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小石城马里恩,酒店七楼那间被FBI临时征用的指挥室里。
胡佛和阿莫斯并肩站在铺满德州全境详细地图的长桌前,同样彻夜未眠。
无线电操作员,每隔一段时间,便将各支撤离小队通过电台发回的加密坐标确认信息抄送到胡佛手边,所有小队仍按预定路线继续推进,无人被拦截。
当德州州长官邸窗外,被科罗拉多河被黎明前第一束灰色天光渐渐映亮时。
坐在沙发上的米里亚姆双手撑着额头,眼角的皱纹,从她上任以来,第一次显得比她的实际年龄更老。
驻守在德克萨斯的媒体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这一整晚,德州当局又是封锁各个关卡、又是大规模调集民兵和骑警,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得了那些早已在奥斯汀、休斯敦和达拉斯蹲守了数周的全国各大报社记者们。
天这才刚一亮,这些记者,便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出。
堵在州长官邸、州议会大厦和骑警总部门口。
对每一个能抓住的政客开始追问: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封锁全州?
联邦军队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奥斯汀?
然而德克萨斯的这些政客们。
无论是此前最为嚣张的参议员哈珀,还是一向以善于应对媒体著称的副州长伍德尔,全都们面色凝重,嘴唇紧抿。
面对记者们连珠炮般的追问,只是反复摇头说无可奉告。
或者干脆一言不发地推开人群,钻进等候在路边的轿车里绝尘而去。
州政府新闻办公室,在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也没有像昨天或前些日子那样发布任何措辞严厉的声明。
既没有再痛批联邦政府的“军事入侵”,也没有再呼吁全国保守派力量声援德州。
他们全都集体消停了。
这下,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
德克萨斯一定出了大事。
而且不是那种可以在记者会上,用慷慨激昂的措辞掩饰过去的小事。
或许是那种,足以让整个州政府在一夜之间从高声叫骂、变成哑口无言的塌天大祸。
这个消息,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报线路和广播电台以最快速度,传遍了整个美利坚。
那些原本在国会山台阶上,和广播评论节目里不断声援德州的保守派议员和政治评论员们,在发现奥斯汀方面突然集体沉默之后,也同样暂时放下了已经准备好的新一轮抨击演讲稿。
开始通过各种私人渠道,多方打听德州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舆论场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而反常的寂静。
之前还在猛烈交火的双方,仿佛同时收了手。
只有赫斯特广播网的评论员,在晚间节目里用,一句话概括了所有人此刻的共同感受:“我们不知道昨晚在德克萨斯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昨天夜里彻底改变了这场对峙的方向。”
夕阳西下。
3月29号这一天,就在这种诡异而略显沉寂的气氛下结束了。
马里恩酒店七楼,那间被FBI临时征用的指挥室里。
桌上的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咖啡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胡佛和阿莫斯两人,面色看起来无比憔悴。
前者的眼窝比之前又深陷了几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灰白的胡茬,领带歪向一边,领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
后者嘴唇略显干裂,手边的咖啡杯底,积着厚厚一层冷掉的咖啡渍。
但两人精神上的那根弦,却自始至终都紧绷着。
就在这时,一名电报接收员猛地推开指挥室的门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加密频道上抄下来的简短电文,因为过于激动而几乎是在用嘶吼的声音报告:“报告,三支侦察小队,已经顺利越过了边界线、目前正往小石城方向赶!”
这话一出,原本面色苍白的胡佛和阿莫斯两人,脸上几乎是同时涌起了一股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的红润。
自从禁酒局探员正式合并进入FBI之后。
两人事实上,一直在私下里明争暗斗着。
胡佛掌控着FBI的核心情报网络和费兰的直接信任,阿莫斯则带着禁酒局两千多名经验丰富的武装探员作为合并后的实战主力,双方在人事安排、任务主导权和资源分配上从未真正停止过较量。
但此刻,这个消息让他们两人均暂时放下了所有芥蒂。
“漂亮!”
“完美!”
胡佛率先举起了手掌,阿莫斯用力拍了过去,两人随即又给了对方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
紧接着,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了不远处费兰的套房中。
胡佛进门时,几乎是带着邀功的语气抢先开了口:“费兰先生,小队已经顺利越过了边境了!”
阿莫斯也不甘示弱跟着补充道:“全员无损,已经往小石城这边赶了。”
“很好!”
