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家庭,十八岁的孩子指东画西,长辈一般当放屁。
但张大象当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程文林看在眼里多少年了。
在亲戚们眼中,张大象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而且不是只有学习成绩好那么简单的水平。
“姑父,年底如果西门分店开起来,你老家边上有几十亩田,帮我跟你老家说一说,我到时候拿下来种田加开厂。”
“你有规划的吧?”
“有的,不过一步一步来,先把北门的快餐店做起来。”
“好,我听你安排。”
跟小姑父程文林聊得非常顺利,之所以没有跟小姑妈张正玉谈帮忙的事情,主要是张正玉并没有失业下岗。
至少现在小姑妈的单位还是很稳定的,夫妻两个有一个兜底就行。
真让小姑妈过来帮忙,反而不好。
“这个给雯雯,等她放学了就给她。”
又拿出来一个随身听放在茶几上,小姑父程文林换作以前肯定不收,现在则是无所叼谓了,直接收好,等女儿放学了就给她。
“好了,我这两天还要忙吴家滩那边的板房,等忙结束了,再过来喊姑父你先上工练练手。”
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大象起身看着老头儿,“阿公,要不要跟我一道回去?”
“我再住两天……”
“你住两天我是没意见,但是正事不要忘记啊。我要烧十二炷香的,总不能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全部抓吧?不然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说我张象老家没人了。阿公,你也不想外人看不起你唯一一个孙子吧?”
“……”
缩着脑袋的张老汉讷讷不敢言,甚至不敢看自己孙子的眼神。
曾经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抓纪律抓生产抓安全……多么的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是一个对工作无比认真、严肃的优秀同志。
然而这一刻,六十岁的老同志,低着头偷偷地目送自家孙子骑着摩托车离开。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唉……”
张气恢同志长叹一口气,内心终于服老了:我就是个没用的老棺材!
008 加上利息亲上加亲
十八岁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金融活动受限,贷个款也非常麻烦,好在作为“乡贤”的一份子,张大象从银行贷款或许不行,从本家贷款,那还是很简单的。
“几位老伯、阿叔,借据请收好,几位阿公也是做个见证。”
本家叔伯有大钱的不在本地,不过不急用钱又有一些积蓄的,那还是有不少。
一家借一万,借了二十家,凑了二十万直接把吴家滩水杉林边上另外一块地买下来,外加一个水栈码头。
别看码头也就几米宽,可想要买一个,得找水利公署和渔政公署这两个衙门,停靠渔船不要船舶行驶证,但货船就要办证了。
现在暂时用不到大一点的沙船,可有个码头的好处就多了,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市里拉散货无比方便。
尽管跟重生前的地球有发展上的区别,但社会发展的脉络还是有相通之处。
此时暨阳市的城区设置了二环,以二环为分界线,农用拖拉机不得进城,那么拉货就得靠三轮车和小货车。
张大象在北门要开店的位置,靠近中小学的同时,附近算是写字楼比较多的了。
这里有相当多的中小公司,有时候一层楼注册了几百个公司也不稀奇,很多都是做出口贸易代理的。
要说有多赚钱,员工反正谈不上,而老板们就算赚到了钱,也未必会租个写字楼隔间的同时还整个食堂。
给个饭补意思意思得了。
张大象的想法很简单,承包一下写字楼的正餐盒饭。
承包不了也无所谓,去写字楼发传单广告,价目表跟着传单走,然后做电话订餐服务。
能起量最好,起不了量,那就专心做好学生一顿午饭就行。
距离太远了不行,距离近了,门面价格高且不说,通常不是说家里有什么变故,否则绝不可能出手变现。
张大象看中的门面算是个“老破小”临街一楼,曾经也算不大不小红火过,但随着各种批发市场、步行街的兴起,这种地段一般的门面,价格就算涨也很有限。
一水儿的装修公司或者建材五金门店,难得有个馆子,通常也是夫妻店或者街坊老店。
而张大象没打算搞个“苍蝇馆子”,一开始就冲着连锁经营去的。
“阿叔,四中斜对过北门新村的两间门面,你在市区卖房子,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行情?”
“四中边上的门面才是好地段啊,张象,你要慎重考虑啊。”
本家有个叫张正金的叔叔,在市区的房产公司做销售,房价起起伏伏几年,也没赚到多少提成,不过因为做这一行的,所以张正金对于暨阳市的房价、租金,各区块、地段,多少还是有数。
现在张大象刚从叔伯这里借了二十万,就动了要在不上不下的地段买门面的心思,这让张正金心里发毛,赶紧劝一下“一人十二香火”的三行里猛男侄儿。
“先帮我打听打听,我在这个夏天要抓紧时间把事情定下来。”
“北门新村的门面不便宜,但也不贵,一间三五万的事情。边角地段三万来块,面朝马路的五万来块,那地方没有特别好的,一直不高不低。”
“帮我打听一下。”
“那……好吧。”
张正金本来还想再劝,但一想到“一人十二香火”是老伯张气恢兜底,就算张大象借来的二十万全部打水漂,最后还钱也不怕找不到人。
不过,他因为不放心,还是打了个电话到堂姐张正玉那里,把张大象在本家借了二十万的事情说了一下,并且也担心这侄儿拿了钱乱来。
结果老头子张气恢知道后,本来都拍桌子了,猛地一起身,又坐了回去。
自己这个孙子,不会是个戆卵傻叼的。
废物张老汉选择相信自己的孙子。
二十万而已,他张气恢还不起吗?
