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上来发名片那是耽误事儿,人家在验车呢,只能跟着帮忙递烟递水。
也有专门做流动补胎的,老师傅带着徒弟伙计们也在跟东桑家庄的人唠嗑,烟都散了几大圈,知道老板是那个到处钻车底的大高个儿之后,就想着赶紧点头哈腰打招呼。
奈何都被张正杰几个拦了下来。
当过兵的气质也是不一样,而换了生存模式的张正杰几人更是如此,即便就穿着大衣,但谁也不知道大衣里面带没带家伙。
“姑爷,一千多万啊,您……您真全款啊?”
“我拉了投资,放心吧。”
“就刘家的二少?”
“还他妈二少,注意点称呼。”
“是是是,姑爷教训的是,你看我这张嘴……”
桑守义抬手就给自己嘴巴拍两下,下手之果断,让张大象也是叹为观止。
这货也确实是个人才。
“那年底还是瓜子?”
“有,但不多。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我要在妫川县改造一个机械加工厂出来。你们就先收特产,有什么收什么,除了玉米土豆这种粗粮,大黄米小黄米也可以收,总之江南东道缺什么收什么。”
“成,我一会儿通知开会。”
“之前你说太行山今年红枣品质不错?”
“产量也还可以,散货市场价格现在特别低。”
“有柿饼吗?”
“都有,不过柿饼价格有点高,荆襄道那边要的多,有人也是用火车皮拉的,运煤的加挂,抢不了货源。”
“那就算了,柿饼就在幽州、易州、妫州、檀州这一片转转。正月轮着来,华亭那边我的批发市场档口现在专做土货,北方的柿饼更甜,要是能进大采购,元宵节发你们元宵红包。”
“谢谢姑爷!”
没有推三阻四客气,桑守义一双招子亮得很,他现在就是“桑玉颗的叔叔”以及“新姑爷的心腹”,前者是免得东桑家庄的娘们儿嘴碎,老提他在老庄做帮闲的过往;后者就是现在能说话管用的根基。
这会儿东桑家庄的驾驶员来了三十个,作三班轮换开车。
“笼火城”这边奸商们也是挺小心的,能随时摇来几十个司机,这种人没一个简单的。
而稍微发了支烟打听,人家一开口就是“姑爷喊我们来的”,那这个“姑爷”就是灵魂人物了。
发现张大象就是那个神秘姑爷,并且还跟刘万贯称兄道弟之后,“笼火城”做市场的股东们也都纳了闷了:这货什么来头?!
然而还没完,稍后又来了一帮易州人,确切点说是易州五回县人,王发奎带上了老王家的人,还有以前一起出来干工地的工友,都来见见张大象。
“大姨夫,这些东西采购一下,稍后我们拉去妫川县。”
“这么多?那得逛几个市场啊。”
“路过昌平县的时候,把昌平县的农贸市场也扫一下,过年一旦下了大雪,就不一定能出来。要算好时间,我也看过妫川县的路,开春要是雪化了,未必就能畅通。”
“行,那我带人先去把市场摸一摸。”
“都是自家人吧?”
“都是,都是,玉颗都认识,以前跟守业常往来的……”
见张大象问得这么直接,王发奎唯恐他讲究一个亲疏有别,赶紧解释了一下。
“自家人就行,这里有两万,算加班,发完了剩下的大姨夫你自己留着。”
张气赏在张大象说话的时候,已经从包里拿出了钱,像是无缝衔接一样,张大象接过去就转到了王发奎手里。
“成,我赶紧先去把事情给办了。”
都安排好之后,刘万贯过来拿了一摞大本递给张大象,“都妥了,牛叔也跟我说了,他打算入股,算他两千万吧,回头项目补上就行。”
“你们家还缺管家吗?我毛遂自荐一下,当个东宫伴读就行。”
“扯几把蛋,赶紧还有什么都今天全都弄好。”
“都安排好了,稍后直接到幽州外面的厂子把货拉走。”
“招工呢?就去劳动市场瞎吆喝啊?”
“本地的招工,最好还是跟下岗师傅的老单位直接联系,这样别人还能欠你一个人情。”
“这算个鸡毛人情……嗯……好像是哈。”
刘万贯点点头,感觉确实这样更好,还省了事儿。
一旁老牛小牛父子二人见状,小声地聊了起来。
“爸,咱们这不算违规吧?”
“这算个屁,是你老子我想要投资。这把能挣不少,到明年过年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今天押上棺材本的决定多么英明。”
“刘叔还有刘爷爷会生气不?”
“都说了不算违规,跟老二没啥关系,他银行账户上一个子儿都没动。”
然后老牛小声道,“你苟叔,这会儿也在筹钱,之前他说打算随个百八十万,今天知道那个张象的胃口之后,他往老家打了十几个长途,就是为了筹钱。这个月一结束,再有人想要入股,也难。”
“为啥?”
“下大雪了啊,你当妫川县是幽州呢,还有除雪车,还有扫雪大队?进不来就是白搭,难不成打电话说给留着股份?想也别想。”
“可您这都到了两千万的级别,他那买卖估多少?一个亿?”
“怎么?你觉得做不到?”
“能有一个亿?!”
