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仓促间推出的左掌,掌心刚碰到陈晨的拳锋,就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双拳交汇,“嘭”的一声震动,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
在那汉子惊骇的目光当中,他身形猛地被打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撞碎了一片土墙,砖块哗啦啦掉下来,把他埋在下面。
“噗!”
“咳咳咳咳!”
那汉子一口血喷出来,然后就是狂咳嗽,出掌的左臂软软地耷拉在身边,骨头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血往外涌。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王云山快步赶上来,从腰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给那汉子铐住,又把人从砖堆里拖出来,检查了一下伤势,确定跑不了了,这才站起身。
他转身看陈晨,眼神复杂。
又惊讶,又惊恐。
王云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第134章 盗墓贼、快拜师了
陈晨没说什么,转身就往胡同里头跑。
他隔着一条巷子外头,意念早就扫进去了,看得清清楚楚。
纪老头靠在墙根,左手捂着肋下,血从指缝往外渗,滴在脚边的土上,洇出一小片黑红。
地上躺着两个,一个抱着腿哼哼,一个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微弱。
陈晨只恨自己没早点过来,还多吃那两口饭!
要是早到五分钟,哪怕早到三分钟,也不至于让老爷子伤成这样。
他冲到胡同里面,脚步带起地上的尘土。
刘国春已经将地上两个铐住,见陈晨冲进来,刘国春抬头,眉头皱成疙瘩:“你怎么来了?赶紧走,这乱哄哄的,刀子还没收干净,别出什么事。”
陈晨没应声,径直走到刘国春旁边,蹲下身看纪老头:“纪老,怎么回事?这啥情况啊?”
纪老头原本低着头,听见这声,抬抬眼皮。
看到陈晨冲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压下去,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跟你没关系,你躲远点。小娃娃别掺和大人事。”
刘国春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手铐“咔嚓”一声给纪老头扣上,站起身打量两人:“你们认识?”
“认识,”
陈晨点头,“我师傅。”
纪老头瞥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又咳嗽了一声,这次咳出血沫子,在灰布褂子上洇出个暗点。
“回局里说,”
“人多眼杂,先走。”
刘国春看看四周,外头已经传来脚步声。
里头动静结束,黑市也不可能一直没人过来,总有不知情的小贩挑着担子往里走。
这会儿胡同口已经聚了三五个人,远远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
外头又跑来几个警员,是王云山那边叫来的支援。
刘国春一指地上:“这两个先送医院,别出大事。那个...剩下已经铐上了,直接带局里。”
两个警员上去,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脚,把地上那俩伤号弄起来,往外头板车上抬。
血顺着板车缝往下滴,一路滴到胡同口。
纪老头自己站起来,没让人扶,腰板还挺着,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陈晨想上去架他,被老头一个眼神瞪回去:“不用,我自己走。”
王云山押着那个断胳膊的从墙那头绕过来,那汉子低着头,脸色蜡黄,断臂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血已经浸透。
王云山独臂揪着他后领,推搡着往前走。
一行人,走过几条街,拐过两个弯,很快到了警局。
院子是青砖地,中间种着棵石榴树,叶子绿得发亮。
自然是要分开关的,伤号送医院,抓回来的分开审。
陈晨还想跟着往审讯室走,刘国春一把拦住他:“你还跟着?你不能听,老实在外面待着。这是规矩。”
陈晨点点头,没硬闯,退到院子里。
他在树底下蹲着,摸出兜里那半个凉馒头,掰了一块慢慢嚼。
警察审犯人,他肯定不能旁听,这都不用想。
但耳朵不能听,意念却能“看”。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陈晨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心里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那几人,是盗墓贼。
好家伙。
易县这地方,大山里头没有大的老墓,王侯将相的坟都在平原上,早被刨干净了。
但这块有不少清朝、民国时候埋在地里的好东西,地主老财的坟,或者乱葬岗子里的无名墓,里头有银元、有大黄鱼、有瓷器玉器。
这几人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门路,专门挖这些老物件,挖出来就在黑市倒买倒卖,换粮食、换布票。
原本这事轮不到纪老头管。
这年头,挖坟掘墓的多得是,老百姓没法管。
但偏偏这几人盗完了,还敢在纪老头眼皮子底下倒买倒卖,用刚出土的银元去买高粱米。
正被纪老头看出来了。
如果挖的是别人,跟他也关系不大,但这挖到他祖坟头上了。
那便肯定不行了。
纪家祖坟就在西山坡那片,这几人前两天刚刨过,碑都推倒了。
纪老头让对方把东西都留下,对方不愿。
自然大打出手。
陈晨听完,解开一些疑惑。
他那天去挖沈复的翡翠,估计遇见的就是这帮人,但这帮人也很警惕,直接放弃了那片地方,换到西山坡去了。
正想着,审讯室的门开了。
刘国春先走出来,手里夹着个本子,眉头舒展了些。
陈晨赶紧迎上去,假装不清楚地问道:“刘队,啥情况?问清楚了吗?”
