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东南亚黑市流通的美元,是真美元不假,但只能在东南亚以及南亚的灰色地带流通。
保证其“硬通货”地位的,除了美元本身,还是因为中央情报局在该地区承认这些美元的货币地位,能够交易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从吸的不能吸的,再到黄金、宝石、儿童、年轻妇女、壮劳力,还有各种自然资源,都可以用这种美元交易。
实际上这些美元也能拿去银行兑换,因为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正常情况下不会这么干,道理也很简单,美元的购买力,比东南亚国家的本国货币强得多。
如果不是有洗钱需求,通常来说,二十美元这种现钞,已经不太可能被平民或者反政府武装分子拿去银行兑一把草纸。
这一套玩法,美国的很多子系统或者部门,在不同地区都有,大同小异。
张正青对此还真不陌生,因为他祖父当年送人出国,除了银元,就是美元。
某种意义上来说,张之虚还真是见过大场面的,各种程度的大场面,虽然在其中就是个灰尘,可经历过,还真能给子孙攒点儿见识。
此时张正杰去“神象国际”活动,张大象是通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一个家伙,兑了三百万美元。
没有什么手续不手续的,就单纯国内张大象拿了两千五百万出来,在国外,对方掏了三百万美元,到账就完事儿。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同样也是震旦山海石油集团出来的,牛苟二老是投资换外汇,他们可以帮忙介绍手里攥着大把美元的正经生意人,然后换来国内的投资项目股份。
“张市人资”的上市计划,一定程度上外包出去操作这件事情本身,也可以还钱。
或者说将来买个壳,这方面的花销,牛苟二老也能通过人脉来消化掉,国内程序上合法合规就行,国外另有交易。
能见光,不能见光的,有了大把的现金,都要轻松得多。
而且越是人多势众,现金的作用也就越大。
当然哪天要是开始无现金社会了,那其实还挺不方便。
倘若某个领域的金融监管差点儿意思,那又会非常的方便。
方便浪得飞起。
不过,不管中外,江湖上的这碗饭,“现银”是个比较通用的元素。
美式江湖也是差不多的。
张正青夹带一百多万现金出门,那也基本说明他有这个能力压得住这么多现金。
这会儿几十万点出去跟玩儿一样,把分管这一片的人都惊动了,稍作打听,找了个由头,请出了几个老兵,便来张正青这里凑个热闹。
到晚上终于凑了合适的人出来吃饭,还真让楚州市这边找到了一个跟薛家渡、薛向文、暨阳市、排帮、船上人家都沾关系的。
是个七十五岁的老发报员,常驻金陵,在太湖的东山潜伏过,还当过半年的书记员,记录过一些太湖东北地区的会议。
脱敏解密之后,有些事情也能说,聊到了“龙背秀才”,老发报员很是惊讶:“你是他的侄儿吗?当时在彭城,他卖过来整整八船的芦鞋,赚了一箱子的‘鹰洋’。”
芦鞋就是芦花鞋,早年间民间为数不多低成本保暖双脚的办法,当然还有芦花衣,只是这种通常都是存在于“后娘故事”中。
实际上穷人家哪儿能家家穿棉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几十年前的棉花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东西,棉籽处理都是个费心费力的工序。
所以从浙水到海河,南北跨度如此之大的地域中,芦花鞋、芦花衣或者芦花袄,是长期存在于贫苦群体生活中的。
张气定给他老子帮忙那会儿,主要活动极限距离就是彭城的龙背山或者说龙脊山,“龙背秀才”就是说他那会儿能识文断字了,江湖上的长辈给面子夸一下。
真是张之虚一个辈分的,都是喊他一声“小秀才”。
这会儿遇上一个楚州的老先生,居然知道“龙背秀才”这个匪号,反而是让张正青感到震惊。
真是茫茫人海总有缘分。
“他是我大伯,后来教书去了,当了几年我们那里一所中学的校长,现在已经退休十来年。”
“那他真名叫什么?我那时候在东山,只是听说有个大哥的儿子是秀才,有两次需要运粮到淮河,找了很多人,最后就是那个大哥运了二十几万斤过去……”
彼时运粮非常的麻烦,要打通的关节多得吓死人,光政府就有三家;渡江的势力那就更多,二三十家;然后就是一个县一个码头,从长江到淮河,一路要打点百几十个头面人物,黑的白的都有。
有时候打点头面人物不能只给钱,得有添头,比如江皋这边就要子弹,那能搞到子弹的,自然是畅通无阻,甚至挂了幡子就给你直接过,分文不取。
到了楚州,说不定就变成了弹药、盘尼西林、绷带、情报、美元、金条、墨西哥银元也就是鹰洋……没门路的只能借道。
张之虚野就野在这里,他真能搞来美元和墨西哥银元;而有了美元和墨西哥银元,就能搞来美国产的装备和药品,有了墨西哥银元,就能搞来墨西哥产的装备和药品。
就是这么神奇。