“呵。”
懒得跟只会开车当小弟的儿子多做解释,老牛这两天都在反复盘算,光一个过年,如果都做出口级别的,一千多万有的。
如果是走量,那就另说,多点少点都有可能,这个市场不好讲。
但过年之后,交通状况改善,那就是另外一个画面,最少一季度和二季度的一半都是堪比印钞机。
这会儿能消化苹果库存的大户,绝对是大受追捧。
可张大象除了捞钱,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在给刘万贯的大脑皮层多刻一些纹路,到明年夏天,刘万贯就是带领农民“脱贫致富”的标杆性人物。
甭管怎么弄的,反正刘万贯是全程参与其中,而且很多事儿绕不开他,这是核心问题。
老牛头疼的就是这个,至于说赚多少钱投资多少,那压根不是事儿。
老刘家卖石油的,能差他这一两千万的投资?
一船原油运回国内,那不知道多少个一两千万。
河南东道的三个炼油厂,原本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样板工程,好些淮北道、淮南道的私人炼油厂,模版就是从河南东道的私人加油站照抄设计,老刘家也是顺手多卖油。
真印钞机就是这样了。
到了下午,“笼火城”这里浩浩荡荡的车队拉着各种工程机械离开,与此同时,另外一支车队则是在不同的机械厂、零部件厂拉走需要的各种型号零部件、易损件、消耗件。
同时在幽州的多个批发市场,从米面粮油到鸡鸭鹅猪牛羊,乃至煤球炉子和大衣被褥,都是成批成批的采购。
这种会战式的搞法,让刘万贯大开眼界,他其实以前也干过,在乡里带人修水渠和煤渣路,也是算好了口粮管饭,外加县里乡里的一点补贴。
果树面积增加的一次小高峰,就是刘万贯跟“山药塌子”互殴的那五年。
这会儿果农卖他面子,也算是有前因,有后果,方圆五百里之内,能跟农民打欠条不被怀疑不被翻白眼的,就刘万贯一个,没有第二个。
因为弄出来的动静挺大,幽州也有人担心是不是谁在搞乱市场哄抬物价,一看是妫川县的人采购年货呢,于是就只是看看,没有提醒这那的。
大部队返回妫川县的路上,刘万贯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算着张大象这次摇来的人头数,算完之后,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大象一个外地来的,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居然还有这等号召力。
放哪个县也是一方大户啊,那不得一个姓的大几十户上百户?
“老弟,你在你老家,也是大户吧?”
“不算,我家祖上出大官,那都是六百多年前了,算不得大户。”
“那一个姓的有多少人?”
“五六千吧,大概,我也不确信是不是这么多,反正算户头的话,两千七百多户。”
“……”
听到这数字的时候,刘万贯脸皮一抖,大脑皮层再添褶皱,半晌,他才说道:“幸亏你家不在妫川县,要不然我说话不跟放屁一样?”
“……”
其实张大象很想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但忽然琢磨了一下,换个地方……那还真是不好说。
就桑家老庄和东桑家庄这种体量的,已经算安边县数得上的大户,易地而处,换成张家,那确实完全两回事。
张大象不由得又对刘万贯的评价再提高了一点,能有这样的嗅觉,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啊。
097 又是平平无奇的开张
有了老牛的投资,很多事情做起来极为省力,比如说自建厂区暖气供应,锅炉正常情况下妫川县不好买也不好安装,但老牛联系上了漳水港的津门湖压力容器厂。
这个厂以前给“震旦山海石油集团”供货,虽然没到一级供应商的地步,但也是“震旦山海”内部有名的副厂。
张大象在妫川县注册的三家厂,总面积有二十亩占地,但实际能用上的不到十亩地,所以一吨的蒸汽锅炉就行。
妫川县不能大规模开采煤矿是不假,不过并不缺煤,实在不行就去省道上捡散煤,这些都是拉煤的货车上掉下来的。
只要愿意,一天能捡一两吨的散煤,而且品质还不差,比自己挖了没处理过的强。
到了积雪加深的时候,路面上一层黑,尤为明显。
老牛用“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名头,拉来两台锅炉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漳水港津门湖压力容器厂那边,还介绍了在幽州专门做暖气供热安装维护的外包公司,给老牛提供一条龙服务。
这个“震旦山海”,就是老刘家的产业,主要根基就是河东道的动力煤供应以及河南东道的石油化工。
而且老刘家在国外很多油田都有路子,在拉美地区还有几个专门倒卖重油的马甲公司。
每个月给刘万贯五百万生活费,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要不是老牛办事不力,十来年都没让刘万贯这个老刘家的“二少爷”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个千万富翁。
这都是惩罚。
张大象跟老牛聊这个天的时候,是强忍着把老牛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总觉得这老家伙是在装逼,但他没有证据。
“老板,咱们……”
“姨父,私底下喊我名字就行,喊老板生份了。”
“行。”
王发奎点点头,也抓紧时间说了说他们在太行山搭建收货点的进度,“大奎子”的口碑因为好,当地一些县乡也愿意合作,主要是收散货对于大老板来说,不会做得这么下沉。
直接对接二道贩子中间商,那才是常态,能省事儿。
只是王发奎怕事情办砸了,因此一直很勤力,是下了狠功夫的,尤其是短短时间挣了他过去几年的工钱,这种冲击力极大。
“姨父,回头你就专门负责河北北道还有河北南道一部分地方的物流站,回头我会拿个培训手册出来,在培训之前,你带伙计们上个夜校,至少要学会认识一些简单的英文字母还有单词,以后有些二手设备都是‘水车’,上面没有汉字。”
“啊?我这岁数……还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