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
银行都做不到,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抬手就有。
等小心翼翼地到了祠堂外,偷听了两三句之后,他就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孙子早就跟自己说过的事情罢了。
没意思。
“恢佬!你进来讲讲道理,这个细棺材就是犟,非要说在外面投个纱厂,还是‘千人纱’。‘千人纱’啊恢佬,一年万吧吨的产量是起码的,你也晓得这是多大的生意吧?他说不能全部放在暨阳,我们几个也懂,但是他还说跟沈官根个婊子养的合伙开织布厂。那算啥?!‘万人布’不放眼门前,当心让南乡织布的流氓连仓库带厂房全部烧掉!”
“哎呀,这种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又没做过大生意,子孙赚得最多的,也就一年三四十万,还是不要炒卵蛋。我相信我孙子的,他念书做事样样精通。我……”
“他说颗颗养的两个老小家(小男孩),其中一个跟小倌儿的好公(外公)姓,你没意见?”
不等张气恢同志自我吹嘘自我装逼的话说完,有个老头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给老厂长上了上强度。
精神上的。
都是老同志,更是老弟兄,很清楚张气恢软肋在哪儿。
对于桑玉颗,本家没有哪个会说不好,连最挑剔的老阿婆都满意,那是真的好。
有这样的新妇、孙新妇,做梦都会笑醒。
更何况一怀就是双胞胎,称爷做祖的,早就想好了“梦中情孙”的模样该多么的讨人喜欢。
老头子当时就红温了,拳头攥紧了冲张大象大声道:“你大阿公要有人烧元宝,我没意见,现在续上了,有了重孙子,那就皆大欢喜!但是既然有两个,其中一个我来带,有啥问题!为啥要……”
“你先不要急……”
“老子没有急!!!”
头皮都开始有血管在涌动的张气恢,大声地宣布自己没有急。
堂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老兄弟们对于看这位不装会死的兄弟火冒三丈还是很有兴趣的。
尤其是还涉及到了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美好愿景,现在愿景直接破灭,高血压应该就上来了。
虽说张气恢同志的身体一直很好,也没有高血压,但现在可以有。
“我说阿公你急啥啊?我有安排的。再说你实在是急,过年期间人多,你就多跑跑亲戚家,看看亲戚家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小细娘(姑娘),说过来填房正合适。还是那句闲话,两年三孙……包的。”
“……”
“……”
“……”
关于“两年三孙”这件事情,一开始只是玩笑话,但是现在任务目标达成率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稳得不能再稳。
而老头子对于别的孙新妇没有任何念想,他就觉得桑玉颗这样的百年难得一遇,要不是“一人十二香火”的荒唐事情已经做了,真要是让孙子顺利上大学,然后毕业参加工作找老婆结婚,那还是要找桑玉颗这样的。
娶妻娶贤,能找到这样的,是真要祖宗保佑。
他娘的现在居然自说自话把贤孙改姓送人,他不答应!
“不可能再有颗颗这样好的新妇!别人养的,能会是啥好物事?!”
“喂喂喂喂喂,当着祖宗的面,阿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你怎么敢在列祖列宗面前,说出如此有辱张家门风的话?!”
你简直无法无天!!
“就算不是玉颗养的,那也是我的种,有啥不一样?”
“你死开点,我不同意!”
“阿公,要讲道理的……”
刚才“千人纱”和“万人布”的争吵,似乎就微不足道了,堂屋里的老家伙们对眼前的祖孙争吵更感兴趣。
这不比十个亿有意思?
“老子哪里没有讲道理?!你实在是要送,等下一批,下一批随便你怎么送。不要说姓桑,你拿去姓宗也无所谓。”
“嗯?”
张大象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姓宗了?
有几个老头子念叨了一番之后,顿时笑得喷烟,对张气恢的耍赖也是再度刷新认知。
“这样,李嘉罄要是也怀了双胞胎,让你带一个。”
“谁要那个平江丫头生养的,我不要!”
