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21节

  除了哈蒙德和他之外。

  同一栋大楼,好几间办公室中,这样的场景以不同的方式,反复上演。

  有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后沉默了很久。

  有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后破口大骂。

  有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有的议员在接到文件后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白宫。

  可以说此刻的田纳西七州的联邦议员们,除了亨特之外,所有人都如坐针毡。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着同样的念头怎么办?

第132章:我也可以谈,我也想要大坝

  国会大厦。

  哈蒙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秘书开口了:“联系一下费兰,说我想跟他谈谈。”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乔治敦,N街。

  一名佐治亚州的众议员来到了这儿。

  他叫康斯坦斯巴德,民主党人,在国会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不算大佬,但也不是无名小卒。

  他的消息很灵通,知道亨特拿到了什么,还知道白宫打算明年全力支持亨特竞选参议员。

  所以,他来了。

  “巴德议员,费兰先生正在等您。”

  巴德点了点头,跟着奥赛多穿过门廊,走进客厅。

  费兰从沙发上站了起身来,伸出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巴德议员,你好。”

  巴德握住那只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费兰先生。”

  “请坐。”

  巴德坐下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想要拉近距离的姿态。

  “费兰先生,您知道的,之前无论是紧急银行法,还是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我都是在坚定支持的。”

  “那些法案在国会里遇到阻力的时候,我站出来为白宫辩护过,在我的选区里,我也一直在向选民解释这些法案的重要性。”

  “我一直认为,白宫的政策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利益,罗斯福总统是一位伟大的领袖,我作为民主党人,作为总统的坚定支持者,一直在为白宫的政策摇旗呐喊”

  费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巴德议员,你知道的,我很忙,所以,你在电话里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长话短说吧。”

  巴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听说,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启动后,密西西比州的一座大坝,会以亨特议员的名字命名?”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田纳西七州的大坝,会以做出卓越贡献者命名,这是很正常的事。”

  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但所谓的“卓越贡献者”指的是什么,巴德自然明白。

  “那不知道,佐治亚州的大坝,能不能以该州的议员命名呢?”

  “这恐怕不太可能。”

  巴德的脸色一沉:“那为什么亨特就可以呢?”

  费兰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我们跟亨特谈过了,而且,他是爱国的。”

  “那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的!”

  巴德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一种“我不想被排除在外”的渴望。

  “人家亨特能保证拉拢到五张票,你呢?”

  巴德的目光一眯:“是不是,我能搞到五张票,就能有一座水坝?”

  费兰看着他,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你先搞到再说吧。”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

  但巴德知道,这是一个测试,一个考验,一个“你先证明你的价值,我们再谈条件”的暗示。

  巴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像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费兰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巴德走到大门的时候,一辆轿车刚好停在了宅邸的门前。

  车门打开。

  看到来人是西奥多哈蒙德后,巴德愣了一下。

  哈蒙德来这里干什么?

  他不是在国会山抨击白宫吗?

  他不是要阻止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吗?

  哈蒙德也看到了巴德,他的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表情。

  “哈蒙德参议员,您来这……有事要和费兰先生谈?”

  “是的,巴德议员,你也是?”

  “我已经谈完了,先告辞了。”

  哈蒙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奥赛多走了进去。

  客厅里。

  看到哈蒙德走进来,费兰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调整坐姿,依旧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烟。

  对于这种站在对立面的人来说,不值得他尊敬。

  哈蒙德看到费兰如此摆谱,心中更是恼怒了。

  他是参议员,在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地方里坐了二十三年,见过总统、见过国王、见过首相,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无礼。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椅子里,连站起来迎接的礼貌都没有。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发火,而是因为他不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费兰对面的扶手椅前,坐了下来:“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调查一名参议员?”

  费兰微微一笑,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参议员又怎样,当年的安德鲁约翰逊总统,还照样被弹劾。”

  哈蒙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德鲁约翰逊,美利坚第十七任总统,因为违反《任职任期法》被众议院弹劾,在参议院以一票之差侥幸脱罪。

  费兰的意思很明确没有人是不可动摇的。

  总统可以被弹劾,参议员可以被调查。

  在这个国家,没有人高到法律够不着,也没有人强到可以无视规则。

  “你想怎样?”

  “哈蒙德参议员,我能够理解你的立场,你相信州权,你相信自由市场,你相信联邦政府不应该过度介入各州的事务,这些信念,我尊重。”

  “但是”

  他顿了顿:“田纳西七州是大势所趋,没有人能阻挡,谁阻挡,谁就是美利坚的罪人。”

  哈蒙德冷笑了一声:“你们这是在田纳西七州搞布尔什维克主义,这种主义根本不适合美利坚,一旦失败了,你们大可拍拍屁股走人,但苦的却是田纳西七州的民众。”

  “田纳西管理局会不会失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如果没有田纳西管理局,田纳西七州的上百万户民众,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地狱之中。”

  “即便是田纳西七州的议员都不反对这个计划,我也不认为你们能干得成。”

  哈蒙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仔细听已经带着一种疲惫、和认命的语气。

  费兰微微一笑:“这就无需哈蒙德参议员您操心了。”

  哈蒙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起身来准备离去。

  “哈蒙德参议员。”

  哈蒙德的脚步停住了,转过身看着费兰。

  “我想你忘了一件事。”

  哈蒙德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却是像在质问。

  “你昨天可是说过的,只要你还在参议院一天,田纳西管理局这项计划就别想通过,我这个人,一向很尊重别人的承诺,所以,你辞职吧。”

  哈蒙德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指在抽搐,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你让我辞职?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敢让我辞职?”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指指着费兰:“我在参议院坐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我见过四位总统,我经历过战争、大萧条……我为这个国家做过的贡献,比你和你的叔叔都多!”

  “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辞职!?”

  费兰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哈蒙德参议员,你辞职,是因为你违反了禁酒令、是因为你在公开支持禁酒令、是因为你是一个伪君子。”

  哈蒙德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铁青,他的手垂了下来,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这不是我或者总统先生的要求,这是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辞职,体面地离开,保留你二十三年的声誉。”

  “你也可以选择不辞职,然后看着你的丑闻登上明天所有报纸的头版,看着那些禁酒联盟的妇女们把你的名声撕成碎片,看着你的选民背弃你,看着你的同事跟你划清界限,看着你的家人被你的丑闻拖入泥潭。”

  费兰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更加从容,

  哈蒙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

  在这块幕布下,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在参议院坐了二十三年的老人,正在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逼到了墙角。

  哈蒙德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已经不那么颤抖了,但呼吸依然急促地起伏。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像是一个被判了刑的人在走向牢房。

  那失败者背影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格外凄凉。

  这就是政治,没有纯粹的谁对谁错,只有输或者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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