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王子平之前说过的,下盘功夫分为几种境界。
第一重叫落地生根。
双腿往地上一站,身形稳固,重心下沉,如老树盘根,行拳不飘。
这一重功夫的关键在于“固”和“沉”二字,松腰落胯,膝盖曲蓄,双脚与肩同宽,脚趾抓地,站桩不摇,行拳不晃,整个人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
这是无极桩练出感觉之后应有的境界,陈晨之前就已经达到了。
但这一重有个限制,只适用于人在地面上且不做大幅度移动的情况。
从古至今各门各派的练武人比武,没谁是满天乱飞乱跳的,都是以下盘为基础,最多靠步法游走来变换位置。
再上一层便是虚实分明,动静转换自如。
虚实相生,劲路通达,脚下有根而又灵活移动,移动之间也不会破坏自身的重心。
这也是王子平让他练走桩的一大原因,真要跟人动手的时候,你下盘再稳固,也不可能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所以必须练动静转换。
现在的陈晨,抓到了一点这种感觉。
在大缸之上,进退轻便,静如山岳般沉稳,动如波涛般起伏,步伐辗转之间,虚实转换得自然流畅。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又接连走了几十圈。
然后从那种感觉里退了出来。
心念一分神,脚下一滑,他从缸上翻了下来,在空中一扭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没有受伤。
陈晨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种感觉已经接近王子平当时说的那句话了。
力贯足底,松沉而通畅,起于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成完整的劲路链条。
嗯,就是这个感觉。
陈晨在心里回味着。
王子平说过,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更高的境界,叫“神意气合,周身一家。”
轻灵沉稳,内劲吞吐自在,动中有定,稳中求变,看似轻灵如云,实则沉稳如山。
这种境界有点像后世说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那种意境。
王子平当时举过一个例子,说杨澄甫展示白鹤亮翅定势的时候,让五个壮汉合力推他,硬是推不动分毫。
杨澄甫是杨氏太极的一代宗师,他的祖父就是那位开创杨氏太极的杨露禅。
论辈分比王子平大一辈,但两人的年纪相仿,不过杨澄甫已经故去多年了。
王子平举例的时候极少用还活着的人说事,估计是练武人之间有什么忌讳。
陈晨离那种境界还差得远,想想也就算了,不再多琢磨。
收了功,回屋吃饭。
林月芳做了一锅杂粮粥,又蒸了几个窝窝头,就着一碟咸菜。
陈阳吃得呼噜呼噜的,陈晴趴在炕桌上,小手拿着窝窝头慢慢啃,没说话。
小丫头今天一整天都蔫蔫的,澜姐走了,她心里头空落落的,连平时最爱的那颗大白兔奶糖都忘了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陈晨回了里屋。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了,顾澜走了,陈阳和陈晴在另外一个屋子跟林月芳睡,这屋就他一个。
回到顾澜没来之前的样子了。
心念一动,他先把院子里的那口大缸收进了空间。
缸太显眼了,留在院子里总归不妥,藏在空间里用更好。
接着人也进了空间。
很久没有亲自进来整理空间了,平时都是直接用意念在外面打理,效果虽然差不多,但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一进空间,先看到了两只神兽。
凤头蜂鹰,小凤凰。
这家伙的个头比以前至少大了一倍。
它是最早进空间的,算到现在已经待了一年多了。
展开双翅足足有两三米宽,羽毛上的光泽在灵泉水反射的光线里流转,一双眼睛又亮又精神。
陈晨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凤头蜂鹰,但没见过像现在这么大的。
这估计已经算异种神兽了,放到外面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少自然学家的惊叹。
他当然不会让小凤凰出去,外面到处都是举着猎枪的人,万一被人一枪打下来就糟了。
乌云也在,待了半年多了,从一只小猫长成了一只十几斤重的大家伙。
它一见陈晨进来,嗷呜一声扑了过来,整个身子砸在陈晨怀里。
要不是他桩功有成,下盘稳固,这一下就要被撞个趔趄。
