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老马家为数不多能正正经经做出成绩的渠道,不管是组织上的进步,还是物质生活的改善,这里面都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要消耗的,就是一点点人情,给沂州当地打个招呼,别看到外面来投资的就是一拥而上瓜分干净。
有些老马家的重孙子,也是想要找个平台看看自己能耐,对于张大象说的“做个摆件”,他们还是能听懂的,但这个“摆件”经历,就是个跳板。
多少人想要做这么个摆件,费尽千辛万苦也没机会。
“真就一点挽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老太太心里还是挺难过的,沂州的多家老厂,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可不是改朝换代之后的事情,在打小鬼子时期,很多老国营厂的前身,就是河南东道根据地的信用基石。
原因也很简单,除了人们熟知的粮食,布匹在当时同样是“硬通货”,也正是掌握了粮食产出和布匹产量,才能够自己发行类似货币的“一般等价物”。
可以这么说,没有河南东道的物质产出,就没有后来河南东道的大量基层干部,也就没有后来的东北大战胜利。
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作为亲历者,老太太怎能不心疼国棉厂的倒闭?
假如说确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也认了,但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外婆,除了很多人想要分行李之外,咱们就说现在生产效率的差距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弥补的。沂州当地还能拿出来填窟窿的资金,不会超过一千万,而且还得跟上面伸手。”
没有在“分行李”这件事情过多废话,老两口解决不了的事情,张大象何德何能当圣人?
他不去跟着瓜分就是善。
所以他也是给点儿“安慰剂”,“我老家随便一家五年内新开的小厂,一万锭的用工不会超过八十人。我在河北北道看到的老厂水平,大概是三百到四百人左右。至于说电耗,那就更别提了,老设备本身就耗电,一吨干到两千二两千三百度电,那都是有可能的。在暨阳哪个老板要是知道自己电耗上到两千度,早就转行了。所以光这两样,老厂重启搞不好电费都交不起,更别提新产品更换的速度,华亭那边已经开始搞‘一周响应’,暨阳差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半年。沂州这边跑销售的接私活儿还行,给单位的产品订单,通常都是做一个做到死,周期一年多甚至两年。订单做完了就两手一摊不知道干什么。”
“……”
“……”
今天是刘哥的大喜日子,张大象也是大发善心,给老太太些许台阶,让她自欺欺人是厂子自己实力不行,而不是厂里有坏人。
“安慰剂”嘛,顺着点儿心意就行了。
还有一些比较扎心的事情,其实张大象都不想说,扬子江周边和钱塘江周边的乡镇企业风格并不一样,但因为他现在也做“万人布”“千人纱”,属于大亨,很多行业消息传到他手里也快,再加上张大象为了追杀蔡家余孽整了点儿阴间操作,进而催生出了相对来说比较专业的商业间谍团队,在情报收集上,还是相当可观的。
这里面就有沂州当地纺织企业的一点儿勾当,扬子江的“坐商”和钱塘江的“行商”,出现了较大的区别。
具有冒险精神的钱塘江周边商人,早早布局,扫走了沂州本地的白坯布,价格是一米三块二。
那么问题了,沂州老厂的成本价是多少呢?
