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处私人住所和旅馆中。
埃斯波西托的队员,同时撬开了德州公共安全部门等官员房间,将其中两人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反铐,套上头套押上等候在外面的民用货车……
奥斯汀,州政府大楼。
根据美利坚的联邦惯例和法律规定。
像德克萨斯这样拥有独立州政府的联邦州,其州政府大楼除了悬挂本州的州旗之外,还必须同时悬挂联邦政府的国旗。
但当联邦陆军在东部边境集结之后。
德州当局,为了彰显自己对联邦压力的强硬姿态,直接下令将州政府大厦顶端的星条旗撤了下来,只保留了那面孤星共和国旗帜。
当时这个消息,还曾被《达拉斯晨报》用整版图文报道,被全国各大保守派报社争相转载,作为德州绝不向联邦低头的象征而大肆宣扬。
负责这一任务的小队队长,是陆战队中士帕特里克奥尼尔。
奥尼尔先是让手下,干净利落解决了驻守在大门的几名州警。
然后,他从州政府大厦侧翼的消防梯爬上大楼顶端,将那面德州孤星共和国的旗帜给撤了下来。
从背包里取出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星条旗,打开旗角,将旗绳穿过旗杆滑轮,那面星条旗在夜风中骤然展开,被从地面反射上来的探照灯光柱映得通亮。
奥尼尔拿起孤星共和国旗帜,顺着消防梯滑下地面,走到州政府大厦正门口,将那面孤星旗,随意丢在了大门口,并狠狠踩了两脚,旗帜上的脚印清晰可见。
“撤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支完成任务的陆战队,按照FBI的撤退路线,快速的朝城外撤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州长官邸。
当米里亚姆等人,还在激烈探讨着时局势时。
没人注意到的是,她的秘书,已经悄悄走到会客厅角落的电话机旁接了一通电话。
大约一分钟后,这名秘书面色极为凝重地走到米里亚姆身旁,用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掩不住颤抖的语调打断了满屋子的讨论:“出事了,州长女士。”
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转头看向她。
“刚收到消息,位于奥斯汀县治安官直属拘留所的联邦官员一行人等,十分钟之前,被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破门而入救走了,迪恩和其余几名联邦贸易对接小组的官员,已经全部被救走,还有……”
还没等在场的人消化这个信息,秘书又念出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全部是当时在博蒙特铁路货场,参与拦截联邦列车和扣押联邦官员的德克萨斯公共安全部门相关人员,以及那名亲手扣动扳机的民兵顾问。
他们在自己各自的住所或临时安置点内,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被数支行动小组同时突入。
这些人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当场擒获并带走。
所有行动均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太多的交火痕迹。
话落,整间会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转为了震惊。
奥斯汀这可是德克萨斯州的政治中心。
州长官邸和州政府、州议会大厦就,在他们身后几条街的地方。
而现在,他们就坐在这里,那些被他们扣押在自家拘留所里的联邦官员,那些本该被他们严密保护起来的涉案执法人员,就这么在他们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联邦军队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联邦的海军陆战队,不是只在休斯敦和加尔维斯顿登陆、只封锁了那两座港口吗?
他们什么时候从港口穿越了这么远的路途,直奔到奥斯汀来了?
而且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如此干净利落地同时袭击多处目标,又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全身而退的?
“还有……”
就在所有人的大脑还处于短路状态时,秘书又颤巍开口。
“还有什么……”
哈珀双眼通红,几乎是吼着问了出啦。
秘书缩了缩脖子:“州政府大楼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大楼旗杆上的孤星旗,已经被换成了联邦星条旗,而我们那面孤星旗,被安然无恙地扔在了政府大楼正门口台阶下方最显眼的位置。”
“该死”
“法克鱿,这群混蛋!”
“太无耻了!”
“我们的守备力量都去干什么了,联邦军队能在奥斯汀来去自如,我们的骑警在干什么!”
这话一出,整间会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乎所有人都面露狰狞,眼睛猩红。
什么叫杀人诛心?
联邦政府现在做的,就是在杀人诛心。
他们不仅要夺走你手里的人,还要在你最引以为傲的州政府大楼上,插上自己的旗帜,再将你的旗帜随手丢在台阶上。
就像把一封已经读完的战书,轻描淡写地退还给你,告诉你:我们能进来,也能出去,而你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米里亚姆在震惊中缓过神来,转头瞪向站在会客厅靠门位置的德克萨斯骑警总长托马斯西克曼,厉声质问:“西克曼总长,你怎么解释?”
在1934年,德州的州警力量,主要依托于德克萨斯骑警。
这支成立于19世纪、在边境战争中淬炼出来的精锐执法队伍,长久以来,一直是德州打击边境走私和处理重大治安事件的主力。
骑警总长西克曼此刻满头大汗,他试图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不成句的片段。
联邦的突袭小队,能如此精确地同时突袭多个目标,这绝不是一次单纯的军事行动。
没有人会把海军陆战队的突袭战术,当成搜寻失踪人口的工具。
他们手里,一定有极其详尽的内部情报。
包括拘留所的建筑布局、目标人员的关押位置、值班警卫的换班时间,甚至,还包括那几个涉案官员各自的私人住所地址和当晚的活动轨迹。
没有内部情报源,任何一支哪怕再精锐的部队,都不可能在这种距离前线如此遥远的行政首都,完成这样一次精确度令人发指的同步抓捕。
“他们不可能凭自己从港口一路摸到奥斯汀来,一定是我们内部有人向他们泄露了情报,把我们所有的机密信息都泄露出去了!”