刘国春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我这边问题清楚了。老头说对方先动的手,他正当防卫,夺了兵器反杀。看这伤势,还有现场痕迹,应该问题不大,如果话里没有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还得看云山那屋审得怎么样。而且小李他们去找目击者了,看看有没目击证人。光凭口供定不了案。”
陈晨心里放松大半。
纪老头那性子,应该不会说谎,大概率是被迫动手,就是狠了点。
但这也是对方功夫高,纪老头说过,真高手比划,没法留手,你留手,对方不留。
多半你命没了。
除非高出太多,他对付高明几个没架子的,才能不伤对方。
“队长!队长!”
小李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人,“找到两个目击者,带回来了!”
陈晨转头一看,愣了一下。
居然是高明和梁子。
两人也看到陈晨,目光一紧,脚步顿了顿。他俩都是知道陈晨和纪老头关系不浅的,上次在破庙还见过。
走到近前,刘国春也认出来了:“怎么是他俩?”
他肯定认识这两人,跟段老虎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片警没有不认识这片混混的。
高明赶紧摆手,脸上堆笑:“领导,我们正好路过,看到了一些经过。嘿嘿,没犯事,真的,我们就看看。”
段老虎的地盘是被人抢了,生意做不成了。
但高明几人还是经常去拐子胡同溜达,就想看看有没有外地人倒霉,能不能捡个漏。
没想到今天真看见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倒霉,是见了血的大阵仗,差点要了命。
“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刘国春把烟掐了,“从头说,别嗦。”
“哎,这话怎么说,”高明挠挠头,“我们俩当时正溜达呢,拐子胡同热闹得很,现在人们都想办法呢,粮食卖得老贵,我们想去看看能不能淘换点......”
“说他妈重点!”刘国春瞪眼。
“哎哎!”
高明一缩脖子,“就是听到,屋里那位,就那位老的,跟对方争执什么‘下坑’、‘老物件’,不能走,留下东西。对方骂骂咧咧的,说‘老不死的找死’,然后就打起来了。老头先挨了一下,然后才动的手,我们都看见了,是那三个先掏的家伙。”
“啪!”
王云山那屋的门突然打开,王云山走出来,独臂上沾着点血,朗声道:“撂了!国春,来!”
刘国春没空听高明说了,把烟头一扔:“你俩先去会客那屋坐着,我一会儿回来,先别走啊,还得做笔录。”
高明和梁子只能跟着小邓去旁边的屋子。
陈晨跟在后面,心里基本放下了。
对方撂了,又有目击证人,供词能对上,纪老头基本没事了。
果然,一直在警局折腾到下午太阳落山,天边泛起火烧云,石榴树影子拉得老长。
笔录做了三份,证词录了音,凶器全部没收登记,断臂那人也签了字画了押。
纪老头被放出来了,左手臂用纱布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清亮。
“纪老,没事吧?”
陈晨赶紧抢上两步,伸手要去搀纪老头的胳膊。
老头左手臂还用纱布吊在脖子上,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
纪老头肩膀一沉,胳膊肘往外一甩,把陈晨的手挡开:“我能有什么事?”
话刚说完,他偏过头,捂着嘴闷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陈晨收回手,在旁边陪着走,没再硬扶,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守在老头身侧:“这么久不见,您老还是这么嘴...硬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