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很多,但迫近核心问题的,并不多。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对蔡老太婆严刑拷打,用鞭子抽,抽完了给她伤口擦腌菜,然后用烙铁……
要不然水刑也不是不可以。
九十几岁怎么了?
咬咬牙,还是可以坚持坚持的嘛。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上点儿强度不算什么的。
可惜搞不得,毕竟这是自己奶奶的妈。
张大象对自己阴间思想感到惭愧,虽说就惭愧了五秒钟都不到。
不能有好奇心,有了好奇心,自己就会忍不住去琢磨。
忍耐!!
深吸一口气,张大象再次提醒自己,只要有实力,什么算计都是扯淡!
老太公靠着一条烂命尚且如此,自己没必要浪费那些无辜的脑细胞,管她什么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老太太,随你怎么算计去,不把人当人也跟自己无关。
有什么金银财宝,到时候抢是了。
别人囤粮我囤枪,别家就是我粮仓。
要打开思维,不要局限,更要行动起来,能献祭族人的时候,也得献祭九族的族人。
大伯张正青根本不知道自己侄儿是何等的不做人,他还以为自己侄儿是要认真地去查一查自己爷爷跟外婆家的来往。
而这时候蔡彦青和蔡彦博那边,也有人笑呵呵地走过,大概是他们的长辈,其中一个戴着假发的中间人捧着茶杯问道:“阿青啊,三行里的张象刚才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啊,我头发上有鞭炮纸,他帮我扇掉。”
“那蔡彦锋这个细猢狲瞎说八道,说啥彦青阿大被人打了。没打就好,那是跟你话家常?”
“就是问我在大学里怎样。”
这时候蔡彦青忽然脑子里有东西炸裂一样,就像是突然觉醒了什么,心中是相当震撼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家里这边真有人会来打听张大象跟他聊什么。
这也太反常了。
看着远处还在看运河水面的张大象,蔡彦青觉得本该普通简单的蔡家亲戚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上过大学的人但凡愿意去认真思考,总能在无效的信息中,总结出一些规律。
而这时候,以前还没啥感觉的蔡彦青,突然发现在这偌大的蔡家湾,人和人,家庭和家庭,似乎有着肉眼可见的圈层。
不是肉眼不可见,而是肉眼可见。
以前……怎么会没发现呢?
又或者说,以前自己看到了,却又选择了过滤?
亦或是下意识的自我解释?
空旷的场地上,最豪华的那辆车,显然就是张家祖孙三代人的大奔,别人的车仿佛都被压了下去。
可是,挨过张大象耳光的蔡彦青有一种荒谬乃至荒诞的想法,倘若这时候去问张大象,说自己想要坐一坐奔驰……张大象会答应。
那种感觉很强烈,只是在他打算试一试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磕着瓜子问道:“蔡彦青吧?哎哟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呀?你小时候不要太皮,经常在学堂里跟人打相打……”
唠叨的中年妇女用一种蔡彦青听了非常不舒服的口吻在拉近关系,他只是尴尬地应和,然后飞快地寻找父母的位置,“大,看到我娘了吗?”
“在那边吃瓜子啊,走,我带你过去。”
“谢谢大。”
“不要谢的。”
中年妇女笑呵呵的,看上去很是和气,只是走半道上她像是很随意地问道,“我看你跟三行里的张象认得啊?是同学啊?”
“……”
蔡彦青这会儿真的是脑子嗡嗡的,一个如此,两个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了?!
瞥了一眼还在看运河波涛的张大象,蔡彦青心头冒出许多古怪念头,有些念头非常的糟糕。
而进到院子里,就见蔡彦博那边也是围着几个妇女,唠唠叨叨地说笑,有说介绍女朋友的,有说帮忙给自己家孩子做辅导功课的,但也有说希望他帮忙去跟三行里张象说一说,介绍自己去三行里张象那里做事的……
上了大学之后重装脑子而不是听风就是雨的好处,就是当警觉性拉满的时候,看谁都是刁民想害朕。
没有证据,全是直觉。
直觉告诉蔡彦博这老本家是不是都脑子有问题,跟自己绕着弯儿的聊张象?!
真拿大学生当大学牲了?!
而蔡彦博对于张大象给的六百块封口费的含金量,现在给到了高度评价。
真有人打听啊,这也太神奇了。
这会儿张正青也在转悠,跟同辈们随口接接话茬,但他一向就是沉默寡言,所以说的不多也没人在意。
借着泡茶的当口,张正青又去河边找侄儿,想说自己发现蔡家的老本家在跟蔡彦青和蔡彦博试探,结果侄儿没继续在运河边上吹泡泡,而是在跟今天来蔡家拜年的小姑娘们聊天。
张大象笑呵呵地主动接了“有人给蔡佳实做介绍”的话题,并且表示这个事情的当事人之一,就是自己。
“真的假的呀?”
有小姑娘不信,然后问不说话的蔡佳实,“佳佳,真是要安排你跟张象谈爱恋吗?”
“什么谈恋爱,佳佳还小了,等几年还差不多,现在估计就是先认识认识,是吧张象?”