一米四块钱。
就这么一点儿东西,张大象没有跟老太太提,毕竟他善,万一在刘哥大喜的日子整点儿什么动静,那真是相当炸裂。
弄点“技不如人”的另类安慰剂得了,剩下的,还是得看“黑马超”这个九旬老汉要不要再为群众发光发热。
卖老脸有时候也是服务,毕竟张大善人的钞票,它不会凭空出现在沂水的河面上。
果然,“张十亿”甚至是“张百亿”如此推心置腹,还是让“黑马超”有了计较,内心一叹,然后对张大象道:“我有个老部下的老下级……”
263 产业园的不同功能
解决问题的级别只要提升,那么解决问题之人的咖位也会随之而水涨船高。
刘万贯大婚的第二天,张大象就受邀前往沂州做投资考察,组不组团都随便他,反正沂州当地是核心团队随时恭候。
班子的态度也很明确,要把“历史遗留问题”给解决了,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在“甩包袱”。
初来乍到的几个沂州班子成员,是真不想背这个黑锅,擦这个屁股。
但《买断工龄方案》已经是铁板钉钉,他们的路其实已经到头了,反正理论上是不可能再更进一步。
直到“黑马超”说还能帮忙分流一批下岗工人。
这里面就有了回转的余地。
须知道沂州的职工买断价实在是低得令人发指,引发的“人心溃散”相当恐怖。
不仅仅是市区国棉厂的事情,市区染织厂搞出来的动静让某一条铁路线直接中断七小时,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市区丝绸厂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从市里又搞来了八百万注资。
凡事就怕对比,在买断工龄就三千来块的情况下,丝绸厂能从市里抠出别说八百万,就是八十万、八万,那都是火上浇油。
原因就在于执行“抓大放小”战略的时候,国棉厂被划为了“中小劣势企业”,断贷断补也算是有理可据。
可是,丝绸厂比国棉厂还要菜,结果还能弄到八百万注资,那肯定就会有人不服气。
其中牵扯的人物、部门、三角债,那真是多如牛毛。
可以这么说,谁此时仕途走到沂州,那完全就是天坑,没点儿实力别想装逼。
实际上这会儿沂州的社会治安压力也确实到了极点,能够想得到的暴力事件不说比比皆是,那也并不罕见。
“黑马超”给老部下的老下级说能帮忙,人家还反过来劝老爷子别惹一身骚。
不过,当九旬老汉说找了个“张百亿”的时候,对方直接信了,寻思着是不是老战士打算给沂州老乡整点儿百亿补贴。
当然九旬老汉表示补贴你奶奶个腿儿,让人转达了这边“张百亿”作为投资商的一些需求。
马老说的对,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而为了确保张大象真的去帮忙,马老本老都九十岁的人了,还稍稍地燃了一下加强运动,在幽州拜访了一些还没去世的老朋友。
捎上了张大象和沈官根。
“外公,这吃个饭还叫上我干嘛啊?这一个来钟头我感觉跟坐牢没区别。”
跟九旬老汉吃完饭,沈官根就在那里抱怨。
“小张要在沂州开厂,不想被杀猪,最好还是公对公的合作最保险。你好歹是个镇长,有暨阳市当靠山,至少投资是安全的。”
精神头不错的“黑马超”往车座里躺了躺,感觉这车里的沙发真舒服,于是抬手拍了拍:“这车真不赖,得几十万吧?”
“两百万吧。”
“……”
九旬老汉脸皮一抖,感觉浑身难受,“老子这回也算是享受一回资本家待遇了。”
“那是,外公您放心,我绝对是大资本家。”
“噫~马勒戈壁的,你小子说话是真不中听……”
红温的九旬老汉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大象语气中的夹枪带棒,他以前看不惯谁谁谁的时候,也是老阴阳人了,结果没想到朝着一百岁努力的初期,就遇上了新一代的阴阳人。
“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大笑的张大象给“黑马超”递过去一只档案袋,“外公,这是我去沂州投资的一些利益交换。除了投资一家棉纺厂之外,一些需要跑部门盖章的行当,我也要加个急。”
“我也就不看了,说说有啥吧?”
“医院、学校、实验室、仓储物流中心、旅游客运、劳务输出、技能培训、考试培训等等吧。”
“你有能耐你把沂州买下来得了,你搁这跟我许愿呢?我就是一个九十多岁的糟老头儿,能帮忙搭个话就已经不错了。以前认识的不是死了就是退休,我除了逢年过节还能接受点慰问,真没有通天手段。”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看沂州那边怎么说。他们只要愿意谈,我这边随时可以从平江或者金陵摇人。到时候在沂州的投资,挂牌‘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都是可以的。”
“好家伙……”
九旬老汉虎躯一震,觉得这操作似曾相识,打小鬼子那会儿,似乎就有这般操作。
那会儿楚州根据地发行的票证,在微山湖那一带也好使。
好些棉麻盐铁都是认根据地的票证,主要是信用最强,比伪政府和鬼子兵强了不知道多少。
似乎跟“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的路数……也差不多。
反正沂州要是真有逆天狠人一不做二不休,那也是“平江”或者“金陵”的官方跟“沂州”公对公,这知府知州之间的官司,百分百是要升级的。
有点儿意思。
其实张大象还有一招“华亭两沙产业园”,扯华亭的虎皮作政治恐吓还是挺有效的。
有了沂州当地班子的支持,接下来拼的就是一线业务能力。
打赢了生意兴隆,打输了卷铺盖走人。
但是没有当地班子的支持,就去打,那叫有活力社会团体破坏当地群众的生活生产。
堪比走私国宝,实在是罪大恶极,应当立即枪决!
