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22节

  哈蒙德已经别无选择了。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权力固然重要,但在声誉和身败名裂之间,他自然会做出选择。

  二十三年的参议院生涯,二十三年的声誉,二十三年的积累这些东西,比权力更珍贵。

  因为权力失去后还可以重新获得,但声誉一旦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很快,一种诡异的气氛逐渐在整个美利坚蔓延开来。

  田纳西七州的议员们,早上还在国会山门前里高谈阔论、在记者面前叫嚣着的那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发表声明,不再接受采访。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次日。

  田纳西七州,还是没有任何一名联邦议员站出来。

  那些在第一天跳得最欢、骂得最响、嗓门最大的刺头们,一个个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西奥多哈蒙德。

  这位在昨天对着记者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炮、把田纳西管理局计划骂得狗血淋头的反田纳西管理局先锋,这位说“只要我还在参议院一天,这项计划就别想通过”的硬汉也消失了。

  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电话打不进去,助手们的回答比其他议员更加含糊“参议员先生身体不适”“参议员先生正在休息”“参议员先生暂时不便接受采访”。

  但所有人都知道,哈蒙德不是那种会因为“身体不适”就放弃战斗的人。

  他在参议院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缺席过任何一次重要投票。

  他生病的时候吃药坚持,疲惫的时候喝咖啡坚持,愤怒的时候深呼吸坚持。

  他是一个战士,一个不会轻易退出战场的战士。

  除非,他被人从战场上抬走了。

  而田纳西七州以外的政客们、商人们、评论员们那些在远处观战准备冲锋的人集体懵逼了。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田纳西管理局这个计划刚被提出的时候,七州的反抗声不是还很大吗?

  那些议员们不是一个个都跳出来骂白宫搞“布尔什维克主义实验”吗?

  哈蒙德不是在记者面前把罗斯福骂得狗血淋头吗?

  那些站在哈蒙德身后的议员们,不是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拍着桌子、发誓要阻止这项计划吗?

  怎么突然集体哑火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一个人都在问。

  全国上下,无数人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记者们给七州议员的办公室打电话,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无可奉告。”

  报社的主编们给他们在华盛顿的线人发去电报,得到的回复同样模糊“暂时不清楚。”

  商人、银行家、 lobby们给他们在国会山的关系人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更加谨慎“这件事,不好说。”

  伯明翰,联邦南方公司会议室。

  气氛凝十分凝重。

  公共关系主管坐在会议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摊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

  他的表情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终于,他开口了:“据其余六州传回的消息,六州的情况也和我们州差不多,他们的州议会在联邦的这项切割计划之下,已经被……各个击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然。

  “白宫太狡猾了,他们根本不是来谈救援的,他们是来搞政治的!”

  “各州的州议会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混蛋!什么州权、什么传统、什么原则,在利益面前全是狗屁!联邦给点甜头,他们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那群在华盛顿的联邦议员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州议会倒向白宫,他们就不能站出来说句话吗?他们不是选民选出来的吗?他们不是代表各州的利益吗?他们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

  “各位,请冷静一下。”

  说话的是萨里皮特,联邦南方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刚才纽森说,各州州议会已经被各个击破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即便是白宫搞定了州政府、搞定了州议会,也不至于让七州的所有联邦议员们都几乎哑巴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思考。

  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就我知道的,哈蒙德参议员,他是十足的州权派,当年国会提出的《肌肉沼泽法案》,他都没有接受,现在这更为严厉的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让他妥协?”

  他顿了顿:“一定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开口附和。

  威尔基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的东西。

  “先不要管田纳西七州了。”

  终于,威尔基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外部的介入,以及一位强有力的、反对田纳西管理局的领导者。”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点点头。

  是的,既然田纳西七州的议员们已经靠不住了,那就需要从外面找人。

  找那些不在七州、不受白宫直接影响、没有被白宫压住的议员,重新集结攻势。

  “公关团队立即启动外部联络,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不在田纳西七州的保守派议员,参议院的、众议院的,只要是反对这个计划的,都给我列出一个名单,我们需要在国会山重新集结力量,不能让白宫觉得他们赢了。”

  “第二,舆论攻势不能停,报纸、电台、杂志所有渠道都要用上,不要只盯着田纳西七州,要把战场扩大到全国……

  威尔基开始部署。

  所有人均是取出了纸笔开始记录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

  部署完毕的威尔基立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哪位?”

  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性的声音。

  “胡佛总统,是我,威尔基……”

第133:抽了一整夜烟的他,决定硬钢罗斯福!

  “说吧,威尔基先生。”

  “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您怎么看?”

  “你认为,我还能做什么吗?”

  “您毕竟是前总统……”

  “一个被民众唾弃的前总统。”

  “但您的影响力毕竟还在,还有无数人支持着您。”

  威尔基这不是在恭维,这是事实。

  在赫伯特胡佛执政时期,他实施的是白宫与资本家“共天下”的政治理念。

  政府与商业不是对立的,而是合作的;不是监管与被监管的关系,而是伙伴关系。

  这种理念,让那些在华尔街、在工业界、在商业领域的大佬们感到舒适和安全。

  他们不需要担心联邦的过度干预,不需要担心突如其来的监管,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利益被白宫的政策侵蚀。

  哪怕当时的民众已经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失业率飙升到百分之二十几、无数家庭在排队领取救济粮,那些资本家们对胡佛仍然是喜欢得很。

  因为胡佛保护了他们。

  胡佛的政策,让他们在危机中依然能够保住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地位、自己的权力。

  而在罗斯福上台后,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华尔街的头上。

  那些曾经在胡佛时代呼风唤雨的大佬们,他们更怀念胡。

  所以不夸张地说,只要胡佛现在站出来振臂一呼,将会有无数人站在他的背后支持他。

  他所能够凝聚的冲击力,比哈蒙德这位参议员会只强不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了一声叹息:“我想,现在美利坚的舞台,已经不属于我了。”

  “是的,现在的舞台也许不属于您了,您的功与过,本来是该盖棺定论的了,但这对您而言,未尝不是一个重新定义自己历史地位的机会。”

  “这话怎么说?”

  “当年,国会曾经两次通过‘肌肉沼泽法案’,意在地区建水利发电工程,是您两度否决了这项法案。”

  “而现在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您曾经否决的肌肉沼泽法案的超级加强版,如果这项计划通过了,这是对您当初执政理念的直接否定甚至是侮辱!”

  纽约,一栋住宅的书房里。

  赫伯特胡佛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对方的提醒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他否定《肌肉沼泽法案》说的理由:

  ‘我坚决反对联邦涉足任何以与我们公民竞争为主要目的的商业活动,联邦故意去建造和扩大这样一个以发电和制造业为主要目的的项目,会破坏美利坚人民的首创精神和企业精神,这是对我们文明基础理念的否定!’

  威尔基的声音继续传来:“您现在如果站出来反对田纳西管理局,第一,这是在维护您当初的政治理念。”

  胡佛的目光微微闪动。

  “第二,即便是失败了,但您相信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真的能够大获成功吗?”

  “一旦后面失败了,会如何呢?”

  胡佛猛然惊醒,他的手指握紧了听筒。

  是啊。

  他现在如果站出来抨击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不仅是在维护他当初的执政理念。

  就算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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