鬼子最猖狂的时间并不长,当鬼子也需要吃饭的时候,粮食产区的粮食运输,以及难民的流动,就成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这时候的张之虚,已经可以做到半夜十二点随便过江,还有鬼子把守的闸口,就是费钱,基本上没啥赚头。
当时还继续干这行当,完全就是手底下就是有那么多张嘴,不得不如此,属于人在江湖了。
张市村现在能有万把人,也都因为这个。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人情推不开,类似于蔡家老大那种情况,在当时,其实也有人情在。
当然给反侵略的地下武装帮忙,家国情怀关系有点儿,但不多,主要还是跟一些人认识,有那个交情在。
像跑去河南东道的“捻子”,跟张之虚拜过把子,把兄弟专门托人送了一封信过来,希望兄弟帮忙运一点点粮食、布匹、药品过来,张之虚从不会拒绝。
能吃当时那碗江湖饭的,都大同小异,只不过有的心一黑,就过头了;张之虚算得上是谨小慎微又胆大心细,跟各路人马的具体组织并不亲密,但跟具体的人,那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带一点含糊的。
这方面很舍得,也就让张之虚混得有滋有味。
名声没有华亭这个老头子那个老头子嚣张,可真要说这个专员那个县长的狗腿子帮忙说道说道,提及张之虚,认识的都说“这人还行”。
多的没有,就一个“还行”级别。
此时老发报员发现张之虚的后人居然还是混得不错,自然是聊得开心,也顺便说了一些见闻,只要不涉及机密,都能聊一聊。
“原来他叫张定啊,当时跑船运粮的,都不报真名。张三报李四,李四报王五,都是这么对付的。没有花名册,都不知道谁是谁。说起来,当时愿意冒险运粮的也确实不多,我们很多同志都去找人帮忙,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同志,到现在也不清楚。不过既然你今天找来了薛家渡,而且还寻薛向文,那估计就是薛向文了。我们也是猜过薛向文是不是,不过没证明。”
老发报员叹了口气,其实别说已经没了的,就算活着的,有些人隔了几十年也没办法证明身份,“恢复名誉”或者“恢复身份”这个流程,某个环节卡死,就只能停摆。
这会儿张正青的出现,让老发报员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如果张正青的祖父有什么材料保存下来,能证明薛向文的身份,或者说有接头的证据,那基本多方求证就能过。
可惜,张之虚恨不得开一千个马甲,花名册也是“码子”记账,接头多少粮多少银,不懂张家内部的“码子”都是白搭。
而即便懂了,也只是能看懂账目,在什么地方跟谁做的哪笔生意,这是完全白瞎的。
要不是张之虚做事情极其小心,也不至于说到现在让子孙确认一个人的身份都如此困难。
张大象头疼的地方也在这里,这个老太公是个狠人不假,但也绝对是个“苟道”王者。
能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事情绝对不干,但要说偷鸡摸狗……那又不碰,总之什么都沾点儿,又片叶不沾身,算是特殊时期“渣男式”江湖好汉。
那么多水盗湖匪都被枪毙了,他屁事儿没有,几个政府剿匪都没整死他,可见“苟道”技术相当精湛。
勾一个“斩立决”不够,让他去蹲苦窑三年……又似乎太便宜了他,刀剑跳舞,不外如是。
晚上一通热闹堪比请神,本地锣鼓队也是顺便凑热闹表演了一下,千几百号人吃席,小孩儿们最快活,若非张正青还有事儿不便喝酒,高低会被本地的小屁孩喝趴下。
张正青陪人吃酒就带了耳朵,听老发报员絮絮叨叨之后,他也抓住了一些重要信息,记下来之后,对了对之前张大象跟张气定复盘的推测,基本上可以确定蔡家罪无可恕。
当然,仅限不见光情况下的道德审判;见了光,讲法律,对不起,蔡家屁事儿没有。
是夜,吃高兴了的一群人都是齐齐出来送一下张正青,虽说感觉是有些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顿席面,可人家来了就走,也不像是要贪图什么的,于是尽到人情,大半夜的堪比欢送。
张正青半路上给张大象通了个电话,说了说自己无意中遇到的那个老发报员,并且把一些有用的细节跟张大象说清楚。
“嗯,我晓得了。对了老伯,只要楚州市当地不去考虑给薛向文做什么‘恢复身份’的操作,我们也只当不晓得,就停留在老一辈有交情这个层面上。”
“好,我有数。”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果把薛向文的身份恢复了,反而会追踪到蔡家这里。
这种事情,张大象、张正青还有张气定,都是坚决避免。
217 天有不测风云
“最近总感觉你神经兮兮的。”
本来滨江镇的工地可以打马虎眼,不过张大象反向操作,主动高温停工,反倒是把滨江镇的镇政府给整不会了。
于是沈官根就趁机过来蹭空调,顺便蹭饭。
只不过老沈敏锐地发现,张大象一如既往的畜生眼神之下,那全是杀机。
“噢?你还会算命还是看相?”
