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子后来就发了狠,经常帮这边销粮,跑江北的门路就是这样越做越大,反倒是生意变得特别好。我老子也说运气这种事情,来了也挡不住,老早也就是跟‘捻子’有点生意,后来生意特别好做,也算是招牌了暗。”
“姓陈的为啥要杀人?”
“杀了给人看的啊,说是捉到土匪多少多少。我老子恨死他了,到后来只要有人逃到张市村,管你哪里人,有吃有住再加五个银元路费,‘油坊头’当时也有狗腿子来寻人的,寻着了就当着张家人的面,用铁丝勒死在磨坊。也是恐吓张家门堂的人,直接捉我老子是不敢的,显示一下态度,经常会这样做。”
二中老校长说罢,笑着道,“后来游击队到张家附近捉狗腿子,全部拿去打靶,看得人还是蛮多的。我也在里面混了一段时间,后来县里办扫盲班,还有后来的扫盲学堂,我就是这样吃上公家饭的。”
“哈哈。”
张气定说得轻飘飘,张大象也听得有趣,可细细深究的话,便发现像张家这样具备一定抗风险能力的泥腿子家族,也在时代的浪潮中死伤惨重。
也就是人多、血厚,这才不至于被人忘记。
人多力量大,还真不是说说的。
搞清楚了跟王胜林家里的交情之后,张大象这才重新捋顺了一些关节:“我本来还以为,会是平江这里的头面人物、本地大户,设计把接头人做掉,所以我之前的猜想,是太公这边有人跟蔡家配合,甚至我还猜测是太公的两个亲弟兄。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还蛮复杂的。不过基本可以肯定,是蔡老太婆娘家有帮忙。”
“毕竟是真正的大户,当时陈家长枪短炮全有的,还有从鬼子那里买来的炮艇,反正很不简单,不是你想的那种书香门第。”
“我有数。”
至少当今社会,家族和家族、集团和集团之间的竞争,不会是美式杜邦家族的玩法。
在国内,尤其是江南东道,那是没有这样玩的空间。
山区矿场那另说,毕竟年年死几十个人都可以毫无波澜的环境,讨论什么制度都是扯淡。
“这样吧,跟王家的朋友再约个时间吃饭,去‘嘉福楼’,到时候我跟我丈母谈一谈开二号店的事情,既然是朋友,带着一道吃肉总归是道理。”
“我来跟王胜林说说吧,他一家的家风确实可以。”
“好了,我去见见这个美国来的洋丫头。”
说着将剩下的一点茶一口嗦了,张大象起身打个电话给侯凌霜,也在休息的侯凌霜这会儿躺沙发上发懒劲,边上库克家的两个女人正在往脸上糊面膜,华亭过来的翻译则是坐着看电视。
听说张大象要过来,简库克将脸上的面膜一把扯下,然后拉着侄女宝莉就是要补妆。
地址就在“民宿”边上的咖啡屋,其实也是“民宿”的一部分,带个楼顶露台,能看到不少白墙黛瓦、红花绿叶。
江南东道的古镇基本都是这种配置,建筑形式也是大同小异。
“一杯黑咖啡就行。”
侯凌霜给张大象点了一杯黑咖啡,啥也不用加,张大象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不加奶,越苦越精神。
“很高兴见到你,库克小姐。”
真正见到大金主的时候,简库克愣了一下,侄女宝莉库克也是好奇地打量着。
主要是张大象瞧着不像是个生意人,没有商务感。
华亭过来的翻译和律师也是头一次见“神象国际”的老板,本来还挺奇怪为啥叫“神象”,现在一看,那确实是有原因的。
老板叫张象,合理。
“叫我简就行。”
“贝瑞,我叫贝瑞。”
宝莉库克那副阿巴拉契亚山村姑的气质挡也挡不住,农场女牛仔是不可能的,撑死了就是帮家里摘苹果摘葡萄的程度。
头发是棕色的,但显然染了金发,双眼有点儿像哈士奇……
个子一米六五上下,反正到不了一米七,挺匀称,适合穿盛装。
唯一弊端还是气质上,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
这就得发挥“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能力。
张大象早早准备的美妆服饰团队,总算是有用武之地。
否则就这种紧身T恤加牛仔裤的形象,那不可能是“锡金王室”的成员或者前成员。
“贝瑞?”
张大象收到宝莉库克的中文简历时,上面说的是宝莉库克,他以为是叫Pony呢。
哦,卖力偷破泥~~
合着是Berry?
这干人事的到底干没干人事?
