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只能破釜沉舟！”
张云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归零者】，会在今年年底降临，【核】已经将通道开启的最高权限，交给了我。”
“如果我们不去金星，那么，所有人，都等不到明年的春天。”
张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问道：
“所以，我问你们最后一次，有人要退出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白鸦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他早就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了，从末日开始的第一天，他就没打算活着看到结局，现在已经是赚了。
林语低着头，看着自己柔美的手指。
她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清澈而明亮。
她才二十三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有着大好的青春年华。
但在她的眼眸里，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伊丽莎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动着，正在做最后的祈祷。
她的脸上是一种信仰者独有的平静与虔诚。
安德烈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着投影墙上的火箭示意图，像是在出神。
他眉头紧锁，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赵烈坐在最前排，身姿挺拔如松。
作为一名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使命二字的重量。
从加入这个团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哈哈，张云顾问，这种问题就不必问了，坐在这里的有几个是怕死的？”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周建平。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我干了三十八年航天，参与发射了二十三次，没一次出过问题。”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道：
“就算回不来又能怎样？”
“死在金星上，成为第一个登陆金星的人类，可比躺在病床上等着老死，牛多了！”
“哈哈哈哈！”
程时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老周，到时候你先下去踩第一个脚印，我用地质雷达给你拍张遗照，保证清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带着几分悲壮的笑声。
这笑声，驱散了压抑的气氛，却驱不散每个人心中的决绝。
张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恐惧与不舍，还有对生的渴望。
但更多的，是对家园的守护，对种族延续的执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坚定。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所有人，做出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
笑声渐渐平息。
张云看着台下的每一个人，郑重地宣布：
“那就定了。”
“九月十一日，第一枚火箭，准时发射！”
第493章 星与夜的低吻
九月三日，深夜。
戈壁滩的温度骤降到零下，寒风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但今晚的星空，却格外的璀璨。
没有城市霓虹的遮蔽，银河如一条倾泻而下的光河，横亘在墨色天幕中央，星子密集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林玉竹孤身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砾石上，双臂环膝，下巴抵着膝盖。
远处发射场的探照灯刺破夜色，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钩勒出火箭箭体的冷峻轮廓。
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侧过脸。
“你在看星星？”
“嗯，你知道金星是哪颗吗？”
林玉竹问他。
“今天还看不到金星，它正在地球的背面呢。”
张云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的大衣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并排坐着。
目光越过茫茫戈壁，投向远处的火箭，又抬眼望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银河的光落在他们脸上，一半是清冷的白，一半是温柔的蓝。
不知过了多久，戈壁的风轻轻卷动了她的发梢，林玉竹才缓缓开口：
“天时树的半核心会跟你们一起去金星。”
“我能通过它，实时感知到你们的状态。”
“嗯。”
张云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星空。
林玉竹的声音更轻了：
“如果……如果你在那边解开第三道锁，我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张云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得像一汪春水，眼神明亮。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睫毛上还沾着几粒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沙砾。
她没有看他，指尖轻轻捏着膝盖上的沙土，像是在自言自语般：
“张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挡在身前的女孩？”
张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林玉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沙土，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缓缓流淌而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就像一尊从星空中走出的少女剪影。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张云的脸颊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心底。
她的声音温柔道：
“虽然戒指碎了，但我和你的意识连接还没有中断过。”
“每一天，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你，感觉到你的疲惫和情绪。”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句藏了很久的心事：
“其实……你还是会害怕的，对吧？”
张云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藏在平静下的担忧。
“你是怕这一次，也和前世一样。”
林玉竹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怕门打开之后，我们还是打不过【归零者】，所有的努力，最终都还是一场空。”
戈壁的风再次从深处吹来，卷着夜的寒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沉重的气息。
张云慢慢站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
月光下，他右眼的幽暗星云正缓缓旋转，映照着天上的星子，也映照着她的脸庞。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内心深处是否还会有恐惧。”
张云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林玉竹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理解。
“但也许你说的对。”
张云继续道，目光变得深邃：
“我确实担心，打开那扇门之后，看见的还是前世那片绝望的景象，感受到的还是那种无力回天的窒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真切：
“我也怕……你会出事。”
林玉竹的心脏猛地一揪。
她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踮起脚尖，轻轻抬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她微微仰头，红润的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张云先是一怔，身体瞬间僵住。
而后，他缓缓闭上眼，抬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回应着这个带着勇气与决绝的吻。
夜风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接触并没有太久，不过短短几秒，林玉竹便轻轻后退一步，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明亮。
“那你就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却无比清晰：
“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一起活着回来！”
张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