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烟,“家里不富裕,你先坐一会儿,我让儿媳给你弄点水喝。“
陈晨连忙摆手。
“周大爷,不麻烦嫂子了。“
他站起身,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方便的话,咱们到院里头说?“
周文亭拿烟袋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大岁数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说想借一步说话,那就绝不是来叙叙旧这么简单。
“成,院里凉快,咱们出去。“
他拄着桌沿,慢慢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
院里没人。
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进了西屋,连那半大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周文亭走到墙根底下那棵枣树下头站住。
枣树年头不小,枝叶稀薄,枝皮也起了一道一道的裂纹,这个年份,连树都不长壮实。
“小伙子,有话你说吧。“
陈晨站到他面前,也不绕弯子。
“周大爷,沈老爷子跟我提过,您手上过去有不少玉器。“
“我这回来,是想问问,您手上那些东西,能不能让给我。“
话一说出口,周文亭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了。
他直直地盯着陈晨,眼里头那点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开了,露出底下的一丝精光,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小伙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大爷您别多心,我不是坏人。“
“坏不坏的,我不知道。“
周文亭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知道,这种话说出口,是要人命的。“
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
民国年间的事,搁在这时候谁还敢提?
玉器、古董、旧家底,哪一样不是烫手的?
风气正乱,哪天谁出来一嗓子,扣个帽子就能把人拍进泥里,别说他,连他家里这几口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这整条胡同里但凡谁家透出点这个苗头,第二天街道办事处的人就能上门来翻箱倒柜。
周文亭这会儿脸已经沉得跟锅底一样。
要不是陈晨刚才报了沈复的名字,他这会儿早就把人往外请了。
他盯着陈晨道:“我不知道沈复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手上没有什么东西。家里什么样你也看见了,穷得一天两顿稀的,我要是真有东西,我还能把孙子饿成那样儿?“
陈晨看着他,心里头明白。
换了谁处在周文亭这个位置,都得这么说,东西真有没有是一回事,嘴上认不认那是另一回事。
他没动气,反而把声音放得更低。
“周大爷,您别急。我今天来,不是白要您的东西。“
“您放心,不管是哪件,只要您愿意出手,钱也行,粮食也行。您说要什么,我就给您拿什么。“
粮食。
周文亭脸上那股紧绷的劲儿顿了顿。
他眼神飘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西屋的方向瞥了一眼。
西屋里头,他的大儿媳和小孙子正待着。
他这一眼很短,转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低头看烟袋,但这一眼陈晨看得清清楚楚。
陈晨什么也没说。
这一家,老两口、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加上几个孙辈,满打满算七八口人挤在四间房里头。
人口这么多,院子里柴堆单薄,水缸盖着木板防虫,筐里晒的是野菜叶子。
那小孙子的脸黄得叫人心里发紧。
这一家子,粮食缺得厉害。
周文亭吧嗒了一下嘴,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烟袋锅子,又抬起头来。
他这个岁数,本该是坐在家里让儿孙伺候着的时候,结果眼瞅着小孙子一天瘦过一天,大儿媳早晨喝的那碗稀粥能照得见人影,他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儿,也就自己知道。
手上那点东西,如果是早几年出手,还能换点东西,现在一方面没人敢要,另一方面,就算有人要,那得给压价压死。
他沉默了好一阵:“小伙子,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就跟说书似的。“
“我周家什么家底,这一胡同的人都清楚,真没那玩意。“
陈晨笑了笑,他的意念已经扫过这个房子,确实没东西,但沈复说他有,肯定不会乱说。
“周大爷,您稍等。”
他说着快速出门,直接从空间取出个袋子,拎着进来,“周大爷,我真没恶意,粮食我都带了,您看。”
袋子递过去,周文亭不由自主往袋子里看去,高粱和小米混着,这一袋子至少二十来斤。
他眼睛都直了。
家里虽然有两个工人,但吃饭的嘴太多了,饿不死,但能饿出毛病,大人还行,孩子会出大问题的。
“你这...你这认真的?”
“这有啥不认真的,我没必要用这种东西骗您吧?而且说实话,玉器这东西,现在不值钱,您又不是身份不得了的人物,我何必用粮食套您的话呢?”
