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星子落在她的眼里,他仿佛看见了整个世界的温柔与希望。
很久之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
……
九月十一日,凌晨四点。
戈壁滩的夜还未完全褪去,天边却已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发射场灯火通明,无数盏高功率探照灯将整个发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与天上的星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那枚矗立在发射架上的重型运载火箭。
火箭通体银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坚硬的金属光泽。
箭身上,用金色油墨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不是领导的头衔。
而是每一个工程师,每一个在生产线上日夜不休的普通人的名字,是那些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后勤人员的代号。
那些名字从箭体底部的导流槽开始,沿着箭身一路向上,延伸至顶端的整流罩。
一条由汉字汇聚而成的光河,流淌着无数人的心血与期盼。
观礼台上站满了人。
有工程师和焊工的家属,有从各地赶来的幸存者代表,还有无数坚守在岗位的工作人员。
他们安静地伫立着,目光紧紧看着那枚火箭,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舍。
而在全球范围内,数十亿人正守在屏幕前。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正在火箭发射中心,马上第一枚运载火箭就将发射前往金星。”
“这将是历史转变的重要时刻,我们能否见证这场胜利的归来?”
这是一场全球直播,一百二十种语言同声传译。
每一个频道都被这枚火箭占据,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画面里的发射场。
第494章 火箭
控制中心的落地窗前,张云静静站着。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右眼的星云在眼底缓缓旋转,映着箭体上的名字,也映着天边逐渐亮起的晨光。
陈劲刚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最终检测报告,纸张边缘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稳:
“顾问,所有系统检测正常,无异常波动。”
“燃料加注完成,各项指标完美达标。”
“天时树给出的发射窗口,精确到秒,五点二十三分四十七秒。”
张云缓缓点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五点整,控制中心的通道门缓缓打开。
周建平和程时两位航天专家身着白色航天服并肩走来,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沿着专用通道,一步步走向发射架。
步子不快不慢,就像平常在基地里散步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程巡检,而非一趟有去无回的单程之旅。
走到发射架下,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朝观礼台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观礼台上,周建平的妻子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程时的儿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孙女,男人把孙女的小手高高举起来,朝着爷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而后,两人转身,走进发射架旁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生的希望。
发射架下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那些参与火箭建造的焊工和工程师们。
他们还安静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枚火箭上自己的名字,一直望向伸向天空的顶端。
五点二十分。
控制中心的所有屏幕,瞬间切换到了发射场的画面。
技术人员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陈劲刚站在张云身侧,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
倒计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缓缓传出,每一秒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鼓:
“……10、9、8、7、6、5、4、3、2、1!”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火箭底部的喷口瞬间炸裂。
“嗡!!”
炽白的烈焰裹挟着橘红色的火焰,从喷口中汹涌而出,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喷吐着毁灭与新生的力量。
橘红色的尾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出一道耀眼的光轨,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炽热的颜色。
大地震颤,戈壁滩上的碎石轻轻滚动。
轰鸣声如同惊雷,穿透了戈壁的寂静,进入每一个人的耳膜,震得心脏都在微微发颤。
火箭缓缓离开发射架,犹如一颗缓慢升起的恒星。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冲破重力的束缚,向着天空疾驰而去。
二十秒后,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在灯光与晨光中,渐渐模糊。
三十秒后,那个光点钻进了厚重的云层,彻底消失不见。
陈劲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转头看向张云,准备开口道贺,却发现对方依旧站在落地窗前,没有丝毫动静。
张云的目光看着那个光点消失的方向,右眼的星云旋转得越来越快,像一颗正在积蓄力量的恒星。
……
九月十二日,同一时间,第二枚也火箭升空了。
这次观礼的人比前一天少了些。
很多工程师连夜加班,困得睁不开眼,干脆在控制中心的椅子上眯一会儿。
但直播的收视率反而更高了,全球幸存的四十亿人,百分之九十都守在屏幕前。
第二枚火箭的箭体上,除了那些普通人的名字,还多了两个特殊的标识。
一个是天时树的标识,一个由无数纹路构成的地球,纹路之间流动着微弱的光。
那是人类文明最高智慧的结晶,是集全球算力打造的超级智能核心。
另一个是张云亲手刻上去的,三个相互嵌套的圆环,最内层圆环上分布着六个等距的凸起。
那是晶裔文明留下的符号,是星骸碎片的能量频率标记,用来引导六块星骸能量的。
火箭升空的那一刻,林玉竹站在控制中心的天台上,仰着头看着那道划破天际的光。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做出那个习惯性的动作,戒指在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和它建立连接。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气,只有风,只有光。
但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
很轻很远,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心口延伸出去。
追着那道轨迹,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延伸到大气层之外,延伸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
九月十三日,乘员最后一次全要素演练。
巨大的模拟舱里,六个人穿着特制的抗压服,躺在各自的座位上。
周建平和程时坐在驾驶舱的位置,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
“动力系统测试。”
周建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推进器点火,三、二、一!”
模拟舱猛地一震,六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后一陷。
“正常。”
程时头也不抬:
“燃料消耗曲线符合预期,生命维持系统测试。”
周建平继续道:
“氧气浓度、二氧化碳浓度、舱压,全部正常。”
张云躺在座位上,闭着眼。
抗压服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
白鸦躺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这玩意儿还要躺多久?”
“四十二天。”
“我他妈会疯的。”
“那你可以不躺。”
林语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出去,真空里飘四十二天,我保证你比现在清醒。”
白鸦咧嘴笑了:
“那我还是躺着吧,说实话这火箭的速度真的会比我快吗?”
安德烈怼道:
“不知道,要不你出去试试憋气四十二天全速飞行,看能不能先我们一步到达金星。”
伊丽莎白闭着眼,嘴唇微动,在做每日的祈祷。
赵烈躺得很安分,双手交叠在胸前,就像躺在棺材里的古代战士,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