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报》的标题更直接：“港台演员恐无缘《2012》，角色或全由内地及好莱坞瓜分。”
文章采访了几个香港电影圈的老前辈，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但表达方式各有千秋。
“以前都是香港电影人北上，现在连角色都拿不到了。”
“不是拿不到，是人家没叫我们。叫了才叫参与，没叫叫什么？叫自作多情。”
“苏宇这个人，跟香港没什么交情，除了嘉禾那一次。嘉禾那次他也是为了发行渠道，不是为了交朋友。”
《苹果报》的标题是最狠的，字体加粗加黑，占了半个版面。
“苏宇独吞三点五亿蛋糕，港台零蛋。零蛋！零蛋！零蛋！”
“从这部电影的出品方名单可以看出，内地的资本和力量已经完全主导了华语电影的未来。这不是一部电影的事，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危险的信号。这是对港圈电影人和公司的歧视。”
台湾的媒体也不甘示弱。
《自由时报》的标题更情绪化，每个字都像是在喊口号。
“中国导演苏宇新片，台湾被排除在外！台湾演员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
内地媒体这边，反应完全不一样。
某个影评人在新浪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港台媒体酸了？内地资本主导合拍片，有什么问题？”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不带情绪，但句句在理。
“内地公司投资，内地公司主导，为什么要分给港台？港片不用内地演员的时候，港台媒体怎么不说话？他们的电影用过几个内地演员？程龙的电影用过几个？数得过来吗？现在轮到内地做主了，就开始喊‘没机会’了？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评论区里，内地网友的声音出奇地一致。
“港台媒体酸什么？你们不用内地演员的时候怎么不说？”
“就是，以前港片里内地演员都是演什么的？演小偷、演坏蛋。现在轮到我们做主了，你们就不乐意了？”
“苏宇好样的，就该这样。自己的项目自己做主，凭什么便宜别人？又不是做慈善。”
还有人把历史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列。
“1990年代，香港电影黄金时代，内地演员在港片里能演什么角色？不是配角就是反派，不是反派就是龙套，连句正经台词都没有。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轮到你们着急了？着急也没用，晚了。”
内地媒体在发布会之前就通过气了。
韩三平、苏宇、各大公司的老总在会前开了一个小会，苏宇当时就说了：“份额的事定了，出品方就这些家，不加了。港台那边肯定要炒，我们要一致对外，肉可以烂在自己锅里。”
一众大佬连连点头点头，“对，票房好才是真的好。其他的都是浮云”。
......
华艺兄弟的办公室里，王中军和王中磊兄弟俩坐在沙发上，面对面，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都是港台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王中磊拿起一份《东方日报》，念出了标题。
“‘港台零份额’，这帮港媒真会写。平时不是‘港台资本’吗？这会儿又是内地了？他们的标准怎么跟弹簧一样，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紧的时候紧得要命，松的时候松得没边。”
王中军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咖啡杯，“他们怎么写是他们的事，记住，这次一致对外。电影有四个主要角色，一男一女两个主角，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配角，还有若干小配角。苏宇说好莱坞一线会参与，我们手里有多少艺人可以塞进去？黄小明、邓吵、李斌斌、周寻、张涵予，这些都是现成的，不是现成的也是半现成的。能不能跟苏宇谈？什么时候谈？怎么谈？”
王中磊把报纸放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谈是要谈的，但苏宇那个人，你知道的，不好说话。上次《风声》版权的事，咱们软磨硬泡都没成，他一句‘我自己拍’就把我们打发了，不留余地。这次角色的事，你觉得他能给华艺几个？他能给一个就不错了。”
王中军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不是给华艺几个，是给华艺艺人几个试镜机会。苏宇对我们没意见，他只是对他的项目有想法。这个区别你要搞清楚。你去跟他谈，姿态低一点，别说‘华艺要什么’，说‘我们家谁谁谁合适，您看看’。让他觉得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抢的。”
王中磊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翻到苏宇的号码，拇指在拨出键上悬了片刻，犹豫了一下，没有按下去。
“等两天。现在风口浪尖的，他电话肯定关机了。你想想，好莱坞三大经纪公司、日韩几大公司、香港台湾几十家公司，全在找他。他现在肯定见了人就想躲，等这阵风过了再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打不通苏宇的电话。”
王中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比我会挑时候。那这几天你先准备资料，把适合的角色列出来，每个角色备选三到四个人，不要只给一个，让人家有选择。你要让人家觉得你是在帮忙，不是在塞人。”
........