再说了,他还有个大儿子张正青呢。
此事于是轻飘飘地翻篇,在张家这里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随着张大象在吴家滩的摆摊生意从“行商”变成了“坐商”,当初借钱给张大象的叔伯们,在七月底都问侄儿还缺不缺钱。
缺钱不要担心,老伯老叔们总有办法搞钱出来。
虽然不图那点儿利息,但主要还是因为利息。
还不上的利息是扯淡,还得上,那就是“亲上加亲”。
张市村在七月底的时候,都知道张大象肯定还得起,因为吴家滩那边的摊位,现在有了正式的门头牌匾十字坡。
乍一看是卖人肉馒头的黑店,但张大象不是“菜园子”,也没有一个叫孙二娘的老婆,于是开大八轮的老司机们,反而会揶揄两句张老板啥时候找个“母夜叉”来暖被窝。
之前盘的地做完了平整,货车就有了停靠的地方;随着板房搭起来,各种开水房、洗衣房、小澡堂、单人铺也都做了起来。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偷油贼”和“油耗子”,跑运输的老司机其实并不太怕设卡查超载的,最怕一是劫道的,这二……就是盯上他们油箱里那点油的贼。
开车哪怕“黄金右脚”省出来的那点油耗,睡觉遇上一回“偷油贼”,那直接几趟白干。
所以货车司机们一双招子必须亮堂,什么地方稳妥,什么地方不靠谱,心里要有数的同时,还会跟同行们互相通通气。
吴家滩有个“一人十二香火”,周遭跑长途的老司机根本不需要一个月,十天就传得到处都是。
再加上张大象镇压抢地盘抢生意的就一个照面的事情,走南闯北的人眼明心亮,知道这是“本地大贤”之后,包是“耕读传家”的。
非贼也,乡贤之后也。
因为“十字坡”有个大象的简笔画标志,所以不少叫顺口的老司机,直接喊张大象是“象十二”。
七月底给扩建的简易餐厅安装彩钢瓦顶棚的时候,有些老江湖已经跟张大象熟络得不行,甚至帮忙给张大象找老婆。
“象十二,你要老婆不要?”
“平胸免谈,一只八斤半优先。”
“……”
拼桌吃饭的驾驶员们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究竟什么一只八斤半之后,顿时一阵哄笑,连常年跑长途的老江湖都差点儿一口老烟憋回肺里。
009 先看看
开口做介绍的也是个老师傅,老家是江南西道宣州绥安县,不过他过来问张大象要不要的老婆,却是河东道蔚州安边县人士。
这安边县北面是桑干河,南边是南长城,总之也不是个自古富裕的地方,地理环境恶劣,还不如隔壁云州放羊采煤来钱快。
不过,自来在河东道、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都有一句老话,说的是“安边婆姨能持家”,所以周遭有些富庶的地方,瞧不上贫苦归瞧不上,对“安边婆姨”还是很中意的。
“老周,你不要胡说八道,想要随便寻个丫头过来骗象十二的钞票。”
“哎哟喂,我要不是跟伊个细妹(那个小女孩)的爸爸认识,根本不会开这个口啊。”
老周一紧张,老家方言都蹦了出来。
他走到张大象跟前,邀着张大象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张大象浅浅地倒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拢共也没见过几次这个侄女儿,不过象十二你放心,人绝对不差的,小时候非常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小时候非常漂亮,老子小时候,家里人还说我要考状元呢,结果我现在就会烤个番薯。”
“老周,你中邪了?真做介绍?”
见老周正儿八经的模样,旁人也是觉得好奇,过来练手打菜的小姑父程文林也是愣了一下,他虽然听老丈人说过“一人十二香火”的荒唐事情,可从未当真。
谁还能真生十二个啊,这身体受得了吗?
“我是真做介绍……”
老周一脸为难,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是我老朋友的女儿,说是我亲侄女也不为过。上个月我们本来是组车队拉农机的,结果回程的时候,他在河南东道拉钢卷,想要多赚一点……”
说到这里,老司机们都沉默了下来。
拉钢卷这事儿其实挺赚钱的,因为一个钢卷最少五吨有的,通常十五吨二十吨的为主,也有三十吨一卷的,不过要看车。
通常一趟物流费保守一点四千块有的,单次利润比跑其它散货要多。
但风险确实不小,因为单个钢卷重量太大,又不能像个柱子一样摆放,只能跟轮子一样立着锁定,这就导致司机在运输过程中不能分心,否则突然刹车踩重一点,巨大的惯性能让钢卷跟泥石流一样,直接把车头驾驶室碾平。
所以老周提到拉钢卷,做长途运输这一行的都是沉默了下来。
毕竟难保家里急用钱的时候,谁还管什么钢卷不钢卷的,来钱快来钱多就行。
“人呢,当场就没了。”
老周烧了一支烟,没抽,只是撑着大腿,另外一只手搁在桌上,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人没了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状况,反正保险公司赔得并不多。而他的车子还有二十几万贷款要还,买车还有一些外债,现在债主和银行,都追到了娘儿两个租住的地方。”
“……”
“……”
平时还开玩笑的老司机们这会儿彻底没了脾气,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同样是借钱贷款买车。
算是感同身受了。
“现在人死了要回老家开丧,逼得没办法,我那个嫂嫂虽然持家,在外面也拿不出什么办法,前两天准备买药一死百了。我劝了下来,说是寻寻办法。象十二,你是张市村的嫡子嫡孙,有钱有势,要是中意,把人救下来也是积德行善……”
“我人都没有看到,怎么积德行善?”
张大象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眉眼全是豪横,一看就是“大善人”,“再说了,我是随便找个女人就行的吗?长得一般我也要?身材跟搓衣板一样,连只细狗都喂不饱,还指望生养像我一样身板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