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干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原本要一个月后才能下水的驱逐舰，正在被工人用最快的速度抢装武器系统。
焊接的火花像瀑布一样倾泻，起重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工人们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龙国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部署远洋战舰集团，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
但顾问总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尤其是在得知域主可能提前苏醒的时候。
两年时间，龙国的战舰数量直接翻了七倍有余，换做和平时期，这个数量足以称霸海洋！
但是面对这场全球规模的海洋作战，李旋扬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真的足够了吗？】的想法。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是他的徒弟，跟了他五年了。
年轻人手里拿着两个馒头，一个自己啃着，一个递给他。
“厂长，吃口东西吧。”
李旋扬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突然问道：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你不害怕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啥？怕也没用，还不如多焊两条缝。”
李旋扬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
远处，那艘改装完成的集装箱船正在缓缓滑向水面。
船身上还留着原来的船名，远洋之星。
但船头新焊的撞角和甲板上的导弹发射架，让它看起来像一头披上铠甲的巨兽。
“远洋之星……”
李旋扬轻声念着：
“这名字取得好。”
年轻人不明所以：
“好啥？”
“远洋……咱们这次，真的是要远洋。”
“去太平洋最中间，站在那头怪兽面前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等下多焊两条缝，让这船更结实点。”
李旋扬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又有一艘船滑向水面。
那是一艘油轮，改装了一半，甲板上堆满了还没安装的武器。
但它已经等不及了。
时间不够了。
它必须下水，开到海上去，在那个位置站住。
船头，几个工人正在抢装最后一门炮。
他们焊得满头大汗，焊枪的火花溅在衣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没人顾得上拍。
李旋扬看着他们，眼睛突然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进厂那天，师傅带他去看第一艘下水的船。
那艘船叫【东方红】，是一艘万吨轮，下水那天锣鼓喧天，红旗招展，所有人都站在船坞边上鼓掌。
师傅当时微笑的对他说：
“你看，这是咱们造的船，它能开到全世界任何一个港口。”
现在，那些船要开到一个从来没有船去过的地方。
开到一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然后朝那艘油轮走去。
“厂长，你去哪儿？”
“帮他们装炮，多一个人，快一秒。”
太平洋某处，龙国战舰群第一道防线正在集结。
三千七百艘舰艇，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铺开。
从东经一百二十度一直延伸到东经一百五十度，覆盖了上千公里的海面。
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人。
有的人在检查武器，有的人在加固舱门，有的人就坐在甲板上，望着西方。
西方，是家的方向。
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年轻的舰长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推进的水墙。
距离还有一百公里。
已经能看见一条黑色的细线了。
第455章 黑潮抵达
舰长知道他看到的那不是一条线，而是一面墙。
一面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云层的墙。
墙的顶端隐没在云层里，墙的底部深不可测。
它在移动，像一头充满耐心的巨兽在散步。
它的颜色不是蓝色，也不是白色，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灰蒙蒙，像死水一样的颜色。
它的高度……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上面告诉他，有足足一千二百米。
那是珠穆朗玛峰山体三分之一的高度，自由女神像的二十五倍。
你能否想象，一栋三百层的大楼朝你推过来的样子？
“舰长。”
旁边的副手轻声说，声音抖得利害：
“那东西……真的是海啸吗？”
舰长沉默不语，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面墙。
墙的表面，那些翻滚的浪花里，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种若有若无的流动的东西。
那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着。
是注视。
统御海洋的规则化身，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量着这群胆敢站在它面前的人类。
“舰长？”
副手又喊了一声。
舰长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
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手一直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别人看见。
舰长满脸肃穆道：
“传令下去，所有舰艇，保持阵型，等待命令！”
“是。”
“通知兄弟们，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就冲上去！”
副手愣了愣，然后立正敬礼。
“是！”
舰长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那面墙。
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墙上，给它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色。
那金色在翻滚，墙的顶端，云层被染成紫红色，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他想起自己的小女儿，最后一次见她，是三天前。
她站在门口，挥着小手说：“爸爸早点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毕竟死在大海上的人太多了。
但他知道，自己得站在这儿，这是龙国赋予他的使命。
在这堵墙面前，站到最后一刻！
因为人类，还不想死。
人类，从不坐以待毙！
他把望远镜挂在胸前，转身走进舰桥。
“全舰，一级战备！”
“是！”
“打开所有武器系统。”
“是！”
“准备迎战。”
“是！”
舰桥里，所有人都在忙碌。
警报声此起彼伏，通讯器里传来各舰的确认声，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但舰长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