“我猜也是这样。”
张大象笑呵呵地跟她们扯淡,顺便看看这个蔡佳实长得怎么样。
153 老头子吹着唠,老太婆上硬菜
一看这个叫蔡佳实的还穿着校服,张大象直接表示自己脸盲,然后找大伯嗑瓜子去了。
还是“朝阳头”牌的瓜子,就很神奇。
“望过了?”
“有点小啊。”
“毕竟我好婆(外婆)也是十五岁就嫁人的。”
“……”
张大象十分无语,不想跟大伯这种人多废话。
蔡家的牌局很多,而且还经营着棋牌室,麻将桌那是管够。
虽说不搓麻将,但帮忙搬运一下电动麻将机还是没问题的,去棋牌室搬桌子的时候,他瞄了两眼柜台一侧挂着的本子,上面都是挂账的人,数量还不少。
嗯……
不错。
很有“诗书传家”的韵味,跟不识字的王熙凤是不一样的。
一般人看不懂本子上的符号是啥,但恰好张家的三行都精通此道,彼时张老三跑江湖可不是只往北方跑,也走太湖的。
而在太湖一带,有些江湖上的同行是地方世族的“黑手套”,除了惯例的江湖切口之外,还有生意场上的密码。
这些密码,就是“码子”,是一种数字符号,用来记录一些独门生意或者见不得光的生意。
“码子”并不是通用的,几乎是一个大商号或者一个大家族就有一套自己的密码系统,账房非心腹不能掌握。
因为很容易被破译,找到规律总能破译出来,所以厉害一点的大家族,通常都会有很多套备份的“码子”。
而如果是出海,百分百都是独家“码子”记录账目,这样就算被洋人的税警、税官带兵抄了账册,也有缓冲的时间。
毕竟出入库的内容第一时间查不到的话,那就是扑了个空。
张老三当初是逼不得已,跟着死记硬背不少太湖、运河地面上的商号、票号“码子”,有用上的时候,但大部分都用不上。
不过只要用上一次,就回本了。
大爷爷张气定聊到过这个,说是晋都有个老板在江北被合伙人拉着蒙古人追杀,在淮北道泗州给了两千花红保命,泗州当时的一个“捻子”受过老太公七八千斤粮油恩惠,所以这买卖就叫上了一起干。
最后在泗州做掉了晋都那个老板的合伙人,拿了两千花红的同时,那个合伙人留下来的淮南道账本,就便宜了张之虚。
现金不多,鹰洋一共就三百个,但是盘尼西林有整整两箱,还有一箱牛黄。
那个账本就是用了三四种“码子”组合记录,也是没谁了,关键是出入库也没有汉字,整个账册就是天书,要不是张之虚闯荡的地方多,是真的当草纸了。
最后是在江皋的一个码头仓库找到的,差点儿就发了大财。
没发的原因是那个“捻子”带着人河南东道投军去了,老太公寻思着也不知道盘尼西林有没有用,就送给了“捻子”。
知道是抗生素救命药的时候,大腿差点拍烂,张气定每每提到,都能复现自己老子懊恼的模样。
最弱智的是把天然牛黄也送了,这玩意儿建国后贵得离谱,张之虚另外一条大腿也差点拍烂。
不过也让老太公坚信“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学到老准没错。
张大象对于“码子”熟悉归熟悉,但要立刻破译“码子”还真没那么简单,这会儿也就是知道棋牌室里用“码子”挂账。
好奇心又添了一些,但忍住。
这会儿他对蔡家的厌恶已经拉满,回想起当初摆摊时候就抽过蔡家桥出来的,顿时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话,说的一点都对。
“张象,过年不说也碰碰麻将的啊?”
“我不赌劳钱的。”
“难怪说年纪轻轻当大老板,有这份克制,做啥事情都能成功。将来要是想深造,我看出国念个社科类的博士,应该问题不大。”
二姨公这会儿摸着麻将牌,打了一张送给下家的老丈母娘碰一个,笑呵呵地抬头看了一眼围观看牌的张大象。
“那我努力点,争取也出国见见世面。”
张大象也是笑呵呵地奉承一下这个二姨公。
此时蔡老太婆碰了一个东风之后,打出一个八万,下家张气恢能胡不胡,对家大姨公陆学友能碰不碰,看得围观众人都是会心一笑,仿佛其乐融融。
老太太时不时就能胡上一把,而且还混到了一回“海底捞月”,这种小概率事件,给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增添了不少喜气。
聊到子孙满堂这等话题的时候,七拐八拐,终究是拐到了张大象身上。
“张象你今年多少岁了?”
“太好婆(外婆),过年十九,虚岁二十。”
“哎哟,你太好公(外公)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有了你大舅公二舅公了,别人念书做学问要是费心思呢,晚一点养小倌儿(小孩)也不要紧。你既然说做了大老板,还是早点养两个的好,将来早点帮你做事业……”
摸牌的老太太手持一只放大镜,慢条斯理地看着牌,又慢条斯理地打,永远是不急不慢,带着点儿别致。
人的大脑有时候真的挺神奇,如果没有病变,似乎就不受衰老的侵袭。
张大象很是感慨,九十多岁的老女人,能像蔡老太婆一样还能打牌,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事情,很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