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您先看看?”
“这样,正好明天我要回去看地基打得怎么样,算是有空,老周,你让人过来一趟,先看看。”
说着,张大象拿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这点路费够了吧?”
“够了够了……”
老周忙不迭接了过去,那娘儿两个租房子在淮南道的和州,坐大巴车过来四个多小时,票价三十五,两个人也就七十块,他还能赚个三十块的茶水钱。
两边又说好了见面的地方,张大象也表了态,自己不是玩玩的,自己可是“一人十二香火”,身上的担子重的很,像十二座大山。
别说过路的江湖红尘客,就是过来做工的兄弟侄儿婶娘姑父们,都是被他的操作给惊呆了。
这不神经病吗?
不是,“一人十二香火”,你真挑啊?
张大象的逆天之处,也算是让本家人见识到了。
有个婶娘回去说了之后,张家不仅仅是本家,另外一千三百户的张家人也都听说了,一个个被惊得目瞪狗呆。
这张大象是真打算继承十二支香火?
腰包吃得消吗?
已经结了婚的小兄弟们纷纷来串门,提醒才十八岁的老弟不要盲目自信,双子临门都是凤毛麟角,五子登科那更是假的,你还小,可能是青春期有点儿压抑、躁动,但是等两年尝过滋味了,也就不会这样着魔。
十二支香火就是十二个白日梦。
张大象表示你们懂个卵,老子一个重生的,至于混成“性压抑”吗?
神金。
还躲在外地不曾回乡下的老头子听说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算好了自家孙子吃完了晚饭,这才打了电话回家。
“张象!你啥情况?!随随便便就寻个女人像什么样子!你……”
“哎呀,阿公,我让你帮忙寻个清白人家你又寻不到,这都多久了?十二支香火要抓紧啊,你是在祖宗面前嘴巴快活,祠堂里喊得震天响。真要见真章了,你一点忙也帮不上,还要靠我这个孙子自己争气。”
“……”
“再说了,成不成还两说呢。别人小细娘(姑娘)来一趟,我相当于亲自面试,是不是好人家,我长眼睛的。等你这个当爷爷的帮忙张罗人生大事,我估计要忙到你过八十大寿。”
“……”
“好了,就这样,不要随随便便就往家里打电话,我现在生意很忙的。有这个闲心,还是多在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丫头。就这样,挂了。”
“……”
在外地的张老汉整张老脸都涨红了,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么,骂骂咧咧又长吁短叹,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我真没用”。
010 兄友弟恭
老头子大概没经历过“叛逆期”和“更年期”,反正退休之后直接进入到了“郁闷期”。
太郁闷了。
“我真没用,自己说要帮我孙子寻新妇,结果狗屁不是,孙子大学都没去念了,就为了攒钞票应对人生大事。我就是个老废物。”
“嗯。”
祠堂中,供奉的祖宗牌位并不多,但也有个几代,都是有过舍生取义经历的狠人。
打扫祠堂的也是个退休老头儿,也姓张,不过是张之虚的义子,五十多年前在淮北道龙脊山收养的。
算是张气恢的老大哥,也名列族谱副册,原先在暨阳市二中当老师,后来从校长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养老。
对于老弟张气恢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张气定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这个老弟从小就这鸟样,他已经见怪不怪。
事顺耀武扬威,事败垂头丧气,张气定至今没想明白,这个老弟究竟是怎么混入二化厂如此要求苛刻的单位去的。
当初人事科的人怕不是收了自家老头子的回扣……
“就嗯啊?就没有啥要说的?给我点建议?”
“气恢啊,你多老卵(厉害)啊,你牛逼轰轰能把飞机都打下来,小辈三房香火不够,还要‘一人十二香火’。我看你把唯一一个孙子当牛来养,哪里需要我这个老不死的给建议?”
“……”
黑着脸的张气恢勃然大怒,“哼”了一声,将老哥才拆封的一包烟直接拿走。
没等张气恢走出堂屋大门呢,就听张气定喊道:“你个老棺材现在弄了一堆嗦事情,起九幢房子的地脚,要是不早点填房,早晚别家不买账。你当老早啊,三妻四妾,结婚证天王老子来了也就一本。”
“不在你卵上。”
“猪头三,明早跟我跑一趟市区银行。”
“啊?做啥?”
老头子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猥琐的笑容。
他感觉这个老哥肯定有好事儿准备着。
从小就这样。
刀子嘴豆腐心。
自己身为一个退休的老弟,手头没有多少钱的,都是在二化厂炒股攒的。
其实也没炒股,张气恢买了股票之后,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赚了五六十万,有了底气让孙子承继三房香火,最后一咬牙,为了兄弟们的香火,给孙子贷款十二个儿子!
“我在二中边上那两间门面,租金这几年攒了不少,再加上退休工资,还有一些别的进项。大概有四十万老底,明早转三十五万给你,稍后你再给小象佬。”
“嘿嘿嘿嘿……”
张气恢顿时脚步轻快地回转过来,从兜里摸出一包产自剑南南道的极品好烟,这可是只有搞化工的老工程师才有的福利,别的系统还真没有这福利。
“气定阿大(哥哥),几十年了,还是你最照顾我。”
“呵呵。”
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的张气定懒得跟这货掰扯,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老弟喜欢装逼摆谱,不过无伤大雅,有一点他是认账的,那就是给牺牲的九个兄弟续香火,算是个念想。
他老子张之虚对义子养子们其实非常好,送去卖命的都是亲儿子,义子养子们都留在身边庇护了下来。
小时候还不太懂,因为那时候兄弟之间的生离死别是比较遥远的事情,直到很多年后突然发现有的人回不来了,于是瞬间懂事、长大。
这是个比较痛苦的过程,以至于老了退休了,也不曾抚平。
不过既然要掏三十五万棺材本出去,也要跟家里说一声,张气定晚上的时候,跟儿子孙子们都说了这事儿。
“爸爸,一次性拿出去三十五万……会不会太多了?”
