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叼。
“太好婆说的有理,我今后就抓紧,争取寻一个。”
“你现在场面是最大的,就算是你大姨公,卖铜卖一年,也不及你一个铺面。老话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象你现在就是坐地响当当的人物。张家门堂后继有人啊,不过呢,你也不要嫌鄙我这个老太婆嘴巴碎,老话还讲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像你这样的男子汉,啥人嫁过来也是不会嫁错的。所以要牢记娶妻娶贤,寻娘子,最好还是要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这老太婆打牌的时候还能说单口相声,让张大象十分佩服。
他别说九十岁这个样子,六十岁还能日啖药丸三百颗就是全面胜利,倘若七十三八十四没有流口水,那直接就是血赚。
“丈母这话说得对啊,我也一直跟他讲的,现在三行里就要靠他开枝散叶,所以我也不瞒大家,实际上呢,我是偷偷让他承继十二支香火,目前来讲呢,还是很顺利的,已经填上三房了。”
本来张大象打算继续跟这老太婆过过招,结果没想到自家老爷子上来就是一斧头,倒是直接将蔡家这里不方便提的一件事情,先自己说了出来。
有一说一,像老东西这种钓鱼也注定“空军”的老废物,打窝本领是浑然天成的。
几乎是瞬间诱鱼三百里,大姨公陆学友当时就故作惊诧:“恢佬,真的假的?我先头只是听外面有人开玩笑说起过,只当是有人编排嚼骚,难道是真的?”
“姐夫你这闲话就不对了,我过来拜年就是为了说昏话啊?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我孙子现在大二三房娘子全有了,马上二房订婚酒一摆,立夏就结婚;稍后三房订婚,夏至前后过门。”
此言一出,全场热闹,诸多上了年纪的老太婆纷纷打听询问,那叫一个七嘴八舌。
在二化厂老厂长的吹嘘中,懂行的也在盘算张大象的净资产,就透露出来的那点东西,怕不是奔着五六千万去了。
开啥玩笑?!
这后生家是祖宗附体开了挂吧?!
尽管各种叽叽喳喳,但蔡老太婆却是依然保持着淡定的模样,还很随意地往外出牌。
“姆妈(妈妈),张象要是有出口业务,那正好可以一道发财啊。老伯在国外留下来戆多(这么多)产业,完全可以让张象一道来做,将来也能多分红。”
有个舅公开了口,他看着也是很有儒雅的气质,大概也是个做学问的,跟二姨公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碰麻将呢,有话吃饭时候再说。”
这老太太定了调子之后,大家也就不再聊张大象财富的事情,更多的还是继续回到成家立业上。
顺便还打听着张大象那三房老婆的跟脚,一听南南北北的都有,也是觉得古怪,毕竟哪儿那么巧啊,天南地北那些不介意共享自己男人的,都让你“三行里张象”遇见了?
不过张大象的老婆是什么性格什么年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老婆到底有多少实力。
张大象说的平平无奇,大房家里是跑运输的个体户:二房家里是开饭店的个体户;三房家里是做厨子的。
很诚实,说的一点儿毛病没有。
但是二化厂老厂长当时就给润润色,港区“金桑叶”是大房的嫁妆;平江“嘉福楼”是二房嫁妆;幽州“侯府家宴”这个百星大酒店是三房的嫁妆……
我孙子老卵!
