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奖金的,完成一个学习进度给一千块钱,回头你跟伙计们说一说。到时候我亲自来发奖金。”
“卧槽……”
听了这话王发奎是真的抓耳挠腮,他不是读书的料,不过为了钱,说什么也得努力。
张大象画饼也不是只画个面坯,上面的肉沫、葱花、芝麻……那是一点儿都没有少。
“到了明年,就幽州周围这一圈,咱们不算站点,就算员工人数,没有六七十个下不来,其中主要就是靠装卸工还有驾驶员。你总不能到时候当上了分区负责人,还跟着一起去扛包吧?肯定是得管着一摊,那要是什么都不懂,这不是耽误事情嘛。”
“我?管着一摊?”
“难不成一直收瓜子?今年的生意那是赶上了,到了明年不好说的。做个体户啥都得自己扛,万一遇上全国大丰收,瓜子这玩意儿的批发价跌掉一块钱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还得是个长期营生,我这儿现在也是用人的时候,东桑家庄那边开车的师傅多,真要说下死力气,那也未必。毕竟有一说一,一个月能挣个两千块钱左右,这在安边县那是真不错了。”
“我寻思着我也去考个大车驾照呢。”
“考只管考,我支持的。只是现在要把物流公司做起来,回头一年保底一万多吨的货运量,火车赶不上就得靠大货车,我从外面招个高管进来也没必要。想法太多还得防着一三五七九,姨父你做事考究认真,出主意的事情你不用管,盯着这一摊就行。”
“象哥儿,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没底啊,我连工头都没当过,你突然跟我说让我干这个……”
“放心,我说了,不用你出主意,任务下来你专心完成就行。这种事情,你比那些学经济管理的都靠谱。跑运输这事儿想太多反而不行,咱们不搞抠抠搜搜算计来算计去那一套。只做幽州到平江的路线,给伙计们工钱多一点比啥事儿都强。”
在张家也是这个路数,画饼归画饼,张大象一毛钱都没有少给,也因为规矩立得住,本家叔伯兄弟拿奖金理所应当的同时,受罚也是心服口服。
王发奎让他搞“降本增效”,那是为难人,张大象也懒得从别人牙缝里扣利润出来,立好了规矩,规章制度约束不了的,那到时候一拍两散谁也别怨谁。
“车船店脚牙”这些行当,江湖气太重,不是一年两年能改变的。
也不仅仅是中国这样,放哪个国家都是如此。
让王发奎定了心,就在车里嗑瓜子搓花生聊点儿家常,主要就是王发奎跟李招娣的闹得不可开交,那娘们儿在女儿身上讨不到便宜之后,自然是反过来压力丈夫。
只是一想到丈夫现在手里有钱,她又不敢放肆,只是撒泼打滚哭闹这么多年的付出。
这会儿已经回了五回县老家,也并非是回娘家,而是跑老王家那里“哭老宅”,求王发奎的长辈们评评理。
画风转变让王发奎吃了个哑巴亏,老爷们儿斗这种鸡毛蒜皮的心眼子,没有历练过是真不行。
好在这会儿又赚了三万来块钱,瞬间温暖了王发奎的内心。
谁对自个儿好啊?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时候,指望着谁呀?
不就是那点儿存款嘛。
比真娘们儿还亲。
“象哥儿,玉颗她表姐,这会儿是真不想也不敢在学校里呆着,她妈已经入了魔了,非得逼着女儿跟个奴才似的,我是吵也没用,骂也没用。总不能杀了她吧?这也没有个衙门能管管这破事儿!”
王发奎大倒苦水,他是真头疼也真郁闷,摊上这么个极品老婆,该是命中有这么一劫。
最清净的一段时间,就是李招娣去南方探望妹妹李来娣。
其实王发奎也清楚,他老婆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欺软怕硬还唯恐得罪了哪家达官贵人。
可不痛快归不痛快,女儿都二十一了,他还能怎样?
再有十来年,也是做不动等死的岁数。
捏了一把花生,嘎嘣嘎嘣吃得仿佛是李招娣的骨头,王发奎最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但咋说呢,我这么些年出去干活儿,家里她收拾得也挺好,钱也都攒着,爹娘也伺候着,也没去偷汉子是咋滴,我是真挑不了她的理儿。”
“姨父,这事儿说白了,还是钱赚得少了。打个比方,你当上了河北北道的物流业务执行总监,一年挣二十万。你开个宝马回去带大姨兜风,去五台山烧香,香油钱一捐就是万儿八千,求个大和尚开过光的护身符,护身符不给别人,就送给大姨娘家人,她这不就两头都有排场?”