大儿媳有些担忧地看着张气定。
今天因为是商量事情,所以小儿子和小儿媳一家也过来吃饭,夫妻二人对父亲怎么用钱倒是无所谓,反而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因为张大象生意是拔地而起的红火,又愿意带着自家人赚钱,作为叔叔婶婶,开口商量一下能不能一起发财也没啥问题。
而张大象也说了,八月份开个厂,到时候可以入股。
具体开什么厂,张大象没说,只透露了会在他小姑父程文林的乡下老家盘一块地,刚好跟张市村的边角也是接壤的。
这光景大嫂询问钱多钱少的事情,也就暂时先不问。
“三十几万多啥多?别人一天千把块进账,一年下来就有了。”
抿了一口酒,平时不多喝,今天儿孙齐聚,长孙在下手捧酒续杯。
张气定没有强求自己儿孙一定要跟自己一样感恩戴德,所以只摆道理出来,让他们自己权衡,“小象佬是个有想法又有能力的人,他又不是不能念大学,他不念,你们气恢阿叔不反对,就说明是他自己的主张。现在他带人做事业,建丰娘子一个人拉扯儿子,他嘴上没说要帮,实际就是一个月开了不少工资的……”
说到这里,张气定从桌上烟盒中抖了一支烟出来,大儿媳也是顺手给他点上。
“现在正是小象佬需要用钞票的时候,等他发了大财,你再去讲帮衬、入股,就是个锦上添花;还没有生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虽然说不算雪中送炭,至少也是一起同甘共苦过了。我看人很准的,‘大’字辈里面,小象佬最像我老子。”
吐了一口烟,张气定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张家还活着的老弟兄,脑子灵醒的,估计跟我想法差不多。前两天我让老大你跟着一道借一万块给小象佬,其实就是表个态。这样我多出一点钞票,也有理由。至于说你们心里哪样想的,我不管,你们自己判断。但有一点,不要得罪小象佬,他是个记仇的,而且不声不响。”
原本还有些心疼三十五万的大儿媳,这会儿愣了一下。
对于张大象这个侄儿,妯娌们嫁到张家之后,都只觉得这小孩嘴巴甜,见人就打招呼,成天也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是现在张气定说这个侄儿记仇……
那肯定是了。
大儿媳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没见自己公公看人走眼过。
就是不知道这个“不声不响”到底是啥意思。
011 乡贤就是闲
“涨价?”
张大象看着一辆手扶拖拉机上的几个人,眉头微皱,“二十五号我们才签的合同,定好了价钱,问你们陶家庄收蛋收菜收一年,其余农副产品统包半年。这才四天,你们跟我说涨价?生意是这样做的?”
“张象,现在外面土鸡蛋涨到三角八一个了,整个江南东道沿江都在涨,前几天我们签合同,是我们不晓得行情。虽然说现在是我们不占道理,但是吃亏太多实在是吃不消啊。”
“嗯,我晓得了。”
点了点头,张大象说道,“这样,你们把违约金结了,这件事情就翻篇,在商言商,我也不强求。至于说以后跟陶家庄的生意,有机会再合作。”
“这……张象,大家都是本地人,违约金……是不是能便宜点?”
“也不是不可以,本乡本土的,一半吧,我也退让一步。”
“……”
如此好说话的张大象,让陶家庄的人也是愣了一下,但他们不傻,不会觉得这是张大象怕了他们。
一个年龄段的人,本乡本土多少都知道能耐,张大象在张市村并非是“土霸王”那种做派,至少以前不是,可敢惹上他的却是没有。
长辈对晚辈们的了解也是有数的,陶家庄的人现在见张大象如此客气,也是不好意思再纠缠不清,点了五百块钱给张大象,便搭乘手扶拖拉机返回了陶家庄。
“阿大,就这样便宜他们?”
正在帮忙搬啤酒、汽水的张大淼很是不爽,停下手里的活儿,怒气冲冲地看着张大象。
“便宜他们?呵,老子让他们十天之内,不但把违约金三倍奉上,收购价还要再减两成。”
张大象不气不恼,喊了另外一个过来帮忙的小兄弟,“小峰,你去大行、二行喊人过来,这几天盯好陶家庄的贩子。”
“好的阿大。”
“大行正云阿叔现在是在北门菜场对吧?”
“对,怎么了阿大?”
小老弟张大淼有些奇怪。
“让他帮我打听一下事情。”
确认之后,张大象在简陋的办公室中,拿起座机,翻开了张家电话簿,上面都是各种本家退休和在职的“吏员”。
正所谓“阎王好骗,小鬼难缠”,张家别的没有,就是“小鬼”认识得不少。
就本家一千四不说,另外还有一千三呢,姻亲关系做什么的没有?
刚刚走了的陶家庄人,其实跟张市村也是沾亲带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