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平老子王胜林喊来了女儿女婿帮忙,又弄了白鱼、黄鳝还有螺蛳,当然还有招牌红烧肉。
一桌饭满满当当,算是标准的接待客人的配置。
“没想到啊没想到,张家老伯还记得我们啊。”
王胜林不胜唏嘘,以前日子苦的时候,他们这种帮太湖、长江游击队的人家,动不动就会有壮丁被拉去打靶,能活下来多少,一看天意二看家里还有子孙。
听说张之虚送走九个儿子之后,王胜林目瞪口呆。
“那待遇还好吧?”
“倒是蛮好的,逢年过节都有慰问,米面粮油从来不缺。家里人上班也多有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张气定这么回答,王胜林松了口气,又道,“大哥你也可以了,孙子有出息,享福的。”
“哈哈哈哈哈哈……”
张气定顿时大笑,然后跟王胜林解释了一下张大象不是他的亲孙子,是小老弟张气恢的。
一旁张正青只是埋头吃银鱼炒蛋以及韭菜炒螺蛳,根本无所谓侄儿张大象是谁的孙子。
王胜林听说了“一人十二香火”的播种奇迹之后,对张大象肃然起敬。
有实力啊,后生。
再听说已经弄了三个老婆,并且已经生了两个,肚子里还有两个,更是让王胜林连连给张大象敬酒。
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纯粹是男人间的崇高敬意。
有这样的好身体,如何不让人肃然起敬。
王建平听他们说话都听傻了,跟张正青也稍微攀谈了一下,张正青话不多,但问的话,他也答。
对张大象的离谱,还在认知范围内,毕竟多的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
但对张大象的爷爷张气恢……
王建平寻思着这个当爷爷的,多少有点坑。
想什么来什么,跟侯向前讨论老年创业计划的二化厂老厂长,回家没看到儿子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儿子。
“青佬,你跑哪里去了?”
“王家浜吃饭。”
“王家浜?哪个王家浜?”
“距离同里湖不远,也不算近。”
“哪会跑到那里去?张象呢?”
“就是张象要过来的,安排了那个美国小细娘(姑娘)拍照。噢,老伯也在,我们一道过来拜访阿公的朋友。”
“……”
电话那头二化厂老厂长沉默了一下,酝酿了一团怒火正要发泄出来的时候,大儿子把电话挂了。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的张气恢直接掏出电话簿,然后打给了老哥张气定。
“寻我做啥?”
接通电话的张气定不耐烦道,“跟朋友吃饭呢,不要来炒卵蛋,有屁快放。”
“……”
“不说话拉倒,十三点。”
“……”
嘟……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忙音,二中老校长直接挂断电话加关机,跟小老弟没必要沟通太多。
无能狂怒的张气恢狠狠地打开电视机看电视生闷气。
他怀疑老哥还有长子在瞒着他做什么事情,但他没有证据。
而他老哥还跟王胜林推杯换盏,喝得挺高兴:“就是家里一个没出息的瞎打电话,关机就好了。来,再吃一杯,也不多喝,意思到了就好,稍后再去街上转转……”
至于家里没出息的是谁,二中老校长也不想提。
提起来就生气。
不提也罢。
其实张气恢特别想要打电话给张大象,但一想到嘴淬了毒的全家就亲孙子一个,他还想要多活几年,于是始终没有打电话给张大象。
直到吃饱喝足一起去镇上顺便跟洋妞碰头,张气定这才打了个电话给小老弟。
主要是卡着张气恢睡午觉的时间……
迷迷糊糊的二化厂老厂长那“起床气”无比澎湃,可惜被老哥给压了下去。
“恢佬,你说你差点就坏了张象的好事,下次不要没事做就打电话过来。有正事再打,没事情做就去茶馆里听荤段子。”
“……”
张气恢一时沉默,但又怀疑老哥在唬他,于是憋闷说道,“你最好是真有好事。”
“你当老子跟你一样是废物?”
张气定一开口就挺伤人,小老弟在电话那头差点儿把听筒给捏爆。
“今天有个美国小丫头家过来拍照,我看过了,人长得体面,学历是低了一些,但是可以谈一谈,看能不能让她过来帮忙烧烧香。”
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张口就来是基本操作。
再者不管是真是假,事关“一人十二香火”的大事,张气恢无论如何都是要小心应对的。
毕竟这事儿是他先挑的头。
结果至今张大象的三个老婆,能够进来填房,跟他没一个有关系的。
人家侯师傅都比他能耐。
现如今自家老哥已经开始布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这香火横跨太平洋似乎指日可待。
两相比较,二化厂老厂长稍稍琢磨了一下,就不敢作声。
太卑微了一些。
嘟……
二化厂老厂长选择了挂断电话,并且拔掉了电话线。
这种事情,还是要果断一些。
就是“起床气”加倍,无能狂怒超级加倍。
“废物。”
张气定挂断电话,将“摩托罗拉”揣好,然后问张大象,“你阿公就没说打你一个电话?”