车里面沈官根听着张大象跟马外公的谈话,心中却是犯嘀咕:这只宗桑(畜生)到底在想啥歪点子?不像是单纯为了赚钞票啊……
作为张大象的老合作伙伴,老沈很清楚张大象是纯畜生,蔡家湾的灭门惨案传说是化工厂退休老头儿心狠手辣,但他见过二化厂的老厂长,那是个嘴硬心软的善良老头儿,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化工厂早就不知道爆了多少回了。
尤其是当初二化厂改制,馋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大能多如牛毛,当时随随便便就能倒一手产品库存,只要张气恢有样学样,存款过亿轻轻松松,并且还能成为暨阳市最大的民营化工厂老板……
假如他真那么做的话,没什么难度。
但他现在就是个只有两百万存款的平平无奇退休老头儿,那很多事情就解释不通。
再加上老沈还知道“大丰购物中心”那两个傻卵死于非命,他对张大象还是挺害怕的,“真狡兔三窟”这一招对张大象这个铁畜生不太好使。
合作愉快归合作愉快,害怕也是真害怕。
现在,经验和直觉告诉老沈,张大象这畜生绝非是真的要在沂州献爱心,但主要目的在哪儿,他不得而知。
老沈摩挲着下巴,不由得暗忖:要么是这只宗桑(畜生)打算提前要害了哪个做铺垫?
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他不由得想起来,自己还是偷偷研究过蔡家湾那边人际关系的,还跟陆学友的儿子吃过饭,当时陆学友的儿子说是要在滨江镇弄个铜合金厂。
陆学友是蔡家老太太的大女婿,吃饭的时候,这个蔡家大女婿说了,蔡家还有个老伯很早就去了国外。
再想到张大象之前还搞了一个什么“神象国际”,听说是在东南亚,于是沈官根将诸多信息要素提炼出来重组,寻思着是不是张大象要在国外也搞个“平江产业园”或者“金陵产业园”?
现在直接搞,没名气也没支持,但要是在国内先在政府里面获得良好口碑,换取“走出去战略”的国字头项目支持……似乎就行得通?
可行。
老沈瞬间笃定起来,觉得张大象这畜生真是逆了个大天,这是打算以后整个“奉旨讨逆”的活儿还是怎么着?
有点变态了。
并且心理相当扭曲。
可惜认识张大象才两天的“黑马超”还沉浸在自己还能发挥余热的喜悦中,跟老伴不住地吹嘘起来,表示自己只要跟谁谁谁沟通好了,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兄弟单位友谊。
听得吕老太太心中直翻白眼,只知道打仗的老头子哪里晓得人心险恶,尤其是先富起来的群体会何等险恶。
但凡人家的家底干净,都不会这么险恶。
这个九十多岁的老伴儿还是太年轻,有时候还很幼稚。
“小张,你要是搞个什么产业园,平江或者金陵那边,真的会有动力?”
“外婆,也是互相交换嘛,现在主抓经济,能做个互补,里里外外省不少事情。比如说沂州的化工原材料,就可以去淮北道郁州港发货,不管是金陵还是平江,都有自己的化工码头,能直达的。”
多的也不需要说,一个化工产业合作就能搞定。
有些同类企业,比如说染织厂、印刷厂、染料厂,更是可以完成国有资本之间的并购。
别的不好说,就暨阳市第二化工厂一家,轻松吃下沂州化纤厂、染料厂,技术升级改造的投入就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亿都无所谓的,凭借暨阳港在手,重新投产后三个月回本。
不存在什么几年回本的说法,一个长约的事情。
扬子江两岸的重点企业、龙头企业都大差不差,依托发达的水运条件,以及积攒下来的良好国际贸易关系,能够极大释放国内的真实工业生产力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