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假如在日后失败了呢?
那所有人都会想起今天他胡佛的反对。
他们会说“胡佛当年说得对,联邦不应该介入商业活动。”
他们会说“胡佛当年否决肌肉沼泽法案是有道理的,罗斯福的田纳西管理局果然出了问题。”
他们会说“胡佛虽然在大萧条中犯过错误,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正确的。”
这确实是一次让他能够重新在美利坚历史地位中扭转的机会。
不是通过胜利,而是通过别人的失败,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胡佛心动了。
在输掉大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历史抛弃了,被时代遗忘了,被民众唾弃了。
但现在,田纳西管理局确实是一个机会,让他能够有战胜罗斯福、有扳回一城的、重新定义自己历史地位的机会。
“我会考虑一下。”
“好的,胡佛先生,我等您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
胡佛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
这一夜,胡佛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直到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淡金色的光。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硬刚罗斯福!
……
新的一天。
当各方还在观望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出,炸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西奥多哈蒙德参议员宣布辞职。
整个美利坚的上层社会炸开了锅。
在美利坚的历史上,很少有一名参议员在没有任何丑闻、失职等原因爆出来的情况下主动辞职。
这就像是一名穷小子白手起家打拼下了亿万家产,突然宣布要全部捐赠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除非是真的因为身体原因。
但哈蒙德的身体状况整个美利坚都看在眼里。
昨天他还能在国会山狂喷白宫一个小时不带喘气的,这样的身体素质,不可能会因为身体原因辞职。
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他肯定是被逼的。
至于怎么被逼的,所有人既震惊又好奇。
有人说是白宫拿到了他的把柄、说是他的选区出了问题、说是他的家人被威胁了、说是他跟白宫做了交易。
猜测千奇百怪,但没有一个得到证实。
哈蒙德的办公室对此不予置评,白宫的新闻秘书拒绝回答相关问题,那些跟哈蒙德交好的议员们一个个都三缄其口。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知道胜利的天平逐渐倒向白宫。
就在哈蒙德宣布辞职的消息还在发酵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
以亨特为首的田纳西七州议员们纷纷站出来表态,大力支持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他们的声明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像连珠炮一样,打得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措手不及。
亨特站在国会山的台阶上,面对着记者们的镜头和麦克风,声音洪亮而坚定:“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七州民众走出困境的唯一希望,大坝会拦住洪水,电站会点亮灯火,卫生院会拯救生命,学校会教育孩子,船闸会打通航道,廉价电力会激活工业。”
“我作为一名来自密西西比州的联邦众议员,我郑重宣布我无条件支持这项计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先是哈蒙德参议员宣布辞职,反田纳西管理局阵营群龙无首。
然后是亨特这群田纳西的议员们,一个个跳出来支持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这一连串的事件,像一套组合拳,打得整个美利坚的保守派阵脚大乱。
那些还在犹豫的议员们,不知道该往哪边站。
那些还在观望的利益集团,看形式不妙也是将头缩了缩。
那些还在等待风向的媒体,不知道该报道什么。
整个保守派阵营,像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
而就在这时,赫伯特胡佛站出来了。
他从住宅中走了出来。
那些被通知来的记者们纷纷涌了上来。
“先生们、女士们,大家早上好,作为一名美利坚的合法公民,我有权发表我对联邦政策的的意见。”
“关于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我认为,这是美利坚历史上最危险的提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现场的记者群中炸得嗡嗡作响。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不受各州管辖?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这是对宪法的亵渎,是对自由市场的破坏,是对美利坚传统的背叛,这不是救援,这是颠覆美利坚的体质、这是彻头彻尾的布尔什维克主义!”
“我当年否决肌肉沼泽法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
赫伯特胡佛看着众人,自问自答:“联邦不应该涉足任何以与我们公民竞争为主要目的的商业活动,联邦政府故意去建造和扩大这样一个以发电和制造业为主要目的的项目,会破坏美利坚人民的首创精神和企业精神,这是对我们文明基础理念的否定。”
“而现在,罗斯福总统提出的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比我当年否决的肌肉沼泽法案更加激进、更加庞大、更加危险,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这不是改革,这是颠覆。”
他说完了。
记者们愣了一瞬,然后快门声、提问声、呼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胡佛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没有做任何解释,没有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他转身,走回了宅邸,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但他的话,已经留在了那些记者的录音设备里,留在了那些笔记本上,留在了即将被印刷出来的报纸版面上。
消息像野火一样,从纽约烧到了华盛顿,从华盛顿烧到了全国。
胡佛站出来了。
那个被历史遗忘的前总统,那个在大萧条中失败的领导人,那个被民众唾弃的家伙站出来了。
他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面对着记者的麦克风和相机,用他那洪亮的的声音,向罗斯福宣战了。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站出来,对全国的保守派来说如同天神下凡。
那些还在犹豫的政客们,找到了主心骨。
那些还在焦虑的电力巨头们,找到了希望。
胡佛的名字,像一面旗帜,在全国保守派的阵营中重新升起。
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阵脚,瞬间稳住了。
不是因为胡佛的话有多么精彩、论据有多么充分,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前总统。
他站在过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他拥有那些议员们无法企及的高度,但他也代表着一种被罗斯福新政碾压下、还并未真正消亡的力量!
那个力量,叫“旧美利坚”。
那个联邦不干预自由市场、州权,资本家说了算的旧美利坚!
第134章:阿尔卡彭听说过吗
白宫,椭圆办公室。
费兰还没走进去,就已经听到里面罗斯福的咆哮声。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木门,穿过走廊,穿过墙壁,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笼中怒吼。
费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报告,每一份都在汇报着胡佛的讲话。
“你看看那混蛋,他都做了什么?”
“就是因为他,美利坚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现在他居然还有脸站出来抨击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路易斯豪和斯蒂芬厄尔利等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大气也不敢出。
“总统先生……”
罗斯福的咆哮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到来的费兰,声音平静了一些:“费兰,你都听到那该死的胡佛说的话了?”
费兰面色平静:“听到了,他确实是给了那些保守派和趁火打劫派一个幻想,但无需理会他,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火气似乎消了一些,话锋一转:“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差不多了,您呢?”
罗斯福眉头微微一皱:“有几个刺头,还需要一些时间。”
费兰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田纳西七州。
七州的州政府已经被‘开窗理论’搞定,七州的州议会已经被‘分洪计划’瓦解,七州的联邦议员们已经在黑料加哈蒙德倒下后,一个个倒向了白宫。
但罗斯福要面对的,是七州以外的那些保守派议员。
没有分洪计划、没有这些人的黑料、没有当地州政府和州议会的威胁。
罗斯福要说服这些人的难度,比费兰在田纳西七州的工作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他需要靠自己的威望、靠自己的说服力、靠自己在过积累的政治资本,去一个接一个地敲开那些议员的门,去一个接一个地争取他们的支持。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费兰问。
“预算委员会。”
“怎么说?”
“两个问题。”
罗斯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联邦现在各项预算都很紧张,每项计划、每个部门、每一分钱都有人在争,每一分钱都被许诺给了至少三个去处。”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第二,预算委员会里很多人担心,这笔资金出去以后,如果田纳西管理局不能按照规划回本,他们需要背负责任,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害怕这个东西变成一个无底洞,害怕纳税人的钱投进去就再也拿不回来,更害怕等到出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会拿着这笔烂账在选民面前挥舞。”
费兰面思考了几秒:“如果我们能提供一项每年数亿美元的预算收入计划,他们应该会重新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