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农家乐是为数不多能自由裁量的旅游业开发,但这种东西没搞头,一个县最多养活半个乡镇,没啥卵用。
或者说,脱离二产的旅游业,都没啥卵用,因为一旦成为本地产业支柱,连狗叫权都会丧失,直接陷入摆烂局面。
思来想去,张大象在纸上画了几个框,将污染不大的装备制造业分类,同时根据刘万贯提供的幽州工业统计年鉴,加上刘万贯口述平时打交道的各种幽州厂子,他大概有了点儿投资思路。
“刘哥,咱们合计合计,看看这思路对不对,可行性受到幽州掣肘的地方,你就提醒一下。”
“啥叫掣肘?”
“……”
不是哥们儿……
上了一趟语文课,刘万贯这才又增加了没用的知识。
“首先咱们妫川县的人口基数不大,整体文化水平偏低,主要人口都是农业人口,只有少量县城非农人口中,有一定数量掌握工业生产技能。”
“那么咱们能用上的,一定是农民,只有跟农民合作,才能说赚到大钱。发展就是搞钱,搞钱就是发展。大发展就是赚大钱,赚大钱就是大发展。我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扯别的没用,跟乡里乡亲谈钱就是谈感情,谈感情就是谈钱。”
“对!”
这一点刘万贯太懂了,他吃“山药塌子”可不是白吃的,真长见识也长记性啊。
什么狗屁格局、梦想、追求,扯犊子呢,不如钞票来得实在。
而刘万贯懂这个,倒是又让张大象感觉有点懵。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你要说确实思路不清晰,那确实不清晰;可你要说他不知道本乡本土的利弊……那还真不行,因为他真都知道。
跟妫州那些聪明人一开始就知道绕不开幽州不同,这货是头铁实践出来的,理解更深刻。
张大象说挖煤,他直接否了。
毫无疑问,他试过。
这比什么纸上谈兵分析这那的实在多了。
头铁积累的宝贵经验。
“刘哥知道那就好办了。那咱们继续,这个其次,要想赚大钱,咱们照妫川县的种植面积去算,那是不够的。撑死了三万亩,这是上限,还要把山区小水库的灌溉能力算上。因此不能只算妫川县,得把妫州和檀州的种植面积都算上。”
“卧槽,别的地方能听我们的?”
“听不听那也得看现实啊,妫川县这里做果蔬脆片加工,或者说脱水果蔬加工,货源除了本地的,也可以从河南东道采购,还能去安东道采购,甚至河东道也行,用火车来拉,以刘哥的门路,这不算难吧?”
“这倒是不难。”
“那就是了,妫州和檀州眼皮子底下的果农不愿意卖,或者说签了合同不认账,那就叫他们去死,毁约就禁收,谁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打我们脸。而且必须搞牵连,谁包庇做二道贩子迂回来止损,一样永不合作。咱们不是卖水果,利润高的特点就是成本压力扛得住。”
“这得照多少产量去做?”
“照年加工两千万斤苹果去做,也就是一万吨。”
“多、多少?”
本来很生猛的刘万贯,光滑的大脑皮层突然就出现了褶皱。
不是哥们儿……
“放心吧刘哥,这没多少的,全国全世界多少人呢,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什么实力,又是什么身份?这一没用公款,二没借鸡生蛋,都是打开思路团结拼搏,咱们主要还是带动乡亲们一起共同富裕嘛。”
“是、是吗?”
“小意思了。”
张大象拿起水笔在纸上的几个字上画了圈,“那么咱们的利润来源,可以拆分出这么几项。第一,普通鲜果的亩产量,不用去追求精品果的单位亩产,就可以从亩产五百斤拉到目前一千五百斤到两千斤,总之就是三倍起,田间管理的总成本是绝对降低的;第二,合作种植户或者果农如果也想提高利润,一起做苹果脆片,那就要采购作坊用设备,我们可以卖设备,并且还能赚设备维修的服务费,顺便卖一些零配件、易损件,这设备销售,就是第二个利润来源。”
“第三,我们确定了要打造品牌,那么这个品牌本身,可以没有自身的加工厂,品牌所在公司可以是在幽州,也可以是在妫州,这不影响,但重点是委托加工厂放在妫川县,也就是现在咱们周围这些家当。”
“为啥这样分开?”
