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了解过材料的马勇,跟周鲲也认真地解释一起来,中巴车内其余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作为秘书,王玉露在一旁翻开笔记本电脑就是疯狂打字记录。
笔记本电脑有几公分厚,是东芝的牌子,算是IBM工作机的下位替代,也挺耐造的,张大象很想采购一批IBM的笔记本电脑,奈何想买还没那么容易,正好崇州有个“攒机佬”来他这里做网吧网管,原先卖过一阵子东芝电器,低价拿了一批货过来当出差工具。
“十字坡”做维修的遇上小众车型或者异形件,直接从自带的电脑里查数据,然后现场打印给“操机佬”现做。
像有些老奔驰和老沃尔沃大货车或者大客车,市面上流通的副厂件都已经绝迹,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车子原单位的钳工班在手搓。
时过境迁,辗转到“十字坡”这里,很多工具都是在升级,老师傅们也不是傻逼,能直接看屏幕放大,那肯定比看纸质图纸强。
这会儿龙思齐和马勇也都是觉得老板这里挺高级的,只要是秘书和助理,都配一台笔记本电脑。
“能赚多少钱?”
“一台毛利三千左右吧,纯利润应该能有个两千以上。”
“那能卖一万台不?”
周院长别的都不关心,他就想知道搞多少钱,这要是卖一万台,不直接干到两千万?
“去年出口十五万台左右,基本都是卖去欧洲的,中东市场规模不是很大。”
马勇看着周鲲回答之后,补充了一句,“周院长,出口最麻烦的就是国外渠道和销售团队搭建。很多国家的市场开发都很不靠谱,东南亚离得近,相对来说还是熟悉一些,我原先单位做玻璃制品出口,也是有这方面的问题。总体来说,东南亚和日韩好做一些,南亚和中东都难,除非是对方来采购,否则主动去开发市场,基本上就是一步一个坑,很多法律法规跟开玩笑一样。”
当过总监的马勇也接触过外贸出口,基本上都是国字头的企业做了某些大项目,然后国家在双边贸易上恰好谈了一些“搭头”,这些“搭头”,就是诸多企业去争抢。
双边贸易谈了一个二十亿的大单,可能十亿都跟能源等大宗商品有关,剩下的则是机电类纺织类产品,最后有个几千万可能就是鸡零狗碎。
只不过以前别说几千万,就是几十万,甚至几万,也足够让某个单品在县里市里名声大噪。
“十五万台……”
周院长别的都不听,就听到“十五万台左右”,他掐指一算,这不得三个亿?
至于说这十五万台里面其实还有真空管家用太阳能热水器……那不重要。
没听到。
“老哥你还真敢做梦三个亿净利润啊?”
张大象见周鲲想入非非,笑道,“现在中东那边是小市场,而且中东国家普遍都穷,家庭消费能力远不如欧洲。目前河南东道这边都是做贴牌代工,利润还要往下再砍一刀的。”
“中东国家不都是遍地石油吗?”
“这话说的,你当是北欧那些石油国家呢?石油国家和石油国家是有区别的,中东富的大户,所以就算你想要谈商业合作,最好还是看看有没有机会搭上国家贸易;或者就是企业和企业合作,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我们只负责发货,怎么卖让当地企业来解决。”
中东最底层的工作,基本上都外包给了南亚国家,但要说中东遍地都是大富豪,那纯粹扯淡,清一色里约热内卢式样的城市结构。
曾经最接近北欧式石油国家的中东国家,就是很多年前的伊拉克,不过一趟“海湾战争”就画上了休止符。
北欧国家的社会福利,也全是靠卖资源撑起来的,芬兰倒是出了个颇有名声的“诺基亚”,但根基还是能源。
而身处欧洲在世界发展进程中,就注定不可能跟中东一样。
中东不管是以色列还是阿拉伯国家,都是中世纪生活模式放在了现代社会,有变化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日用品。
“那今年大概能有多少出口规模?”