很夸张,说的哪儿哪儿都是毛病。
别人听了默认张大象是吃软饭的。
但蔡老太婆听了,却是眼神有些惊诧,再度打量了一下张大象,然后感慨道:“你比老太公瘦小一点,但人是比他体面。”
张大象这体型,跟老太公一比算瘦小的,别人说这话,还要怀疑三分,但蔡老太婆是见识过张之虚的,那是个踩船如履平地的神人,挑二百斤担在码头上健步如飞。
就是面貌差了一些,不如后代改良过的英俊。
老太太提这么一嘴并不是胡说的,而是真觉得小女婿说的有可能。
因为当年的张之虚,也不全是在外面花钱,蔡老太婆依稀记得张之虚带人护送来探望她的娘家人返乡时,途径太湖,有个平江小女人,从金阊门追到了蟠龙桥,死心塌地要跟张老三。
后来分户就分到了张市村的油坊头。
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二化厂的老厂长脸都绿了,他小时候可没少给自己老子的小老婆干活。
耙田、上水、播种、育苗、分苗、插秧……
等养了大儿子之后,带着大儿子去施肥、打药水、收稻……
哪家正房嫡子混到这个份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是老小,本来就是拿来守灶的。
可仔细一想,自己也不完全是老小……
脑子里忽然就有点儿乱,很多不好的回忆这会儿也变得还行。
主要还是因为老丈母娘提到了自己老子。
不过随着打听嫁妆规模的人越来越多,之前估算张大象净资产五六千万的,现在彻底傻了眼。
什么平江“嘉福楼”,虽然没听说过,但一听就知道是平江的高档饭店,就算不是高档,那也不会是大排档;什么幽州“侯府家宴”,这一听就很有排面,跟“孔府家酒”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哪个侯爵。
既然是侯爵,肯定还是有些家底的,而且还是幽州,能打出“家宴”两个字的,最少也是国宾馆里混过的吧?
老江湖们猜得都对,蔡家这边的群英荟萃们根据老头子的话,也确实估准了一个范围。
可是,他们根本想不到,首先“侯府家宴”是杜撰的,其次叫侯府是因为人家姓侯。
侯师傅寻思着我要是个侯爵,我他妈能给“八方大厦”脸?
总之聪明人的大脑集体开始卡壳,还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至少蔡家老太婆少了风轻云淡,略表情严肃了许多。
当然,她可以解释是因为手头这把牌太大,她怕胡不到清一色一条龙。
至于别人嘛,这会儿不是对二化厂老厂长表示有眼不识二五八万就是有眼不识三六九筒。
总之,张厂长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卵。
这场热闹大讨论,迅速从老一辈蔓延到小辈们中去,张正青的表兄弟姊妹们纷纷过来议论,有的也知道张大象广开后宫;有的只是听说,只当是笑话;有的是完全不信,但当个八卦来听……
至于张大象同辈的,那都是直接他顶礼膜拜,并且表示对他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也太叼了!
等到中午开席吃饭的时候,本来还找不到借口安排张大象坐旁边的蔡老太婆,直接笑着说道:“来,张象,今朝就坐太好婆旁边,我想听听你说说讨娘子的事情……”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张大象也就顺势跟周围的长辈们故作客气了一番,然后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坐到了蔡老太婆的身旁。
本以为要上了硬菜之后,才会顺势问一问,谁曾想才抓了一把开心果在手里剥,身旁的蔡老太婆就用不太高的声量说道:“张象啊,其实当初蔡家老大出国,是你太公护送的。而且当初呢,还有一些约定,事成之后有重谢的。其中一份谢礼,跟你阿婆(奶奶)也有关系,蔡家在新加坡和旧金山有个可以分红的单位,老早本金是多少我不晓得,但是蛮多年前呢,你阿婆(奶奶)大概一年可以分到几千美元,具体多少,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那时候比较乱,我跟蔡家的大老倌重新联系上,也就十来年……”
似乎是在絮絮叨叨一些陈年旧事,但张大象脑子里飞快地抓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碎片。
他的关注点不在自己奶奶的分红上。
因为蔡老太婆说了,这只是其中一份谢礼。
那显然还有别的谢礼喽?
有点儿好奇……
打住!!
好奇的一瞬间,心理警铃大作,张大象的好奇心迅速压下去,也不去分析这些信息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静等着蔡家老太婆说出今天的硬菜,让张家祖孙三代人过来撑场面,那就是说硬实力要压倒大姨公、二姨公的同时,说不定还要捎上蔡家内部的人?
不过,不好奇!
硬菜要上桌,那就端上来,他不猜。
154 都有格调
似乎只是上了年纪人的絮叨,蔡老太婆说了很多,然而张大象只负责点头称是,狂夸蔡家真滴好啊真滴劲。
话茬是不接的,一桌好菜是不停歇的,张大象甩开腮帮子就是吃,但并不是吃得邋里邋遢,而且有条不紊地狼吞虎咽。
咔!!