“他怕我说话太伤人。”
“……”
“……”
张气定和张正青肃然起敬。
还得是嫡亲孙子,说话就是真诚。
车子找了个“客栈”停下,其实就是“民宿”,只不过可以安排地方停大巴车,所以就办了一个入住。
住是不会真住的,就是临时歇会儿,权当钟点房。
库克家的姑侄两人也是这么安排,让她们泡个脚歇一会儿,然后再约个路边餐厅喝个咖啡也好,吃个花茶也罢,全看需要。
王胜林对古镇街路也不熟,他岁数太大了,除非逢年过节来这里卖点王家浜的特产,平常是不会过来的。
而且现在过来卖东西也容易被景区的管理人员轰走,终究是时代有些区别。
倒是儿子王建平时常来这里揽客,偶尔也会卖一些时令鲜花,通常就是折枝桃花、梨花、海棠花,偶尔流苏树繁盛,也会小赚一笔。
不过卖花主要还是茉莉花最赚钱,老婆子手上只要不是太笨,编个手环轻轻松松。
这会儿张大象也是让人陪着王胜林、王建平父子两个,还有个小伙子在平江老城上班,是一所中学的保安。
年纪轻轻就达到了保安境界后期大圆满,张大象听王建平聊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挺震惊的。
主要是王建平并没有在孩子的工作上有什么不好意思,没有职业羞涩,没有学历羞涩,这个家庭的教养和氛围,确实不错。
“当初是王家阿公的老子,跟太公有来有往的?”
“你不要看现在开汽车就能来这边,当时从暨阳出发,东南方向无好路。长江的江堤,还要往南七八公里,现在的长江是比较靠北面的。所以过江是走东边的河头,当时还没有现在的干河……”
在民宿内,喝着一壶“碧螺春”,张气定给张大象稍微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地理环境,让张大象先有一个概念,“要说用脚走路,淮南道、淮北道都要比暨阳这里要便当,朝南运货最好还是用船,因此行船过路,关卡全部是定死的,没有关卡附近的朋友帮忙,不要想办成大事。”
“当时鬼子扶持了几个维持会的会长,其中一个也是老关系了,姓周,是卧底。我老子呢,毕竟也担惊受怕的次数多了,也信不过他,所以全是夜里过现在阳澄湖。然后转道王家这里进太湖,就这样也没太平两年,当时还有一个维持会的会长,姓陈。”
“噢?”
张大象听到姓陈,就起了疑心。
“就是你想的一模一样,不过陈家嫁出来的丫头,不止蔡老太婆一个,几乎是沿江每一个县,当时都有陈家的亲家。你不要看蔡家现在不像样子了,放在大城市也不算个啥,但是在当时的暨阳,那还是有实力的,出过好几个政府的专员。”
“那也不说联姻一下我们张家门堂的?”
“……”
二中老校长脸皮一抖,十分的无语,横了一眼侄孙,“我们张家是做贼的,别人家能看得上啊?开啥玩笑。”
“……”
做贼的?
你怎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二中老校长抿了一口茶,然后接着道,“还有你没发现蔡家人的名字里面,带着金木水火土吗?”
“嗯?这是为啥?学朱皇帝一家?”
“这是陈家做的法事,把朱家皇帝的运气吸收过来。”
“神经病吧?蔡家人真相信这个?”
“蔡伯澜原先叫蔡伯览,就是博览群书的那个览,是他娘子嫁过来之后的第二年,才改了现在这个名字。蔡家晓得这件事情的人,现在估计只有蔡老太婆一个人,蔡家子孙全都以为祖上就是这样排的。”
“神神叨叨的,这不是十三点吗?”
“那你看,人家就是信这样的迷信啊,你当全都啥神仙菩萨也不信的?”
张气定也不信神仙菩萨,他老子连祠堂都打算拆掉,那更不信了。
至于跑路来暨阳苟活的老祖宗张浩中,那更离谱,祖坟外面一排“雷击木”也不知道算不算遭报应。
当然迷信一点来说,献祭祖先挡灾也不是不行……
“那另外一个姓陈的维持会会长,是做啥了?”
“我老子差点就被他打死在同里湖边上,跟我老子一道的,就是王胜林的老子还有两个阿叔,还有太湖对面那个徐家的两个老伯,剩下的全死了。我老子的磕头弟兄,老早是我阿公的长工,八个全死了;王胜林的一个老伯,还有两个娘姨夫;徐家的那边过来帮忙的死了五个。逃到现在的太湖大堤,是船上人家帮忙藏起来的,不然全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