周院长不死心,因为他打算下决心。
他问的直接,不过这个问题,倒是让车里面坐着的人都来了兴趣,今年还没过完呢,要是知道大概出口数量,那就可以考虑要不要买入真空管生产公司的股票。
一般老板肯定是要打个马虎眼,但张大象无所叼谓,笑着道:“华亭那边有个‘老海关’,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夫,说今年大概八千万美元左右的出口额。全球占比,估计百分之十五吧,主要还是贴牌代工,国内品牌出口的不多,头部企业也没有那个铺货能力。”
“八千万美元……”
周院长念叨了一番,沉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小刘家里正在遣散一批人,有些海外公司可能要关闭。你有没有兴趣接收一部分员工?如果愿意,我可以做主,说服刘家关联公司要裁员的那一部分人,直接过来给你做事。中东和里海地区的人都有,里海那边通用俄语,说土库曼语、哈萨克语的其实不多。噢,我是说生意场上。”
因为一些军事同盟以及核保护伞的关系,俄罗斯在里海地区的存在感非常强,远比在黑海地区要强得多。
很多生意绕不开俄罗斯,尤其是自然资源。
不过,现在做的不是传统自然资源,敏感程度就相当的低。
主要是俄罗斯不管是什么光,哪怕是激光,玩得都一般,不如国内。
一个比较反大众印象的地方就是在高精尖领域,国内在改朝换代后十来年,就超过了苏联,声光电只有声学确实烧不起,另外两个都是大能辈出,连续出了三四代老祖级的强者。
光学在进入市场经济之后,也主要是在民用领域确实差点儿意思,特种领域一样可以靠实验室手搓完成指标。
有点儿类似特种机床加钳工跟数控机床相比,然后一起在特种零件上同台竞技的意思。
只要没到民用品批量化生产领域,那是完全不虚的。
也正是因为这方面的苏联遗产有限,所以俄罗斯在该领域没啥狗叫权,但是在传统能源,不管是石油煤炭还是天然气,苏联的能源化工都是全球第一梯队,从未掉队过。
这也导致非独联体成员国想要在前苏联范围内做能源开发,首要摆平的就是俄罗斯内部需求,好在毛子也没有让人失望,它自个儿就一堆“寡头”群魔乱舞,所以只要好处到位,基本问题不大。
如今不去碰传统能源,本身就没有什么安全线,只不过毛子造牌手段跟欧美是差不多的,会以“安全”为由索贿。
要提前让这张牌失效,国际主流办法也简单,“慈善”和“环保”,可以说还是很好用的。
而国际主流办法对于独联体国家来说,也是一种隐形对抗俄罗斯政治经济军事干涉的手段。
毕竟是正道嘛。
你俄罗斯的“安全”,或许可以通过军事同盟关系来干涉我哈萨克斯坦的“安全”,但不能干涉普通哈萨克斯坦民众对于清洁能源的追求。
都是为了地球嘛。
国内以前跟毛子搞“真理”辩经大胜之后,也修炼了不少欧美招数,再加上祖传的“师出有名”技术,因此有些国际合作还真能打开局面。
赚钱是次要的,打开局面尤为重要,因为当时不赚钱,不代表十五年后不赚钱。
这是选票政治国家无法想象的事情,像巴西跟国内在电力安全上的合作,就是随着总统的换人而一波三折,长期性属于小概率事件,放在国内根本无法想象修个大型水电站能够修一半的时候,因为不环保而暂时停工。
对于这种情况,其实美国也非常不喜欢,所以从美苏联手做掉英法殖民地体系开始,美国最愿意扶持的就是“强人政治”国家,成本低见效快,当然回本几百倍的时候,往往“强人政治”就会开始反噬,这时候就会喜闻乐见“美八旗天兵”开始表演。
国内大概是自古以来就种地的缘故,深耕算是一个执念,跟很多离谱政治团体的香火都有,经常有“神来之笔”。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现代世界中,很多小国家的政权更迭,可能就是源自一场年轻人的突发奇想。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兴许就是无意中接受到了国内的善意,可能是曾经访问团的一份子,可能是专业技术学习团队的一份子,又或者是某个军校的校友,这都是有可能的。
像在乌克兰、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白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中,国内和当地有大把“老同学”建在。
一张照片一顿酒外加一首《喀秋莎》,然后再来个手风琴伴奏,有些合作就妥了。
周院长现在思考的,就是如何用《喀秋莎》换来八千万美元之外的出口额。
他是搞水利的不假,也有一些海外门路,但这会儿女婿家里那点剩余价值,真要说榨一下,有多少可能性,他确实敢想。
“老哥是真心动了?”
“不瞒你说,里海国家其实对于滴灌技术……也很需要。当年苏联人为了种棉花,其实在咸海那边修了运河的,我们还专门研究过,这样搞是要出事的,现代化大农场对于水资源的利用非常粗放,并不适合这样干。否则在安西道,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抽地下水,沙漠底下有个超大型的淡水层。但华北这里都这么不经造,你想想看中亚那地方?”
看上去好像是周院长答非所问,但仔细一想,如果老刘家在里海地区的人脉、资源能用上,那么还真是滴灌技术市场打开的同时,光热技术和光伏技术的市场,也能同步跟进。
像有些实力比较弱的国际非政府组织,也是走“环保”这条路子的,那完全可以从国内进口太阳能面板在里海地区或者中亚国家搞点儿样板工程。
积少成多的话,几千万欧元或者美元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说光热技术那就更有搞头了,按照现在国内太阳能热水器年产量已经占到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那完全可以进一步提升总集热面积。
甚至必要时候,俄罗斯那边真有神通广大的二代出手,合伙在莫斯科成立一家上市光热技术公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中亚的生意,在莫斯科“圈钱”,同样是个多赢路线。
“老哥是打算多个项目一起进场?”
