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的发布会，就是为数量庞大的嘉宾、媒体准备的。
帐篷底下摆了上百把白色的折叠椅，椅子之间挤满了人，有记者，有摄影师，有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有戴着耳机的安保人员。
红毯从公园入口一直铺到主舞台，两侧架着两排摄影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红毯中央。
苏宇到的时候，红毯还没开始。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一颗。
苏婷走在他左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王博学走在他右边，穿着一件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你紧张什么？”苏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博学把领带又扯了扯，“不是我紧张，是这领带太紧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系歪了？”
苏宇看了一眼，“没歪。是你胖了。”
王博学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把肚子收了收。
等候区设在主舞台侧面，搭了几个白色的遮阳棚，棚下面摆着长条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水果、点心、酒水。
苏宇端着一杯橙汁，靠在桌沿上，目光扫了一圈。
张涵予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茶。
“苏导，好久不见。你那《2012》的动静搞得够大的，三点五亿美金，整个圈子都在议论。”
苏宇笑了笑，“涵予哥，您那《集结号》才是真动静，两亿六千万票房，冯导该请客了。”
张涵予摆了摆手，笑得有点腼腆，“那是冯导的功劳，我就是个演员。苏导，你那《孤胆特工》六月上映？到时候我去看。”
“欢迎欢迎”，张涵予点了点头，端着茶走了。
张国立从另一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步伐不快不慢，嘴角带着一丝笑。
“苏导，年轻有为。你那《2012》的项目，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三点五亿美金，我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人艺跑龙套呢，一场戏下来拿两块钱补助，连盒饭都吃不起。”
苏宇笑着说：“张老师您太谦虚了，您的康熙微服私访记，我小时候天天追着看”。
李连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宇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气色不错。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京腔，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苏宇。
“苏导，恭喜你。三点五亿美金的盘子，哥伦比亚都跟着你走，不容易。我当年在好莱坞闯的时候，别连句台词都要跟制片方争半天。”
苏宇跟他握了握手，“杰哥，您过奖了。您那《少林寺》，我看了不下二十遍。有机会合作。”
李连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本子。你也别光说，写了就给我看，我档期可以调。”
程龙从远处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唐装，步伐矫健，精神奕奕。他一走近就伸手跟苏宇握了握，另一只手拍在苏宇肩膀上，力气不小，苏宇的肩膀沉了一下。
“苏导，恭喜恭喜！你那《2012》的项目，我看了新闻，三点五亿美金！我在好莱坞拍了这么多年戏，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
“大哥您才是真正的国际巨星，我的偶像。您那《醉拳》，我小时候看了好多遍，看完还在家里练翻跟头，把沙发都翻塌了”。
程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等候区回荡，引来不少人侧目。
赵巴菲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风。
“苏导，恭喜你。你那《2012》的新闻我看了，很震撼。什么时候开机？我有没有机会？”
苏宇笑了笑，“剧本还在改，等改好了会统一发布。”
李斌斌穿着一条黑色吊带长裙，后背的布料少得惊人，整个背部裸露到腰际，皮肤白得发光；就是造型一言难尽。
她走过来的时候，王博学的眼睛差点掉出来，苏宇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苏导，好久不见。你那《2012》的项目，我很感兴趣。您看我合适吗？”
苏宇笑了笑，“冰冰姐，角色还没定，试镜一定通知你。您别着急，好事多磨。”
李斌斌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博学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这件衣服，设计师是不是布料不够了”。
.....
黄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苏宇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笑容很标准。
“苏导，好久不见。你那《2012》的项目，我们华艺的艺人都很期待。我这边随时有空，档期可以调，片酬好商量，什么都可以谈。”
苏宇靠在桌沿上，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一颗，慢慢嚼着。
“笑明哥，你的心意我领了。角色还没定，定了通知你。你别急，娱乐圈这么大，机会多的是。”
黄小明点了点头，笑了笑。王博学凑过来，也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一颗。
“苏宇，你现在是香饽饽。你看看这一圈人，张涵予、张国立、李连杰、程龙、夏雨、赵巴菲、李斌斌、周寻、陈琨、刘叶、黄小明，全来了。这阵容，比金鸡奖还齐。”
苏宇磕了一颗瓜子，“他们都是冲着《2012》来的。不是冲着我来的。换个人站在这里，他们也一样热情。这叫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婷正和李斌斌的妹妹李雪站在一起聊天。
李雪穿着一件黑色的职业装，看起来精明干练。刘艺菲、李斌斌和舒唱站在她们旁边，五个人围成一圈，像一台五个人的戏。
李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了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表情很认真。
“苏总，我们姐姐的档期今明两年很空，如果苏导那边有合适的角色，随时可以调，片酬可以不要。”
苏婷笑着说：“雪姐，你放心，选角还没开始。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您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热豆腐烫嘴。”
李斌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就那么端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刘艺菲站在她旁边，一件浅黄色露肩色的短裙，耳垂上戴着一对宝格丽耳钉，看起来很优雅。
她的目光不时往苏宇的方向飘一下，飘过去的频率有点高，高到舒唱都注意到了。
舒唱凑到刘艺菲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再看，人家都发现了。”
刘艺菲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苏宇在等候区磕着瓜子，王博学站在他旁边，黄小明还没走远，站在三步之外，似乎在等什么。
苏宇看了看远处那五个女人，又看了看身边的王博学。
“来来往往这么多艺人，就咱俩在这里吃东西。这感觉，别说还挺好。你看那边，都在端着酒杯社交，就咱们在吃瓜子，像两个来蹭饭的。”
王博学笑道，“我其实很想注意形象的，哈哈。但瓜子太好吃了，停不下来。这瓜子是五香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苏宇指了指远处那些水果，“这里是等候区，不就是休息吃喝的么，要不然放那么多食物干什么？你以为华艺花钱买这些水果是摆着看的？是给人吃的。”
这时有华艺的人走了过来，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制服，胸前挂着工作牌。她走到黄小明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小明哥，红毯要准备了。您这边请。”
黄小明整了整领带，“好了，我先走了，苏导、王导稍后见。苏导，改天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
苏宇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刘艺菲隔空给苏宇抛了一个媚眼，那个媚眼很隐蔽，只有苏宇看得到。
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幅度不大，很明确。然后她转过身，和李斌斌手挽着手走了。李斌斌挽着刘艺菲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向红毯入口，背影一个黑裙一个黄裙。
苏宇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对王博学说了句：“走吧，该我们了。”
.......