“因为我们做品牌,幽州那边的公子小姐,总有闻着味儿的吧?难道不想捡钱?想捡钱也简单,他们自己开个皮包公司,也做品牌,但代工厂给我们做,这个量,那就不会太少。管它多少个品牌多少个公司,一万吨的鲜果基数,经得起消耗。而有刘哥你在,你担心收到的是白条吗?咱们妫川县是贫困县,可不兴赊账啊。”
“有道理啊。”
小小地分析了一下,刘万贯的思路一下被打通了,寻思着这过去十来年真是瞎折腾,刘玄德没有孔明帮衬,那果然是跟没头苍蝇一样。
就是眼前这孔明……块头大了一些,会不会有两百斤?
脑子里想法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利润点,那就是分销渠道的代理费用,如果运气好品牌成了气候,形成了产品体系,还能赚加盟费,但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大,还是以批发经销商的上供为主,这是最靠谱的。”
“这听上去有搞头啊。”
“那是看人的,我自己来,那需要时间打磨,但有刘哥支持,这不算什么。”
张大象说着又在纸上另外几个字上划了一下,“在具体的销路上,我们双管齐下,刘哥你在河北北道的核心城市做营销推广,建立渠道;我在江南东道的核心城市同样这么做,尤其是长江以南一直都不是苹果主产区,甚至苹果树一旦纬度太低就只开花不挂果。因此从市场潜力来说,将来要以南方市场为主,而且竞争对手几乎没有,我有稳定货源,别人很难有货源。”
“为啥?他们不能去买西北的苹果?河南西道也是苹果产区,也可以买啊?”
“当地的果子,都是当地的人包圆了的,除了小散户自己开农用车出来卖自己的果子,一般大一点的果园,都是当地人自己的经销公司吃干净。外地人想要进去抢份额,可能性不大,即便谈妥了份额,那也是坐地起价,看你是南方人,直接一块五一斤的批发价,怎么跟我们拼?”
“有道理!”
“关键还是在刘哥你身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些手段用在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身上,那不算什么,该栽赃栽赃,该嫁祸嫁祸。但摸到刘哥你这边,就不可能再下手,那是在玩火。”
这一通分析之后,刘万贯脑子都通透了,感觉小时候让张大象来当班主任,那学习成绩不得起飞喽?
上大学指定是可以凭自身实力也不是财力。
“那现在咱们就是往大了做?”
“做归做,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跟幽州那边能供应零部件的厂子,先谈好采购订单,提前储备一批零部件入库。咱们先把机械厂盖起来,人手上从本地招工很难,可以去幽州找下岗的老厂工人,这时候拉来入伙儿的成功率极高。同时我从老家也摇人,最多半个月,起码一个中等机械厂的人员配置是要的。期间做好人员安置保障就行,周边有些房子院子地皮,我带了六十万现金,答应就拿钱,不答应换个空旷地方。”
“成!就这么干!”
刘万贯顿时斗志满满,他别的不行,死磕这一块……
096 会战式采购(两天月票加更)
妫川县作为一个贫困县,全县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施工团队,有些工程设备都是要从妫州借,或者去幽州借。
像挖机、装载机、大型拖车等等,不是数量稀少就是没有,整体的城建建设严重依赖妫州的整体规划。
不过这会儿情况就不一样,刘万贯联系上了幽州最大的二手车市场,也就是地处幽州城南的“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这里除了乘用车,还有各种工程设备。
为了抓紧时间,张大象亲自带人去验车付款然后集中过户到妫川县,其中有台卡特彼勒的机子状况特别好,是有个河东道煤老板拿来抵债的,原价一百八十万落地,二手挂牌一百二十万,张大象打算三万一个月租,可惜没谈成。
然而在他去看一台二手小松时,刘万贯的司机小牛跑去刷卡付了钱。
一百二十万,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能用刘哥的钱啊?”