不过稍微聊了一下才知道,是宝莉库克自己取的中文名,她中文名叫“库宝莉”。
神金。
194 都是良才美质啊
“你好你好,徐小姐、廖小姐都请坐吧。”
翻译和律师一直跟库克家族有合作,当然也不止库克家族,像洛克菲勒家族的一些委托,只要是在淮南道、江南东道的,都是指定翻译人员和法律服务人员。
这个圈子非常死,几十年不带动的,一百年前就那么几家在承包,现在还是。
外姓混进去全靠姻亲关系。
张大象这边就土鳖多了,律师是本家的一个老伯,从未跟国际业务打过交道,但因为在保税区混过,所以不懂也能学。
再说还能摇人,基本都是摇老同学就是了。
“库克小姐,我们尽快将照片在七天内解决,后续如果有补拍需求的话,费用还是由我们承担。除此之外,如果反响还可以的话,或许会额外再拍一支广告短片。报酬方面请放心,依然是‘锡金王室’级别的。”
“谢谢,谢谢,喊我简就可以了,我跟波妮丝非常感谢有这个机会……”
简库克有点紧张,说了一通有的没的,主要是她的礼仪课被印度阿三毁了之后,确实需要收入。
五万美元的合同,美国政府和库克家族的两家公司分别要拿走四万两千美元左右。
宝莉库克到手四千多美元,简库克大概两千多美元,这已经是算上了佣金和提成,剩下的就是汉语翻译和本地律师的费用。
张大象包食宿机票这个操作,还是给姑侄两人省了不少事情,至少在家族公司内部是有一个评级在,拿到包食宿机票,基本相当于童星出道。
正常的演艺人员,该自己想办法的还得自己想办法。
让简库克下定决心梭哈直接来中国“创业”,是因为她确实是打算在“好莱坞”经营一个占卜工作室。
多的是想要成为明星的新人,占卜技术还是挺好混的。
但不是谁都能开起来,得有“正规”手法,不是摆个水晶球就可以开搓的。
简库克的想法是来了中国之后,迅速了解一下本地宗教的制度,然后抄了就走。
同时这次来中国,她疯狂拍照留念,就是为了给将来的客户看,证明自己是来过“神秘之地”的。
这也是为什么简库克跑去各种寺庙门前打卡,还顺便cosplay了一下。
张大象给宝莉库克准备的锡金传统服饰,她也蹭了一下拍照。
到时候照片一甩,糊在“明星梦”的新人脸上还是挺好用的。
至于宝莉库克……
来中国之前申请的留学计划,的确是她跟宝莉父母说的,但初衷比较坏,宝莉到了中国之后,有后续大合同最好,没有的话……对不起了。
ByeBye~~
直接跑路。
什么侄女不侄女的,能有后续合同的佣金最好,没有也毫无关系,因为她可以拿着侄女的这份合同,去跟别人扯自己的跨国合约。
经纪公司去欧洲骗当地明星,也是这么个操作。
只不过简库克实力不济,骗个新人大概就是极限。
侄女的前途也不重要。
来中国和留在阿巴拉契亚山没啥区别,至少这里吃的还好一些。
不过张大象既然知道她来自“上流社会”,那想法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
毕竟他有个叔叔在江北当道士……
献祭那么多族人了,哪能放过这一个?
在他“三行里张象”这里,没有例外。
一视同仁。
很公平。
张大象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狗了,万万没想到简玛格丽特库克比他还要狗。
稍微聊了一会儿,他就发现简库克根本不关心侄女的事业,也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家族成员经纪人。
就差直接把“我就是来甩两杆的”写在脸上,而当张大象聊到宗教文化的时候,简库克表现出来的热情又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个戴眼镜的洋女人不像是要好好做生意的,反而像是过来镀金的。”
“啥?”
张气定听了张大象所说,有些犯迷糊,“啥情况?镀金?来中国镀啥金?”
“假装自己是个有‘国际视野’和‘跨国业务’的精英,算是……算是演戏,晓得吧?就是把个人档案做得好看点那种。”
“噢,晓得了,函授大学学历那种,对吧?”
“差不多吧。”
二中老校长一点就透,沟通效率比二化厂老厂长那是高得多。
“那这个小细娘,哪样说法?她不是说上了一个啥预科班了吗?”
“贷款是她来还,又不是戴眼镜的。”
“……”
尽管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张气定能感觉出来这个贷款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
实际上库克家族走的来华预科费用是洛克菲勒家族同款,一年五万块不到,差不多就是六千美元。
只是宝莉简库克家里肯定是拿不出这些钱的,所以就走了库克家族在阿巴拉契亚山的小银行,是个小银行,主要做小额贷款业务。
所以严格来说,宝莉简库克家里拿的不是学贷,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不过提前还款还是要还一万美元左右。
差不多就是刚好卡在宝莉来华这一趟的收益上,稍微超出一点,家里也没啥压力。
当然一年后另算。
一年后还是读预科的话,那就头疼了。
正常来说该申请中国的大学。
不过以宝莉这个阿巴拉契亚山村姑的文化水平,国内中专她也考不上,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美国小妞就是一年后滚蛋。
她姑姑简库克也是这么想的,嘴上跟侄女说要大合同,实际上就想着自己多整点儿“履历”就可以去“好莱坞”的山谷找弱智新人刷成就。
徐翻译和廖律师估计是知道一点儿实情,但显然也没那个义务提醒宝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