博纳的于东在中影发布会结束后就回了公司，直接召集了几个副总开会。
“都看到了？三点五亿美金。二十多亿人民币。这是全球电影史上最大的一笔投资之一。以前说‘大片’，一个亿人民币就算大片了。现在三点五亿美金，什么叫大片？这才叫大片。之前那些都是小片，都是学生作业。”
于东坐在主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博纳的份额不多，但够用了，起码在出品方名单上有个名字。份额不是重点，重点是角色。四个主要角色，博纳要争，争不到大的争小的，争不到小的争个配角也行。挣到了到时候资源置换，你们有什么人选？推荐上来，不要藏着掖着。”
坐在左边的副总翻了翻笔记本，念了一长串名字。
“于总，我们公司合作的有袁泉、陈琨、刘叶、夏雨都是实力派。”
于东想了想，“你们再想想，有没有年轻一点的？二十出头的，演技好的，形象好的，最好还是科班出身，北电中戏上戏都行。我估计主角苏宇会用到程龙或者李连杰那个级别。”
光线的王长田回到公司，直接去了经纪部门部门；光线之前经济部门主要是主持人，现在也有小猫两三只演员。
“都停一下。我跟你们说个事。”办公室里安静了，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王长田走进去，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苏宇那个《2012》，你们都知道了吧？三点五亿美金，四个主要角色，若干配角。角色，我们要争取。你们把公司所有合适的演员名单整理出来，男演员、女演员都要。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不要只列名字，要有照片，要有作品列表，要有最近的状态，我要最全的，不要最简的。”
陆政从发布会回来后，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没动。
他拿起手机，拨了景田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甜甜，你那个《一个女人的史诗》的什么时候结束？还要几天？具体日期有吗？”
景田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疲惫，“快了，月底就结束了。怎么了陆叔？有新项目了？”
陆政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宇的新项目，《2012》，你知道吧？新闻铺天盖地的，你应该看到了。里面有个女儿角色，二十出头，跟你年龄合适。我想推荐你过去。你这两天和刘艺菲联系一下，回来请她吃个饭逛个街什么。”
景田沉默了片刻，“陆叔，苏导那边……会不会觉得我走后门？上次《魔女》的时候，我已经演了女三了，这次要是再推荐，我怕他觉得我们太贪了。”
陆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你觉得他会管这些？苏宇这个人，看的是合适不合适。你觉得你合适吗？你觉得你适合那个角色吗？你要是觉得合适，你就去试。他要是不用你，不是因为你走过他的后门，是因为你不合适。你”
“知道了。”
香港的英黄、寰亚、中国星，台湾的福隆、华研、相信音乐，几乎所有的经纪公司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英黄的杨总坐在办公室里，之前的风波还没完全了去，这里又来了一个大饼。
他面前摊着一沓苏电影的具体信息，他找韩三平要的。旁边的霍闻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英黄旗下所有演员的名单和资料，文件夹很厚，资料很全，从一线到十八线都有。
“杨生，我们是不是该动一动了？不能再等了。内地的项目，我们如果再不参与，以后就更没机会了。苏宇这个项目，是近几年最大的。我们要是连个配角都拿不到，以后跟内地的合作就更难了。大家会觉得英黄不行了，连个角色都搞不定。”
霍闻喜的声音不大，语气很急，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催促。
杨总把资料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安排一下，我亲自去北京。不是去找苏宇，是去找苏婷。苏宇这个人，直接找他不好谈。苏婷是拾光影业的执行总裁，跟她谈比较顺。你帮我约一下，看她什么时候有空。越快越好，不要拖。”
霍闻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带谁去？”
杨总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不带演员，去了再说。看看什么角色合适，再决定带谁。你让听风准备一下，他的形象不错，在内地也有观众基础。”
......
