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一位域主的压力，倒还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第三道锁，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三枚火箭，语气变得坚定：
“不过别担心，上周，黄石公园地下的通道已经挖通，与规则节点成功接驳，信号塔也已经建立完毕。”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登陆金星！”
林玉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担忧，却没有半分劝阻。
她知道，从张云决定成为顾问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地注视着窗外。
火箭的金属冷光，戈壁滩上被风卷起的金色沙尘，构成了一幅末日之下，人类孤注一掷的画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林玉竹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天晚上，戒指碎了以后，我做了一个梦。”
张云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梦见你站在一道门前。”
林玉竹的视线飘向远方，像是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场景：
“那道门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门后是无尽的浑沌与光，分不清是天堂还是地狱。”
“你就站在那道门的前面，背对着我。”
“我想喊你的名字，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跑过去拉住你，却寸步难行。”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张云静静地听着，右眼深处的星云旋转得慢了几分。
“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我醒了。”
林玉竹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张云。
阳光透过落地窗，恰好落在她的脸上，为她白皙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像盛着整个宇宙的星光，却没有一丝泪光。
女孩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她就那样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承诺。
“张云，这一次，不要一个人走进去。”
张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而沉重。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面对女孩如此期盼的目光，他却无论如何，都给不出一个承诺。
有些路，注定要独自前行，有些门，注定要独自推开。
他只能沉默。
……
八月十五日，上午九时。
粤东基地，中央指挥中心，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式召开。
足有篮球场大小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长桌两侧，核心战斗人员、航天专家、总工程师、后勤总指挥、医疗组长依次落座。
椅子早已不够用，墙边和过道，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凝重。
正前方的巨型投影墙上，实时显示着金星的轨道模拟图与三枚火箭的箭体状态数据。
数据流飞速刷新，红光与绿光交替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息。
陈劲刚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主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
这位身经百战的统筹官，此刻脸色比任何一场战役前都要严肃。
“各位，最终作战方案已经确定。”
他按下激光笔，一道醒目的红光打在屏幕上的火箭示意图上。
“第一枚火箭，编号启明星-01，负责运载物资，设备与备用核聚变燃料。”
“发射时间：九月十一日。”
激光笔移动，指向第二枚。
“第二枚，编号启明星-02，搭载天时树的半个核心，建立超远程量子通讯链路，在金星能与地球实现实时数据传输。”
“发射时间：九月十二日。”
最后，红光停在第三枚火箭的示意图上，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载人”二字。
“第三枚，编号启明星-03，预计搭乘八人。”
“发射时间：九月十五日。”
陈劲刚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是复杂的星历表。
“地金转移轨道已计算完毕，飞行时间大约四十二天。”
“预计十月下旬，三枚火箭均抵达金星轨道。”
他敲了敲屏幕上的一个时间节点：
“十月二十四日，就是下合日。”
“届时，地球与金星将运行至太阳的同一侧，直线距离最近，通讯延迟将缩短至两分半钟，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
话音刚落，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是一位五十九岁的航天总工程师，头发已经全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是参与此次飞往金星计划的人选之一，名叫周建平。
“陈科长，张云顾问。”
周建平的声音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沙哑：
“你刚才提到了备用燃料，我想请问，我们……还能返程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作为国内顶尖的航天专家，周建平的疑问，也是所有人心中的顾虑。
金星的环境有多恶劣，他们比谁都清楚。
四百六十摄氏度的地表高温，九十倍于地球的大气压，云层中漂浮着浓度极高的硫酸液滴。
能够将火箭完好无损的送上去，就已经很极限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想要让火箭从金星表面再次发射升空，返回地球？
这在现有技术体系下，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劲刚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张云。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张云身上。
张云缓缓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
他的出现，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只特殊的右眼。
这两天，关于这只眼睛的传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基地。
有人说他在地核受了重伤，有人说他被外星生物寄生，更有甚者，说他已经被域主同化。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质问他。
张云对此视若无睹，他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冷峻的声音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备用燃料，不是给我们用的，是给规则屏障用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张云抬手，激光笔的红光指向金星的三维模型：
“我们抵达金星轨道后，将立刻降落在指定坐标，尝试开启真界之门。”
“门开启的刹那，会释放出极其恐怖的高维规则波动。”
“这股波动不会局限于金星，它会以光速向四周扩散，反向冲击地球。”
“到那时，天时树的半核心会第一时间捕捉到波动，通过量子纠缠，将完整的波动数据传回地球留存的另一半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人群中的林玉竹，她正安静地坐着，目光坚定。
“那时候，林玉竹女士会启动全球规则屏障。”
“备用燃料将作为能量补充，支撑屏障全速运转，把那股高维波动，挡在大气层之外。”
“听张云顾问的意思，就是说这三枚火箭，全都是一次性的。”
计划的另一位专家，程时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接过了话头。
这位六十二岁的行星地质学家，是团队里年纪最大的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张云缓缓点头，转过身，面对台下所有的人。
他的目光坦诚，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说道：
“你们都知道，这是一趟单程票。”
“如果给我半年时间，我也能改造出适应金星环境的往返飞船。”
“但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张云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
“你们都很清楚金星上的环境十分恶劣，宇宙空间还有很多潜在威胁和障碍。”
“如果没有我用规则之力进行全方位加持，这些火箭在进入金星大气层的瞬间，就会被彻底烧毁。”
“就算是超凡者，也没有办法在太空环境中生存。”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