红毯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
程龙走在最前面，步伐矫健，精神奕奕，不时朝两边的观众挥手。李连杰走在后面牵着女儿，表情平静。刘艺菲走在李斌斌旁边，两人挽着手臂，面带微笑，不时停下来让记者拍照。
苏宇和苏婷、舒唱、王博学走上红毯那一瞬间，闪光灯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倍。
“苏导看这边。”
“苏总笑一个。”
“苏导，恭喜《2012》。”
苏宇微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步伐不快不慢，表情松弛。
王博学走在他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都在喊你的名字，我就是来陪衬的。我刚才数了一下，喊我名字的只有一个，还是个男的。”
苏宇嘴角抽了一下，“低调，低调。你领带确实歪了，刚才就歪了，我以为你知道”。
王博学伸手摸了摸领带，果然歪了，伸手正了正。
.......
汇入了主场地，场地中央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主创和嘉宾，后面是媒体和观众。
苏宇扫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面孔，他们都已经落座了，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聊天。
李斌斌的座位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她坐下的时候，后背的裸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王博学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了，端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主舞台上，王中军正在发言。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话筒前，表情自信，语气笃定。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他抬手压了压。
“《功夫之王》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好莱坞合拍片。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三年。今天能坐在这里，要感谢所有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讲了两分钟，电影开始。
镜头从唐人街展开，一条龙在天空中盘旋，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程龙饰演的老店伙计在街上练功，李连杰饰演的默僧从远处走来。两人对视，空气凝固，刀光剑影。
所有人都看得很认真，毕竟是程龙和李连杰的第一次合作。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苏宇也在看，心里却在组织语言，一会儿该怎么说。
王博学有一丝丝皱眉，偏过头凑到苏宇耳边，压低了声音。
“如果是程龙或李连杰其中一人来演，我都觉得这电影也还行。前面宣传时，那势头可是铺天盖地，什么大话都说了。现在一看，明显对不上呀。两个国际功夫巨星，就演了这么个故事？”
苏宇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合拍片的诟病就在这里。剧本太弱了，国内国外的反响可能差异会很大。外国人觉得新鲜，中国人觉得扯淡。两边都不讨好。等上映了你就知道了，北美那边可能会夸，国内这边肯定会骂。你信不信？”
王博学说了一句：“嗯”。
电影结束了，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灯光亮了起来。很多人鼓起掌，苏宇听得出那股热烈里的水分。
话筒已经递到了主创们的手里。
王中军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旁边站着程龙、李连杰、刘艺菲、李斌斌、明可夫、凯西。
第一个问题是续集，李连杰接过话筒，回答得客观。
“我也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拍不拍续集，不止要看票房，还要看口碑。如果观众不喜欢，我们拍续集也没意义。如果观众喜欢，我们自然会拍。这是市场决定的，不是我们决定的。”
程龙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观众是上帝。上帝说拍，我们就拍。上帝说不拍，我们就不拍。听上帝的。”
台下有人笑了。
点评环节，是少不了的；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苏宇面前。
“苏导，您的《孤胆特工》六月也即将上映，您对《功夫之王》怎么看呢？”
苏宇接过话筒，沉默了片刻。王博学也很好奇苏宇会怎么说，偏过头看着他。
“我觉得，演员们演得都不错。”苏宇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剧本限制了他们的发挥。这个问题，我之前和明可夫导演探讨过，他也很认同。演员已经很努力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其他，我就不多说了。”
话说完，场上安静了一秒。
那一秒里，有人低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端起水杯假装喝水。
所有人都听懂了苏宇话里的意思，剧情太差。不是演员的问题，是剧本的问题。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剧本太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