咔咔咔!!
张大象将脆骨咬得嘎嘣响,听得一旁的蔡老太婆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然后余光瞄了一眼张大象,见他还是面带微笑在认真地听,于是心中弥漫着久违的畏惧。
曾经的蔡家不是没有枪,但不好使。
她有故事,也有真相,奈何张之虚的重孙子根本不想听,他只是看上去像是要听爱听,但并不想听。
吃饭的人没有发现这点细节,他们只是惊讶于张气恢的孙子胃口这么大。
“那胃口是蛮大的,不然能有这样的身胚啊。”
喝了点儿酒的老头子开启了装逼模式,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孙子对自己老丈母娘的鄙视,甚至是不屑。
那不是骨子里的傲慢,纯粹是对不上台面的猥琐行为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用他老子的话来讲:蹩脚货。
尽管蔡老太婆又提到了一些酬谢张之虚的金银细软,但张大象根本不在乎,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并且对于一个看不到振兴门楣的老太婆……有什么好攀谈的?
必要时候,管你他妈的钱还是女人,统统都要,你又能奈我何?
一桌饭表面上吃得是和和气气,等蔡老太婆说要休息一会儿之后,饭桌上更加热闹,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大姨公和二姨公对蔡老太婆提到的海外分红十分感兴趣,毕竟他们一个做铜材生意,一个拿康奈尔大学的津贴,跟国外打交道是很正常的事情,有这个条件。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老婆都有资格拿分红。
当然了,想要多拿一点,还得蔡老太婆点头,毕竟她去世之后的那一份,还得分。
“恢佬,听姆妈(妈妈)讲,还有你老子的好处费啊?有啥好物事?”
“我不清楚啊,我在家里是老小,老大他们出去做事情的时候,我还在学堂里念书啊。”
“蔡家的大老伯听说蛮有实力的,当初又是开面粉厂又是开织布厂,边上布庄老早织布机就有几十台。也不晓得赚多少铜钱,再说还有古董啊家具啊,全都蛮值钱的。”
“这个我不懂,我就晓得黄金白银。”
“哈哈哈哈哈哈……说的有道理,我也觉着就是真金白银才作数,啥古董啥字画,反正我看不懂。”
陆学友跟张气恢连连碰杯,很是热闹亲近。
来跟张大象唠家常的也不少,并且很罕见的都是老大妈老奶奶,大概意思就是问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大户人家就是敞亮噢。
不过想想也是,自来高门大户,就没有说不舍得银子和女人的。
连皇帝都知道许诺高官厚禄、美女金银,有文化的人家,那肯定还要有格调一些。
不像张大象这种,他就有个叼,格调是没有的。
此时在蔡老太婆的屋中,她并非是睡在床上,而是抱着个铜暖手坐在沙发中,面前开着电视机,放的是戏曲,她就是听个热闹,两只脚架在搁凳上,整个人似乎是睡了,却也没有完全睡。
“姆妈,这个张象……好像对国外的分红,不大感兴趣?”
有个老头儿拿了个取暖器过来,开了一个最低档,然后坐到一旁剥着桔子,只是剥开一圈皮,也不取了肉,就放在取暖器前面烤一烤。
“我本来呢,是想顺着话头,把张老大和张老二拿了辛苦费存在城里的事情说一说。但是呢,我觉着有点不对劲……不对劲啊。”
“是哪里不对劲?我看妹夫也蛮开心的。”
“张恢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老实人,他几个子女也差不多,嫁出去的张正月也好,还是说张正玉,也是直来直去的。但是这个张象……张大象,不是,不是啊。”
将铜暖手调整了一个姿势,蔡老太婆又接着道,“我们毕竟很多年没有跟老大来往,能不能说守住那点家当,还是要看人的。老大跟你老子是亲弟兄,但老大家的子孙,跟你只是堂兄弟,再往下……隔着千山万水的,没有人帮忙,也是白搭。”
“二姐夫那边……”
“文化人的事情,做点勾当可以,遮风避雨……不像样的,不及张虚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