“老子看你大富大贵。”
最近工地上多了很多零食,经过工人们的投票,玉米酥和五香花生米遥遥领先,不仅仅是喝啤酒消暑的工地工人喜欢,有些本地工人的小孩儿,也过来蹭点儿好吃的。
玉米酥就是稍微膨化的玉米粒,膨化了,但也没有完全膨。
如膨。
配合蜂蜜或者奶油,风味很适合当小零食,投票挑这么个玩意儿出来,是因为有散称的小包装,很多工人想攒一点下来,然后带给自己的老婆或者小孩。
适逢暑假,很多外来务工人员,也愿意把小孩接过来。
主要是今年哪儿哪儿都高温,好些地方动不动四十度、四十一度,简直恐怖。
张大象直接在工地弄水空调,别看不如冷媒来得过瘾,室内温度到打到二十八度以下,配合电风扇,一样很爽。
好些工人家里并没有空调,甚至有些小孩,都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空调这样的东西。
课本上说氟利昂会祸害臭氧层,然而这些描述对很多孩子来说,还是过于抽象,并不具体。
因为他们是真不知道空调是个啥。
这会儿沈官根过来蹭空调、蹭饭,也算是让很多人心安理得一些,别老觉得这是占了资本家的便宜。
人家张大善人没说话,那就没问题。
今天食堂冷藏了不少“凉拌黄瓜妞儿”,是东北过来的两个设备机修工弄的凉拌菜。
确切点说是他们老婆和儿媳的手艺,这会儿陶家庄的大棚黄瓜正在出货,除了正常上市的商品黄瓜,有些脱落和发育不全的“未成年黄瓜”还带着花呢,就被两个机修工拿去腌渍了当凉拌小菜。
本来就是上市的时候顺便给常驻工人弄点儿福利,毕竟不开工的话,吃饭自己开个火也很正常,但大多数出来讨生活的,二锅头或者散白加个皮蛋、黄瓜、花生米,直接全身心满足。
两个机修工的老婆是六月底过来的,本来就是先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做,结果凉拌菜很给力,工地上几百号人都赞不绝口,于是张大象索性让菜品开发工程师过来跟着学。
家常菜配方两万块拿下,但商品化改良还需要尝试。
同样一道菜,商品化改良后分包,所有配料并非是家庭版的量等比例放大,不是那么回事儿。
以糖和盐为例,来一盆,那兴许刚刚好;可要是来二百斤,说不定渗透压就超了,葱姜蒜加食材本身出水太多,口味直接串到西伯利亚去。
所以全程盐度计是基本要求,最后取个区间。
定好风味再做调研,麻烦得很。
同时哪怕都是东北的地方凉拌菜,油田和港口就是两个画风,甚至油田内部,一线工人就口儿重,到了研究院的食堂,那重不了一点,借个味儿就差不多了。
一个不算太冷的印象,东北菜和巴蜀菜不仅盐用得精妙,糖用起来也是时不时妙到毫巅。
而两地的凉拌菜同样花样繁多,且都有着鲜明的职业圈层特征,若非当地的专业化竞争对手太多,张大象很早就想让关箸找一找这俩地方的老同学。
关箸一个汀州学弟,就带来“咸干花生”的商品化,跳出了汀州当地以个体户散称批发为主的产销模式。
目前即便是全国范围来讲,“十字坡”也是为数不多将传统零嘴儿、小吃,进行商品化推广的企业。
也因为有着还算不错的经验,黄瓜的酱菜商品化开发还算顺利,各种封包也都挺成功。
只不过主攻的仍旧不是散货批发,而是商用以及小包装出口。
这个出口跟“海克斯”还有点儿关系,因为第一站是出口到汉城和浦项,量不大,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属于聊胜于无,不过意义还是很重大的。
出口给浦项客户的生产线在“十字坡滨江店”;出口到汉城的则是在漳水港市,关箸有个师兄在河南东道的一家齐地风味酱菜厂做技术负责人,人手就是临时从河南东道借调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