“二、二十万?”
“那最少也是得二十万啊,‘金桑叶’知道吧?今天过来跟车的桑守义,就是我老丈人老家的兄弟,他在‘金桑叶’当经理,连吃带拿的也存了几十万。在我这儿,你是玉颗的姨父,那难道说还能往少了算?”
“……”
今年挣的这几万块钱,就已经让王发奎感觉烫手,现在拔高到几十万,他着实是不敢想。
当然也不是真没想过,主要是他琢磨的是明年继续收瓜子,然后卖给“十字坡”,挣点儿辛苦钱。
现在张大象跟他说“金瓜子”不是年年都有的,也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有些生意就是看天吃饭,赶上了一本万利,没赶上血本无归。
王发奎终究是心里一点儿底没有,不过他也暗下决心,打算到时候上课就上课,就当自己重新读书了。
庞大的车队抵达妫川县之后,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说是全城都来围观都不为过。
热闹到很多县城附近的乡村有人赶着大车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谣言满天飞,有说是县里准备弄个大型庙会;有说是妫州那边打算搞建设,来拆迁;有说是准备打仗,打算在这儿训练……
等到清空场地插上彩旗,才知道原先县里面粉厂的位置,扩出来准备盖机械厂。
接着又是一通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的都有,刘万贯也是见怪不怪,让人去贴了告示,发了传单,但大概的事情说了说。
而一起过来妫川县的除了锅炉安装师傅之外,还有张大象从老家拉过来的几个土木工程师,专业做堆场和仓库的。
也不需要重新设计图纸,照着“十字坡”的规划来,做好保温层就行。
至于说违规不违规,先上车后补票,都这么干,谁也不会这时候来挑刺。
就是大冬天的动工不现实,泥巴地冻得跟钢板一样,电镐来了也歇菜,所以基本上就是改造为主。
以老面粉厂为核心,加固墙体,修改顶棚,然后就是管道安装。
除此之外就是组织人工分班制作工板房,切割焊接好框架之后,用泡沫板夹层做隔断。
这样一来临时住房的铺位是够的,而这种工板房专门做了快拆设计,在清空场地搭建的时候,妫川县的城建住房相关单位,就跟刘万贯反映,说这玩意儿能不能拿去幽州的一些工地卖。
然后“长弓机械”的妫川厂,还没通过验收呢,就有了第一批订单。
不过并非只有工地上有订单,相反工地上的订单并不大,过年工地上的留守工人数量一般都有限,除非管得严,否则包工头能带着工人回老家肯定回老家。
一个大型工地也未必能凑出一个宿舍区来,所以十五平米的工板房,带快拆结构的,基本上也就愿意掏个三千块钱,也不是给所有工人住,而是给看工地的老头儿整一个。
反倒是牧民和养殖户需求量不小,而且就算没有现金,直接就是拿牛羊来换,看“长弓机械”看上什么,看上羊就拿羊换,看上牛就拿牛换。
而且还不需要包送货,牧民自己都能喊来大货车,一车拉走还能再捎上几吨本地的“国光”苹果。
不过这一单生意,让干活的人都高兴坏了,刘万贯更是开了个会,疯狂吹嘘本次“招商引资工作”是多么的伟大光明正确。
有了刘万贯的配合,从安边县、五回县过来帮忙的人也都信心大增,寻思着姑爷/表姑爷果然是有门路的,才来一趟河北北道,结果落地就是投资建厂卖货一条龙。
立竿见影的来钱。
即便张大象觉得这非常扯淡,卖个工板房也没赚几万块钱,可这是所在位置的看法有区别。
他是大老板当然觉得几万块没啥意思,可对于安边县、五回县以及妫川县本地的工人而言,两三天功夫,落地就是几万块进账,还是别人上门来取货。
那必须牛逼啊。
所以当测试完果蔬烘干机的初始型号之后,车间正式开始批量试生产苹果脆片时,半个妫川县的头面人物都来观摩。
等到一袋袋苹果脆片封装入库,样品拿出来试吃之后,有人当机立断,打算在刘万贯去幽州妫州等地打广告之前,提前拿下一两个县的代理。
嗅觉灵敏的人精们判断很精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独门生意”,将来如何不知道,但是今年过年,这是个稀罕物。
每年过年的稀罕物都能大赚一笔,有时候是玩出花样的儿童烟花爆竹,有时候是某种小零食,总之就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但肯定能赚上一笔。
能不能细水长流,那是过完年的事情。
这会儿嘛,不考虑那么多。
098 大象什么都大,胃口也大
“就这玩意儿,变干巴了凭啥贵十几倍?”