国民警卫队最高长官奎尔沉声道。
西克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是的,我们有内鬼……是FBI,一定是FBI!”
事实上,不用他说,米里亚姆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答案。
能在德州内部如此无孔不入地渗透、能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州执法体系的布防底牌全部摸清、还能在如此纷繁交错的人事结构中,精准地找出每一个相关人员的行踪轨迹和作息规律的,除了FBI还有谁?
这一年多以来,胡佛手下那支由数千名禁酒局旧部和新锐探员组成的联邦情报力量,已经在大西洋城、芝加哥和田纳西七州反复证明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绝对统治力。
不少人此刻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对路易斯安那州那股铁桶般控制力的羡慕。
王鱼把整个州从上到下,经营得像一个只忠于他自己一个人的私人帝国。
如果是在路易斯安那州,FBI是肯定做不到像今晚在奥斯汀这样干净利落地,从内部瓦解整个州的安全防线。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一道沉稳而决断的声音,将所有人心头翻滚的杂念同时压了下去。
说这话的是詹姆斯弗格森。
他从壁炉旁的皮椅上缓缓站起来,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扫过整间会客厅里每一张还带着愤怒和惊慌的面孔,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能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占据主动,归根到底,是因为博蒙特事件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发生的,所有涉案人员都在事后第一时间被我们控制了起来。”
“我们对外怎么说,外面就只能怎么秃听。”
“但现在,人被他们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掳走了,这些人落在FBI手里,绝对扛不住他们的审讯。”
“一旦真正的审讯报告被公布,我们就完蛋了!”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又往下沉了一层。
詹姆斯说得完全没错。
他们之前之所以能把博蒙特枪击事件包装成“联邦官员暴力抗法”,完全是因为,所有相关人证都被控制在德州自己的手里,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现在攻守易形了。
人落到了联邦手中,FBI那套以交叉审讯和连锁证据击溃对手心理防线的审讯流程,他们中有不少人,早在芝加哥的案例里就听说过了。
一旦那些人,在审讯中把真相全部供出来,然后再被联邦整理成公开报告发布。
米里亚姆、詹姆斯以及所有在这间会客厅里参与过掩盖真相的人,都会被直接钉在伪证、滥用职权和蓄意诬蔑联邦官员的罪名清单上。
到时候整个州政府的公信力将彻底瓦解。
所有人都得完蛋。
米里亚姆急了,她转向骑警总长西克曼:“这些人刚从奥斯汀撤离没多久,短时间内不可能把人带出德州边境,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所有通往边境的主要公路和铁路支线,在每一个县际关卡对所有夜间出行的车辆进行逐车盘查,必须把人给我截回来。”
紧接着,她又转向国民警卫队副官长奎尔:“奎尔,暂时想不要将注意力放在东部边境的对峙上了,立即抽调所有可调动的机动部队,重点封锁奥斯汀往南和往西方向,所有可能通往边境或海岸线的路线,绝不能让联邦军队把那些人带出德克萨斯境内。”
奎尔和西克曼两人当然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一旦那些人被带出德州,德州高层几乎全部都得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两人面色凝重地答应下来,随后转身快步推门而出,走廊里随即传来他们各自朝副官下达一连串急促命令的喝声。
很快,德克萨斯州当局以最快速度,启动了自南北战争以来规模最大的本州内部封锁行动。
骑警在各县之间的主干道上设立了紧急关卡,检查每一辆试图通过关卡的货车和私家车。
民兵们在铁路沿线,逐站排查所有南下的货运列车,连运棉花的平板车皮都不放过。
边境线上,所有通往路易斯安那和阿肯色的支线公路被临时关闭。
奎尔根据米里亚姆的指示和常理判断,既然摸到奥斯汀的是海军陆战队。
他们完成抓捕后,最合理的撤离方向,自然是带着人撤回休斯敦或加尔维斯顿那两座港口,和那里的主力部队汇合。
于是,他开始调集大批民兵顺着这个方向追击。
西克曼则认为,联邦军队,应该会选择距离奥斯汀边界线最近的俄克拉荷马州。
于是,开始组织起大批骑警包抄北线。
但遗憾的是,德克萨斯是全美版图面积最大的州,地域辽阔,道路网络错综复杂。
而此时的德州,也并没有一个像FBI那样,能在全境范围内,进行实时情报搜集和协调调度的专门机构。
而且,胡佛早就预判了他们所有人的预判。
FBI设定的路线,既没有指向东南方向的港口,也没有指向北方最近的州界边境。
而是指向了正东方没错,就是目前边境云集大军的东部区域。
德州当局为了将人抢回来,肯定会抽调出一批国民警卫队的机动部队去追捕。
而胡佛的打算,就是从这个缺口悄悄潜伏出去……
这场你追我逃的追逐大戏,很快便持续到了天亮。
从深夜到清晨,奥斯汀州长官邸的会客厅里,灯火彻夜未熄,电话铃和电报机此起彼伏地响着。
西克曼和奎尔,每隔一段时间便派人来汇报一次最新的拦截进展,但每一次汇报都只有同一句话: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