“……”
有点伤人啊老头儿。
得亏“双马尾”不来祠堂转悠,不然听到了肯定要张牙舞爪,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全都倾倒在床上。
“好了阿公,不要闹了,你先听我讲一讲为啥我要这样做。这里面呢,还是有利害在的,尤其是‘金桑叶’相关的冷库储藏业务,我打算在河北北道也开展。有一个姓桑的后代,对于团结以后东桑家庄的年轻人,是有好处的。不然过个十几二十年,到时候在当地用人,难道全靠社会招聘吗?”
张大象很有耐心地给自己爷爷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金桑叶’本身就是下金蛋的鸡,一年利润两三百万闭着眼睛就有。但是难道就到此为止?既然我现在能从北方弄来牛羊肉,那么将来扩大库容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冷库公司在北方地区的技术淘汰正在加速,我估计将来旧设备高能耗的地方老国营厂,肯定会迎来倒闭潮。”
“那这个就是扩张的机会,只要赶在倒闭潮到来之前立住脚跟,就不会有趁火打劫的嫌疑,别人就无法引火烧身。”
“这个扩张过程中,在北方用人,毫无疑问是‘金桑叶’的底子,而且必要时候,可能还会从桑家的老庄手里抢人抢业务。那从当地人的角度来看,我是外来户,是外地来的土老板,‘过江龙’是那么好压‘地头蛇’的?”
“现在桑家分成两派,一派就是吃过老庄苦头的东桑家庄;另外一派就是逐步离开安边县的桑家老庄。那我老丈人就是东桑家庄的,是一份子。正常情况,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玉颗在‘金桑叶’哪怕有百分之一百的股份,也跟东桑家庄关系不大。但要是有个姓桑的儿子,那就不一样了,东桑家庄的人就有台阶继续靠过来,我呢,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继续从东桑家庄招人。”
“东桑家庄的人不够了,就从他们亲戚当中去招,一层套一层,就不愁在河北北道做事没有信得过的人。”
“我相信以阿公你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通的。”
说着,张大象掏出一支烟,递给了老头子,然后给他点上,“再说了,我跟玉颗还年轻得很,过个一年两年,再养一胎就是,九斤八两的大胖重孙,包你满意。”
“……”
老头子“啵滋啵滋”嘬了两口烟,有点郁闷,但又有点小爽,毕竟孙子给自己描绘的美好未来似乎也不是很遥远。
“你不会是开空头支票吧?”
“哎呀阿公,你看看你,说的是啥话。我是你亲孙子,我骗啥人都可能,还能骗你?别人家的孙子,会随随便便拿两百万出来当养老铜钱?”
“嗯……这个闲话么,我愿意听的。”
老头子洋洋得意,又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挚爱手足们:羡慕嫉妒恨吧,兄弟们!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你们做梦都不会有的孙子!
120 炸裂的分红让人向往成功
张大象和桑玉颗孩子姓什么的风波,在张家引起的热闹有一点,但不大,毕竟老头子们都出马跟各家的女儿、儿媳、孙儿媳打好了招呼,不要在这时候为了过嘴瘾就去嚼骚,到时候被小象佬大庭广众之下抽耳光,也别埋怨他不尊老爱幼。
毕竟小象佬是真的不尊老爱幼。
在张家没有引起的风波,通过桑玉颗传话李来娣,李来娣又颤颤巍巍地跟姊妹兄弟们说了这事儿,然后是桑守义在幽州搭建物流站点渠道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儿。
安边县和五回县两地的亲眷就都闹腾了起来。
东桑家庄那边疑神疑鬼,李来娣娘家那边倒是挺高兴,老大李招娣更是不住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是不是有这么个事儿。
桑守义忐忑不安地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大象,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守义叔,都是自家人,改个姓,不算什么的。”
“哎呀卧槽……哦不是,你看我这嘴,你看我这嘴!”
一声“守义叔”喊得桑守义终于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豁然开朗,他妈的他在东桑家庄跟装孙子的一样,不就是为了能够长期且稳定地抱上金象腿吗?
他恪守兄弟情义,秉承血脉扶持的原则,顶着“老庄狗腿子”的骂名,咬着牙努力到现在……这不就挺过来了吗?!