拾光影业的办公室，从发布会结束后就没安静过。
前台的小姑娘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哑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她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已经喝了半瓶。她每接一个电话都要重复同样的话，像复读机一样。
“您好，拾光影业。选角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请您关注我们的官网。谢谢。”挂了电话，她长出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这是今天第六十二个了”。
“你还有空数？你帮我接几个不行吗，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我自己都接不过来了，我这边也有几十个”。
苏宇的办公室里，苏婷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
“老弟，你看看这个。英黄的想约我吃饭。寰亚的林建岳想见你。中国星的向华强也来问了。台湾那边的福隆、华研、相信音乐，都发了消息来，有的想见面，有的想寄资料，有的想问选角标准。你打算怎么办？总得给个说法吧？人家在等你的回复，你不能装死。”
苏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飞旋，一圈一圈的。
“见面？谁有空跟他们见面？我连自己的饭都顾不上吃，还跟他们吃？角色的事，不急。让他们等。现在放消息，只会更乱。你放一个角色出去，一百个人来抢，你选哪个？”
苏婷把那沓资料整理好，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了压边角。
“那你怎么跟外面交代？记者在楼下蹲了一天了，说‘苏导不出来我们不走’。门口还有那些经纪公司的人，拎着资料袋在等，保安拦都拦不住。有人还带了盒饭，三菜一汤，一看就是准备打持久战的。你不能让他们一直在门口等着吧？影响公司形象。”
苏宇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确实围了不少人，有记者，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有经纪公司的，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演员本人；戴着口罩帽子，站在角落里，不时抬头往上看，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他把百叶窗拉上，转过身来。
“你出去跟他们说，选角还没开始，等开始了会统一发通知。现在不接受任何资料，也不接受任何推荐。资料收了也白收，我现在没时间看，到时候也找不到了。让他们回去等消息。别在门口等，门口风大，吹感冒了还得我们负责。”
苏婷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
“老弟，你真的不打算给港台那边一点机会？你上次砍了《投名状》的排片，港媒已经骂了你一轮了，骂你是‘内地霸权’。这次要是连个配角都不给，他们能把你骂成筛子。你不在乎名声，上面可在乎。到时候怎么回答？”
苏宇想了想，靠在窗台上。
“配角可以给。先把主角定了，再说配角。你把名单整理出来，回头我看一眼。你让选角组先筛一遍，筛到十个人以内再给我看，别拿几百个人的名单给我，我眼睛会瞎。”
苏婷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清脆中带着一丝疲惫。
“您好，拾光影业。选角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请您关注我们的官网。谢谢。不客气，再见。感谢您的来电。”
第90章 ：拒绝好莱坞女一号
《2012》的风波总算平息了一点。
不是真的平息了，是大家发现苏宇的手机关机了，打不通，发短信不回，发邮件不看不回。
记者们在拾光影业楼下蹲了一周，只看到苏婷进进出出，苏宇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开始怀疑苏宇是不是已经不在北京了，有人说他去了洛杉矶，有人说他回了荆州老家。
苏宇在北电对面的房子里窝着，手机塞在抽屉里，关机，眼不见为净。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改剧本、吃盒饭、睡觉，偶尔跟苏婷通个电话，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
“爸妈都打电话来了，问你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新闻上天天说你”。
苏宇愣了一下：“爸？他看什么新闻？电脑都不太会用，谁告诉他的？”
“市领导、区领导，各种托关系的领导。”
苏宇把剧本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你怎么说的？”
穆德远也打了电话来，苏宇没接到。
王博学和路阳、申奥也被骚扰得不轻。
刘艺菲也被骚扰了，上次《风声》的事还没过去，这次来了个更大的。刘艺菲在电话里跟苏宇吐槽，声音又气又笑。
.......
四月中的北京，朝阳公园里搭起了一座盛大的露天首映礼。
顶端飘着几个红色的气球，上面印着“功夫之王”四个大字，在风里晃来晃去。
华艺选这个地方挺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