周文亭尴尬笑笑,他刚刚还真的在想,陈晨是来套他话的。
但这一说,顿时放心了,是啊,他两个儿子都是普通工人,有什么可被惦记的?
费这种力气折腾他,没意义啊。
“额...也是,你真心想要,可以卖给你,我手上都是好玉,你这粮食...”
“这是定金,咱们定个章程,我再给您拿,您也跟我透个底,有多少玉。”
周文亭奇怪看了陈晨一眼:“有多少?你全要?”
陈晨笑道:“全要啊,一点不假。”
“额...我想想啊。”周文亭皱着眉,好像在回忆,片刻后道:“大概有十几块,大小不一,当然最顶级的只有五个,都做成了物件。”
陈晨想了想,道:“这样,您也知道这东西现在不值钱,还不如民国时候呢,定五件好的,我给您算30斤一件,差的,算十斤一件,成不?您想要钱也行,就按粮食价折算。”
周文亭喜笑颜开,点头又摇头,他没想过能卖这么多粮食,陈晨给五斤一件他都愿意:“不要钱,不要钱,就按你说的价。”
陈晨心里也明白,只是他没想趁火打劫,粮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那我现在去准备,半小时后过来找您?”陈晨道。
“这么快?明天不行?”
“我有急事,咱就尽快,今天不行吗?”
周文亭咬咬牙,道:“行,那就一会见,我给你个地址,你去这里找我,这是我家老房。”
陈晨点头,周文亭说个地址,他转身要走,对方突然拉住他:“那个...有肉吗?有肉能不能折算一些,我家...小孙子。”
“有鱼,行不?”
“行,行行,鱼也好,鱼也行。”他连忙道。
陈晨转头走了,实际离开胡同便找个没人的角落蹲起来,看着周文亭。
老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跟屋里说一声:“我出去一趟。”
匆匆出了院子,往北走,陈晨在后面跟上,距离三十几米,也不可能被发现,越走越荒凉,定兴县城比易县要人少,城北更是荒芜。
好多矮房子,院墙都倒了。
一路走到一个无名的胡同里,老木门也没锁,墙倒了一半,周文亭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他甚至要扒开杂草往屋里走。
进了屋,老炕已经塌了,他小心翼翼走到炕中间,从土里开始扒,陈晨外面已经看到,倒塌的炕里面埋着个大箱子,箱子里面绿莹莹一片。
意念往里面一扫,速度都变快了,绝对的好玉,好翡翠。
他没着急进去,等周文亭将箱子挪出来,过了一会,他用白蜡木枪杆子,挑着几袋粮食和几条鱼,推门进院。
周文亭紧张地冲出来,看到陈晨,才放心下来。
陈晨将东西放在屋内,道:“鱼在那个袋子里,您检查下,我也没秤,不过这东西肯定只多不少,我也看看您的玉?”
“成,你看吧,就在屋里。”
周文亭让开身形,看着那些粮食直乐,那几条鱼还活蹦乱跳,陈晨特地挑的不算大的。
不然现在空间三四十斤大的鱼都不少了。
其实他已经看过东西,进屋假装检查下,箱子很古朴,那种老式皮箱,黑色的皮子已经被磨得开边,将皮箱合上,拎着到外屋。
“周大爷,咋样?”
“没问题,好着呢,都是好粮食,不过你这东西...”
陈晨笑道:“出了这门,东西就是我捡的,您这粮食也是,这事咱们风险都有,倒卖粮食说出去也不行。”
周文亭脸上褶子都展开了,“没错,没错,这东西跟我没关系,粮食也跟你没关系了。”
“哎,行嘞,我先走,您自己看着办吧。”
陈晨拎起箱子就走,出了胡同,箱子已经被收进空间,直接出县城回家。、
一路回家,到家已经天黑了。
林月芳刚做好饭,陈晨到家了,陈阳和陈晴迎出来,看到陈晨高兴喊道:“大哥,大哥,你回来啦。”
陈晨一把将陈晴抱起来,往屋里走。
几步进了屋。
第193章 空间再度迎来大变
“娘,做啥了?”陈晨笑道。
今天很开心,那些玉石他特地放在箱子里,没直接取出来扔进空间,要等晚上亲身体会。
林月芳道:“能吃什么,玉米粥,二合面饽饽,一人一块。”
这时候你想吃啥?有饽饽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