“你说话就说话,你往嘴里塞干嘛?”
“我就是尝尝味儿。”
刘万贯端着一盘试生产的样品,在那里啃个不停。
目前封包入库主力就是苹果脆片,毕竟现在整个妫川县,最卖不上价的就是大量品相一般的苹果。
入冬之后,东北的苹果和河南东道的苹果就开始占据市场,幽州周边地区的苹果哪怕是大果,也就跟这两个地方的次等货差不多。
农业基础决定的差距,再加上农业指导上,在这种地方科学技术排第二。
这也是为什么妫川县的苹果最便宜能打到三毛一斤,当然也不是只有妫川县如此,整个妫州,还包括不远的檀州、易州、沧州、莫州以及幽州本地的郊县,其实都大差不差。
吃上了附加值的刘哥也挺兴奋,早就准备好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妫川县的县电视台矬是矬了些,文案编剧啥的也是有的。
从暨阳市赶过来的关箸,顶着“滨湖轻工副教授”的头衔,给老单位抹了黑。
不过拍摄吹嘘“果蔬脆片真滴好~”短片时候,还是化了妆,弄了个白色的假发,胡子也弄了个白色的,专业团队手工画了个老人妆,声音是后期配的,找了个中气十足的播音系老同志。
文案风格和画面风格是由张大象亲自把控,照着“熊氏老方治一个死一个”的节奏来,出片效果还是相当可以的,投放河北北道的地方电视台问题不大。
而且这会儿各地电视台都对创收拍手欢迎,卖假药的都能打广告,更别说卖正常食品的。
“我们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采用燕山地区原生态的优质果蔬为原材料,引进欧洲先进的生产加工技术,保证果蔬片的营养元素不流失不蒸发……”
“……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是当下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首选,拿来招待亲朋好友,不仅健康,而且……”
“……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不仅富含各种维生素,而且能够让不爱吃水果蔬菜的……”
看完了成片,刘万贯只觉得这玩意儿真他妈够土鳖的。
可是张大象却连连点头,表示这样就行。
“这能行吗?这广告整成这样,跟大街上瞎吆喝的有啥区别?”
“废话,我这就是吆喝。谁卖东西不吆喝?”
“你这也太土了,能行吗?”
“滚一边去,你有能耐回家继承亿万家产打我脸,四十来岁一事无成你还叫上了。不懂就别逼逼。”
“我就不回,我就逼逼。”
刘哥也就身材是中年人,灵魂一如既往没变。
本来听到张大象说的话,边上的老牛还兴奋了一下,寻思着刺激一下刘老二也挺好。
结果刘老二就顾着吃试生产的样品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啥叫‘海克斯’?听着就不像是本地的。”
“你懂个卵啊,现在到哪儿都是闻洋屁说香的,你当我不想弄个本地的?取个洋名好糊弄人啊。”
“听说过假洋鬼子,头一次见假洋品牌的。”
“那是你见识少,山沟沟地呆久了,忘了自己是刘家二少了吧?去幽州城里转悠的时候,你别老是去买化肥种子啊,逛逛大商场,直奔卖衣服玩具还有母婴用品的,一半以上都是假洋品牌。我这都算好的了,没去意大利或者德国注册一个公司。”
“卧槽,还能这么玩?”
“赚钱嘛,不寒碜。是吧牛叔。”
“只要能让我挣一个亿,你整个‘山本堂’‘坂田株式会社’都行,我没意见。”
老牛脸皮一抖,被张大象一声“牛叔”给喊得虎躯一震,心中暗忖这小子的脸皮是真的厚。
早上还跟自己打听能不能帮忙在暨阳市也搞个炼油厂,老牛还寻思着是这小子给家乡招商引资呢。
结果张大象一张嘴就是打算给自己爷爷整一个玩玩。
当炼油厂是小卖部呢,说建就建。
而且还打上了让“震旦山海石油”做供应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