“那……那什么,那以后我那侄孙儿,是回……”
“回河东道祭祖守灶。”
幼子守灶,这是河东道几千年来就有的传统,信史之前的考古发掘、人类分子学的研究,都证明了这一点。
家里的老大是要出去打拼闯事业的,否则也没有后来的“周礼”。
礼,就是打出来分地盘之后的自家人定下的规矩。
张大象轻飘飘一句话,对桑守义同样有杀伤力。
毕竟这还涉及到相当多的利益,有利益,才能让“老大们”放心出去开创事业。
桑玉颗和“桑守业之孙”,那是两个概念,在一定程度上区分了“老家的”和“外地的”,那么以后桑守业之孙,就是东桑家庄的重要纽带。
桑玉颗还是太虚了,就算想要靠上来,也不太方便,并且一切系于张大象一身,麻烦得很。
有了桑守业之孙,目标就非常明确,事业核心就可以全面靠拢,也不需要担心是不是捞过界。
这时候界限很清晰的,是桑守业之孙的,那就多上劲儿;不是的,就悠着点,别惹人不快。
在明确了“金桑叶”已经能每年赚几百万的当下,再加上正在产生效益的物流业务,东桑家庄的人都很清楚很有搞头。
而大家伙儿在去妫川县涨了见识之后,其实都想把老婆孩子都带上一起干,那些已经能干活的半大小子,初中毕业瞎胡闹早晚会出事儿,不如带上了一起赚钱。
以前没门路,现在有,也不用去搭理老庄那边的诈骗犯,热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张大象现在这一手,算是彻底打消他们的最后一点疑虑以及矜持。
之前桑守义在东桑家庄摇人其实卡得很死,就怕招来混不吝的“滚刀肉”,有些假模假样的村中无赖,也是被他剔除出去。
那么难免会有风言风语,再加上他本来就有“老庄狗腿子”的头衔,桑守义的压力还是不小的。
没进入车队的驾驶员,肯定会说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照顾东庄的人。
现在有了桑守业之孙的存在,一切谣言立即消散,他桑守义是给守业兄弟的后人守着家业呢。
守义守义,这名字听着就是守护道义的。
我桑守义一生……光明磊落!
哪怕带队集体创作“姑爷文学”也是光明磊落!
桑守义从张大象那里确认了之后,晚上就自掏腰包摆了一桌,也没去外面的饭店,没必要,食堂有侯向前这个大师傅呢。
这会儿侯向前招呼了一些下岗的徒子徒孙过来帮忙,还不算正式工,试用期到正月,正月过后才决定要不要留用。
侯师傅也不想这会儿砸了自己的招牌还有口碑,张大象对他绝对算不薄,虽说见不得隔几天就有南方拉过来的真空包装冻货小炒,但他尝过了,没问题,就是勾芡勾得有点厚,咸了一些。
想着开车和装卸的师傅们也是体力活儿,这咸口重一些倒也合理,所以侯师傅还挺好奇张大象这些真空包装的商用快餐到底是个怎样的开发流程。
瞧着像罐头制品,又有点像中央厨房,但都不挨着。
“侯总,我来我来我来,哪能让您来传菜呢,您赶紧坐赶紧坐赶紧坐,一块吃点儿喝点儿。老板从南方发来了一些桂花米酒,度数不高,都烫好了还热乎着,暖暖身子。让您受累了。”
“哎哟,桑总您也太客气了。我就一厨子,喊我老侯就行。”
“那哪儿行啊,要是让老板知道了,得扣我奖金啊。”
桑守义拉着侯向前就入座,这会儿食堂已经将水泥墩子搭的饭桌和凳子都改了,台面一水儿的不锈钢,都做了包边,一点儿刀口和毛刺都不带见的,毕竟是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这个兄弟单位的产品。
“这是大家伙儿有高兴的事情?”
“侯师傅,是有高兴事儿,要不经理亲自掏腰包请客吃饭呢。”
然后七嘴八舌说起了侄女老板娘桑玉颗怀了双胞胎的事情,等听说有一个孩子会姓桑的时候,侯向前眼睛都瞪圆了。
“这老板家里头……肯同意?”
“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啊,咱们这个姑爷,在家里……那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