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出发
周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通讯系统测试，呼叫地球，呼叫地球”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陈劲刚的声音，很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收到……测试信号……延迟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程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发射后，这个延迟会越来越大。”
“等到了金星附近，就是两分半钟。”
周建平点点头，继续对着麦克风：
“下一个项目，紧急逃生演练……”
……
九月十四日，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的人比第一次少了很多。
很多人已经提前去了发射基地，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留下来的都是核心人员，六个乘员，陈劲刚，林玉竹，还有几个关键的技术负责人。
陈劲刚站在主屏幕前，汇报最终的应急预案。
“如果第一级分离失败，紧急逃生系统会在三秒内启动。”
“返回舱脱离火箭，打开降落伞，落点在这个区域……”
他指着屏幕上的戈壁滩：
“救援队已经就位，二十四小时待命。”
“如果进入轨道后推进器故障，备用推进器可以顶上。”
“但燃料会消耗得更快，可能需要牺牲一部分物资。”
“如果通讯中断……”
“行了，我们知道了。”
白鸦打断他：
“陈科长，这些话我们听了八遍了。”
陈劲刚瞪了他一眼，但没再继续。
他收起激光笔，看向张云，脸色郑重道：
“顾问，请保重！”
张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主屏幕前。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白鸦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
林语拿出手机，像是在给谁发送最后的短信。
伊丽莎白已经做完了今天的祈祷，安静地坐在那里。
安德烈和赵烈两人站在一块儿，也没有说话。
两位老航天已经在做最后的信息校准。
还有陈劲刚，还有那些技术人员，还有……
林玉竹。
少女坐在角落里，微笑的看着他。
张云回想起那一夜的温情，收回目光，开口道：
“明天，我们就出发，四十二天后，我们会抵达金星。”
“然后，我们会找到真界之门，把它打开！”
“门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可能所有人都能回来，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他扫视着每一个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让这颗星球还有人类活下来，是我们的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不要怕，我们会赢的！”
……
九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发射基地的探照灯把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第三枚火箭矗立在发射架上，部，表面泛着淡淡的光。
但那并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张云用规则之力加持后留下的微光。
箭体最上方，印着六个名字：
张云、白鸦、林语、伊丽莎白、安德烈、赵烈。
周建平、程时。
观礼台上站满了人。
家属、工程师、技术人员、从各地赶来的幸存者代表。
所有人都保持着静默，看着那枚火箭。
四点半，乘员开始进场。
所有人穿着特制的抗压伏，抗压服外还套着一层薄薄的屏障，那是张云用高维规则加持的，能抵御金星地表的高温和高压。
张云走在最前面。
“喂！再见了！”
白鸦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就像去郊游。
明明他没有要告别的亲人，却还是向观礼台挥了挥手，也许他告别的是这颗星球。
周建平和程时走在中间，两个老人步伐不快不慢，就像平常散步一样。
走到发射架下，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张云转过身，看向观礼台。
那里站着他的父母，父亲老泪纵横，母亲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
他们身后，是陈劲刚，是那些技术人员，是那些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林玉竹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没有招手，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在月光下飘动，就像一层薄薄的雾。
张云抬起左手。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人群，隔着灯光和月光，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向她。
林玉竹也抬起右手。
也是掌心朝向他。
那一瞬间，意识层面的连接清晰得如同实质。
林玉竹听见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近，就像在她耳边低语：
“我会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发射架下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
然后，张云转身，走进电梯。
白鸦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安德烈罕见地没有反驳。
周建平朝妻子的方向挥了挥手，程时朝儿子的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也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炽白的烈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橘红色的尾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轨。
所有人盯着那片云层，盯着那个光点消失的方向。
林玉竹站在观礼台上，仰着头。
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在月光下飘动。
她抬着的右手终于慢慢放下，垂在身侧。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
“我等你。”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沙土的腥味和夜的凉意。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那道载着八个人的光，正在穿过大气层，穿过无边的黑暗，朝着那颗地狱般的行星飞去。
朝着那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结局飞去。
林玉竹站在那里，一直站着，直到整个发射基地只剩下她一个人。
天彻底亮了，太阳从戈壁尽头升起来，观礼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陈劲刚找到她，沉声道：
“林主任，我们该开始地球的任务了。”
“顾问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要我好好辅佐你的工作，现在你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了。”
林玉竹点点头，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基地，走回那台天时树终端前，那个她要独自坚守的位置。
第496章 陨石
载人飞船在永恒的宇宙黑暗中无声的前行。
窗外是凝固了亿万年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