费兰靠在椅背里,听完两人的话后嘴角缓缓浮起了一抹笑容:“两位局长,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胡佛和阿莫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套房时。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几分。
套房里安静了下来。
费兰独自坐在沙发上,窗外阿肯色河对岸。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他整个人投在深色绒布墙面上,拉出一道极长极淡的影子。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嘴角那抹笑意从温和慢慢转成了一种玩味,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轻轻喃了一句:“游戏该结束了。”
第211章:你知道的,我一直是费兰先生的粉丝
次日早上。
一场记者会,在罗杰科尔曼的组织下。于马里恩酒店一楼大堂准时召开。
来自全国各大报社和广播网的记者们,早已将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当费兰在特勤人员和核心幕僚团队的簇拥下,从侧廊走向讲台时,整个大堂里的嘈杂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费兰双手往下一压,等到现场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联邦政府在针对德克萨斯的特别行动中,已经成功将被扣押的联邦官员全部解救了出来,并且同步逮捕了博蒙特铁路货场枪击事件中,涉及的数名德克萨斯州当局相关人员”
“包括当时在现场参与拦截的公共安全部门官员,和那名亲手扣动扳机的民兵顾问,这批人员目前已经在押赴小石城的路上了,相信很快,博蒙特事件的真相就能真正水落石出,谢谢大家的关注……”
话落,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现在这些记者们,总算知道为什么德克萨斯州当局,会在全州范围内调集大批骑警和国民警卫队到处封锁关卡、盘查火车了。
原来,联邦军队不仅占领了他们的港口,还直接渗透到了他们的内陆腹地,把被扣押在奥斯汀的联邦官员,和参与博蒙特事件的几名德州官员一并带走了。
有人站起来高声追问:“费兰副局长,这次突袭行动的具体路线是什么,海军陆战队是怎么从港口渗透到奥斯汀的?”
“费兰先生,被解救的联邦官员目前身体状况如何,在被扣押期间有没有遭受虐待?”
“联邦下一步,是否准备对德克萨斯州政府高层提起刑事诉讼?”
费兰并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
罗杰立即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住那些试图继续追上去的记者:“现在很多问题还不方便回答,一有消息了,我们会立即向大家公布。请大家耐心等待。”
消息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报线路,以最快速度传遍了全国。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深感震惊。
要知道,博蒙特被扣押的那些联邦官员,可不像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那两座港口一样,就固定在那里不会动、任由海军陆战队从容登陆夺取。
这些联邦官员在被扣押之后,肯定早就被转移到了德克萨斯州首府奥斯汀这样的核心腹地,那里距离海岸线有数百英里之遥,中间隔着无数条乡间公路、铁路支线和民兵驻守的边境检查站。
更何况,眼下双方正处于“交战”状态。
联邦军队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德克萨斯的腹地,不仅将被扣押的联邦官员从拘留所里揪了出来,还顺带逮捕了多名德州相关官员,然后又在德州当局连夜地毯式搜查的围堵下,成功突破了所有封锁线,全身而退?
这要不是联邦的特种小队太过强悍了,就是德克萨斯州当局内部,已经被联邦‘间谍’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在自己的政治心脏地带,被联邦这样“偷了家”,德克萨斯这次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尽了。
奥斯汀,州长官邸。
米里亚姆收到这个消息后,这两天始终紧绷着的那根弦,似乎终于被崩断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架一般,瘫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盯着茶几上,那份刚被秘书送来的电报。
德州调动了大批骑警和国民警卫队,在州内进行地毯式搜查,封锁了所有通往边境的主干道和铁路支线,几乎将整个德克萨斯东部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将近两天过去了。
她的人连联邦小队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对方早就从她完全未曾料到的方向,悄然退出了德克萨斯境内。
这下,一切都完了。
詹姆斯走了过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事已至此,我想,们现在必须找NRA那位副局长好好谈谈了。”
米里亚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转头看着自己丈夫:“谈谈?”
詹姆斯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在德克萨斯政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牌政客,他的座右铭和这个行业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眼下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两座港口,仍然被联邦海军陆战队牢牢封锁着,州内那些石油和棉花大亨们施加的压力,一天比一天沉重。
而现在,他们连手中最后也最关键的筹码那些被扣押的联邦官员和涉案人员也被联邦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抽走了。
犯下了这么一个致命性的错误,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其实只剩下三条。
第一条,就是坐等联邦政府,将博蒙特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公布出来,然后他们这群人全部被扣上蓄意污蔑、伪证和滥用职权的罪名,政治生涯就此终结。
第二条,就是直接宣布德克萨斯脱离联邦独立,但这样做基本等同于政治自杀。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虽然反复在各种公开场合,喊出过脱离联邦的威胁,但那终究只是作为一个施压联邦的政治筹码。
一旦真的正式宣布了,联邦政府将完全掌握大义,那些陈兵在萨宾河对岸的联邦陆军,可就真的可以带着宪法赋予的合法权力,堂而皇之地开进德克萨斯平叛了。
第三条,就是和NRA谈判,以接受NRA行业法典的全部条款,来尝试换取政治生命的延续。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名成熟的政客都会选择第三条路。
詹姆斯当然也不例外。
米里亚姆脸色辗转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州议会大厦。
参议员哈珀,这位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以那张从不饶人的嘴,牢牢占据了全国报纸头版的德州政坛新星,此刻正在大发雷霆。
他把办公桌上,那份刚收到的联邦记者会电报抄件,狠狠揉成一团砸向墙角。
然后用他那沙哑的嗓门怒吼:“奎尔和西克曼,一个骑警总长、一个国民警卫队老大,真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在自己的地盘里,被联邦军队把那么重要的犯人从奥斯汀腹地带走也就算了,居然在全州封锁的情况下连追都追不上,他们到底干什么吃的?”
“冷静点,哈珀先生。”
就在这时,他的顾问雷尔朗终于开口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再多责怪谁的话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