“这我爸的钱。”
“……”
小牛也是个实诚人,“我爸打算投资入股,现在手上有个一千两百万,这些就当是见面礼,您回头给点儿照顾。”
“行吧。”
张大象也是服了,这老刘家的人多少都有点儿大病。
这会儿老牛也带着人来“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一个风格的,那不用想了,大概率都是一起为老刘家抽烟喝酒烫头的。
“张总,张总,这儿还有一批二手的小松。”
“什么价?”
“二十五万,这是型号参数。”
“怎么会这么便宜?‘水车’?”
“对。”
大型工程机械虽说也要备案,但实际情况就是谁吃饱了没事干去工地上抽查?
瞎耽误功夫。
所以这个领域的“水车”,比什么奔驰宝马奥迪或者劳斯莱斯宾利要猖狂得多,毕竟是吃饭的家伙,跟那些老板的排面是不一样的。
在幽州地面上,一个挖机驾驶员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多,高点儿一千八,少点儿一千二,已经算是高收入。
可如果挖机师傅自己搞个低价二手小松,连租带人工,进到像样一点的工地,一个月能干到四万左右。
因为油耗摆在那里,所以一年回不了本,但两三年是一定回本了。
倘若是运气不太好搞不到工程做,私活儿一单一单的接,四年左右也足够回本,接下来就是净赚,等差不多了,这机子当初什么价入手,就依然是什么价出手,不愁卖。
工程机械跟家用车到手就贬值是不一样的,是为数不多在一定时间内,能够跟通货膨胀较劲的东西。
“这十二辆小松我都要了。”
“张总,钱不是问题,可这驾驶员……”
“我的人差不多也快到了,放心,板车拖车装载机挖机,全都一天拉走。”
“这可得不少人啊。”
老牛有点儿惊讶,你一个南方来的,在幽州周围能有多少人手?
就算之前有人帮忙收瓜子……等等,收瓜子?
老牛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家伙,似乎真直接组了车队,不过当时他想着那是倒卖二手车赚差价呢。
现在一看,有点儿不对劲啊。
这什么情况?!
而刘万贯则是跟几个认识的“笼火城”股东聊了一下价钱,十二辆小松打了个折抹了个零,一共就算两百六十万,付完钱当天拿走,三千小时发动机出故障包修包退包换。
这面子那是相当的大。
总的采购量却不止这些,因为还有不带车头的板车,这些也打折,一台六万,一共二十台。
再加上二手装载机、推土机、吊装机等等设备,今天妫川县来“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的总采购订单价格超过千万。
爆了这样一个大单,整个二手交易市场也是热闹了起来,毕竟都到了年底,做二手车的车行老板、贩子们也想过个肥年,很多压箱底的“传家宝”都想砸给外地来的土鳖。
奈何接触了就散了七八成奸商,一是发现刘万贯亲自到场,二是发现这帮外地收车的眼力不差。
其中还有一帮人操着河东道东北地带的口音,一看就是知道也是常年闯荡的。
这帮人就是让老牛震惊不已的东桑家庄人,领头的桑守义毕竟也是当过“金桑叶”的经理,派头还是有的,现如今顶着“桑玉颗叔叔”的名头,算是拉了不少东桑家庄的老少爷们儿一起讨口饭吃。
桑守义能够立得住,就靠给姑爷编写爽文剧情,东桑家庄人现在是集体创作,在他们的群体认知中,张大象这个姑爷简直会七十二般变化。
于是在老牛震惊的同时,他们也聚一块儿犯嘀咕,桑守义问张大象怎么又来“笼火城”掏车子,一听整了十二台二手小松,他人都麻了。
“姑爷,您这是贷款还是全款?买这么多?这不得大几百万啊?”
“那不止,这一趟一千多万,还有一些车是福利,给班组长当代步车。”
“卧槽,配车?给班长队长?”
“过年回家有个车,在老婆孩子面前不也有面子?”
在检查完最后一台平板拖车之后,张大象确认没有什么大毛病,今天就地做个小保养,检查完轮胎就拉走。
实际上这会儿做二手轮毂、轮胎的老板也都候着,就等“笼火城”这里的单子收尾之后,他们赶紧跟进发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