里了解过一些，教材上有讲。但只是理论层面的，没有实操过。常规的几种编码方式，替换法、移位法、多表密码，基本原理我清楚，但如果是高级别的专用密码，那不好说。“
她顿了一下，“赵局长，能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赵磊没有直接说。
他看了甄惜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甄老头和陈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道：“这样，甄惜同志，明天上午你到县公安局来一趟，我让人带你看点东西，看完之后你再判断，能不能帮上忙，你工作那边我找人去打招呼，行不？“
“好。“甄惜点头答应。
赵磊点了点头，进院子里，对陈晨道：“小晨，你明天也可以来，这事还跟你有点关系呢。”
陈晨一愣：“我？“
“对，你。“
赵磊没多解释，推开院门走了，小李跟在后面，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晨当然知道赵磊要做什么，意念已经看到院子外面，两人说话，听了个清楚。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这事还能联系上甄惜，甄惜之前确实说过，她在邮局做一些翻译电文的工作，不过翻译电文不算多神秘，这时候很多东西会用电文传递。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洞拐洞拐，我是洞幺。’
后世都有不少人知道这种通讯规则，所以陈晨倒也没往这里想，他更没想到的是，甄惜居然是京城邮电学校毕业的。
她这个年龄，居然已经毕业了...
甄惜站在原地，目光看着关上的院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但陈晨没说什么，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不早了。“他站起来，“甄爷爷，甄惜，小双，我先回去了。“
“你要不留下来住吧？明天还要去警局。”甄惜道。
陈晨摇头：“没事，我在县里有地方住，明天再过来。”
甄惜点头，他以为陈晨要去姐姐家住，也就没多说：“行，那你路上慢点。“
甄老头道：“天黑了，骑车仔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