“要是能成的话,到时候滴灌技术的各个环节拆分,我来去兄弟院校联络一下,各自完成技术攻关,两年之内做到掌握独立技术专利。你要是有这个实力,一口气吃下国内这方面全部的出口额,别人也没有话讲。”
“这是给我出了难题啊。”
张大象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老哥这是滴头生意都不满足,想要真正介入到滴灌技术市场中去。不过,确实有成功的可能,国内高校专攻一个环节……相当于一个‘技术会战’了,而且还没有向国家伸手要经费,这一点,尤为重要。”
“不错。”
语气也很严肃的周鲲看着张大象说道,“填补空白这种荣誉且先不提,经济效益能做成一个产业,跟一座大型水电站也不差多少,是个能吃几十年的大饼。”
从思路上来说,周院长的考虑没啥问题,一句话概括就是把铁定能赚大钱的光热技术,拿去捆绑补助一下还在发育期的滴灌技术。
当然要是光热技术有余力,还能补助一下光伏技术,那也挺好,只不过这方面就不是周院长感兴趣的地方。
毕竟,他一个搞水利的,又不是搞发光发热的。
258 震惊嫂子
抵达幽州之后,就找了一家名叫“淮南道会馆”的综合酒店住下,这地方主要是淮南道政商两界的来幽州落脚,张大象在附近买了一个小旅馆,新员工和临时招工,就会安排住在这里。
“淮南道会馆”这边做招商引资和拉资金投资的,都知道有家名叫“象牙白”的小旅馆,是暨阳“张十亿”的产业。
所以有些区县的人,来拉人头,也会往这里看看。
这边还能看到“十字坡”特色的招工、拉货广告,不过跟一般的小旅馆不同,打扫得很干净。
周院长还特意过来看了看,陪他一起看的,是他女儿周小玲。
至于儿子周小,早把原先的人生计划、职业计划抛在脑后,一门心思想要跟着姐夫发财。
“爸,来这儿干嘛啊?”
“喜酒就定在了‘淮南道会馆’,全套的淮扬菜,我也是往这儿转转。再说了,以后学校出差的人多,往幽州跑的肯定不少,到时候就往这儿住了。”
“你也不说给人安排个像样一点的酒店,这小旅馆算什么?”
“自家人的地方,住着放心,可跟别的小旅馆不一样。”
过来稍微看了看,不仅仅是二十四小时有热水,还有洗衣房和澡堂,还管一顿饭。
澡堂是翻修的,原先的锅炉肯定是不行了,再加上幽州普遍已经不让烧煤,那种一铲子一铲子卖力气的锅炉房大爷,正在成为历史。
周鲲看了看环境,小旅馆的走廊通风和灯光都不错,看着不压抑,暖气片也换装了,玻璃也是两道,房间里还捎个空调。
“这能赚钱吗这?”
觉得张大象纯粹是在烧钱的周鲲,没忍住问道。
“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招工和安排新员工的。我有个公司在广平县,那里基本上都是跑物流的,老家主要来自晋东北那一带的太行山周围。来幽州面试的话,自己找地方住也麻烦,我这也是一步到位。”
“就是那个物流园?”
“没错,本来是逐渐要改造成老家的那种‘十字坡’,但是广平县有点重视,咬着牙给我弄了点政策,现在确确实实升级成了物流园。”
撒了点儿小谎,其实一开始就是物流园,并且张大象还专门折腾了食堂。
不过换个说法,听上去感觉就不一样,毫无疑问成了广平县的香饽饽。
实际上也是香饽饽,幽州市下来人去广平县看过的,邀请张大象在火车站附近占个坑。
张大象婉拒了。
一来幽州市说的火车站是西站,那里不仅仅是火车站外围鱼龙混杂,做物流的除了公家,剩下的清一色有活力社会团体。
这爷那爷的多如牛毛,有的还是落魄子弟,一张嘴就是“哪个部分的”,切口对不上,就敢讹个两百万。
所以这会儿幽州到漳水港的物流运输甚至是客运,都是江湖气极为浓重,包括“的哥的姐文化”的兴起,也是如此。
不过,如果是找到一根大粗腿,对于很多“草莽”来说,这里也可以说是遍地机会。
就是极其容易翻车,大粗腿上面的大粗腿万一折了,那就是典型的“树倒猢狲散”。
张大象并不像很多草莽豪强一样缺金少银或者缺少亡命徒,白道上也稍微有点路子,再加上此时此刻也算是“社会名流”,所以自然不需要在这里拜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