十几斤的分量砸过来,不是一般人能稳住的。
乌云虽然沉,但不是虚胖的肉感,四肢极有力量,但没以前看起来可爱了。
它用脑袋在陈晨的肩窝里蹭来蹭去,眼神灵动地看着他,像是在跟他说话一样。
这两只神兽天天喝灵泉水,越来越有灵性了。
陈晨有时候真怕哪一天这两个家伙忽然开始说人话。
那一窝赤狐也已经被放开了,最近到处乱跑。
当然林子里是不能进的,这个靠的是自觉和灵性。
毕竟就算设了栅栏也拦不住狐狸,何况小凤凰和乌云那两个家伙,什么栅栏都挡不住它们。
不过喝了灵泉水之后,这些动物都懂得哪里危险哪里安全,到处乱玩也不会出事。
很久没有彻底整理空间了,今天正好趁着一个人有空,好好打理一番。
陈晨先去看了粮仓。
之前散出去的粮食不少,最近红土地上又种了一茬,产量上来了一些,但仓库还没有堆满,空着大半。
这样正好,留着以后慢慢用。
接着他走进林子。
林子里已经开始自我繁衍了,不过为了保持生态的平衡,他没有完全放开。
完全放开的话,狼、野猪、豺这几种食肉动物很快就能把其他小动物吃光,生态系统一下就崩了。
现在空间里的大野猪简直就是霸王,三四只狼合在一起都不是它的对手。
那头体型最大的老野猪现在没有任何天敌克星。
陈晨琢磨了很久,想给它找个对手。
但云蒙山和太行山这一带好像都没有老虎。
他去了好几次山里,连个虎爪印都没见过,估计是真没有。
听说有熊,但他也没遇到过。
以后有机会去一趟东北,那边的山里还有东北虎,抓一两只回来放进空间,让这老野猪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山大王。
陈晨一手抱着一只赤狐,慢慢溜达在森林里。
两只赤狐这会儿也不算小了,从当初那种缩在草堆里发抖的幼崽,长成了中等身量的赤狐,毛色深红发亮,乖乖地让陈晨抱着。
刚走了几十步,前面的草丛里传出一阵狼吼。
几只灰狼从树后冲了出来,直奔他的方向。
这几只狼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空间造物主,看到陌生人就扑上来了。
咚。
几声闷响,几只狼同时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眼冒金星地跌在地上。
它们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晨。
“孽畜,还不伏法!“陈晨笑了笑。
意念一动,那几只狼腾空而起,像被无形的大手捞起来一样,嗖嗖地原路飞了回去,远远地落在百米之外。
在空间里,别说是狼,就算是霸王龙,也得低头认错,乖乖当他的坐骑。
狼这种生物还是有灵性的,尤其对危险的预判极其敏锐,这也是它们能在自然界生存那么多年的原因。
几只狼落地之后,再看向陈晨的眼神就变了,低伏着身子,尾巴夹起来,露出一种敬畏的神色。
陈晨不再理会它们,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所有冲上来想咬他的动物都被他随手扇飞,到了后半段,林子里的野兽都学乖了,远远看到他走过来就绕着走,没有一只敢凑近。
很快他走到了空间的边缘。
整片森林走下来查探了一遍,跟预想中的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只是在空间的最边缘处,之前突出的那块山石又往外延伸了一些。
现在大约露出了两米左右,看上去像半个山包的形状,山石的纹路斑驳,苔藓在石缝里一丛丛地长着。
后面还有什么,他也看不出来。
不知道是连绵的大山,还是一个个分开的小山包。
这么长的时间,只扩展了两米,实在是太慢了。
光靠自身的体质提升来扩大空间,效率低得感人,必须得找到新的翡翠或者玉器才行。
但翡翠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玉器翡翠市场那么发达,遍地都是店铺和拍卖行。
现在大部分翡翠都还埋在老百姓的箱子底下,或者压在古宅子的墙角,想找到一批品相好的,还真不容易。
陈晨收起心思,转身往回走。
走回灵泉边上,他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顾澜留下的那封信。
信装在一个普通的纸信封里,鼓鼓的,厚度比他想象的要厚一些。
他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不是一张。
是好几张纸叠在一起,每一张都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这封信看样子不是今天刚写的,估计她已经偷偷写了很久了,每天写上一段,慢慢累积到现在。
内容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