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背着身，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显得很瘦，肩膀微微佝偻着。
李楠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说道：
“主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经上报了，等上面指示吧。”
“等什么？那东西七十二小时就到！”
主任终于转过头来。
李楠看见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皮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慢慢说道：
“李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上面应该马上发警报，马上动员所有人撤离。”
“但你想过没有，撤到哪里去？”
“撤多远才算安全？”
“那一千二百米的海啸，冲进内陆能冲多远？”
“即便利用最基础的模型计算，冲击范围也超过三百公里，更何况那场海啸内，不只有海水。”
“整个东部沿海，从东北到两广，住着超过四亿人。”
“你让他们撤，往哪儿撤？”
李楠愣住了。
“而且……”
主任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手指在发抖。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海啸，你看能量读数没有？”
“那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就算你躲到喜马拉雅山上，它要找你，一样能找到。”
“它在水里，你在陆地上，你就觉得安全了？”
“它是海，海包围着所有陆地。”
“那……难道我们不需要做出预警？”
主任笑了笑：
“我们龙国的预警，不是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了吗？”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照出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让一个能对付规则的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吧。”
“谁？”
“张云。”
李楠听过这个名字。
【前方】组织首席顾问。
整个龙国，只要是从事灾害预报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在末日降临前就提前预警的人，那个主持了南海战役的人，传说中眼睛里装着未来二十年技术。
“那位……真的还有办法吗？”
主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想出办法，那就是他。”
“如果没有，那就真的没有了。”
李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带她去海边玩。
那时候海水那么蓝，那么温柔，浪花轻轻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痒痒的，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那片海要站起来了。
……
早上六点，龙国，逐光城前方基地总部。
张云站在作战大厅的主屏幕前，已经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他接到第一份异常报告开始，他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只有右眼的【深瞳】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屏幕上，六大洋的能量监测图在不断刷新。
那些红色就像病毒一样蔓延，覆盖了所有的海域。
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正在生成的海啸，都是正在推进的水墙！
那些水墙的移动速度被精确地标注出来，每小时超过80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它们将同时抵达所有大陆的海岸线。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和张云前世经历的一模一样。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归寂】出世了！
“……”
作战大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通话声，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参谋们在紧张地汇总数据，技术员们在调试通讯设备，联络员们在接听来自全球各地的电话。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张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问！”
陈劲刚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还喘着气。
他刚从宿舍跑过来，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够，但整个人清醒得像刚被冰水浇过。
“全球所有沿海国家都发来问询！”
“有三十五个国家要求通讯……全都在问我们有没有更多数据，有没有应对方案……”
张云没有回头，直截了当的说：
“那你就统一回复，数据还在确认，方案正在制定，一切正按照上回峰会上所提的计划执行。”
“还有……上面的高层如果也来问，就和他们说，我正在工作！”
陈劲刚张了张嘴，他看着张云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背影比昨天更瘦了。
他轻声说：
“张云，你多久没睡了？”
“不记得了。”
“你去休息一会儿吧，现在还有七十二小时，准备工作我可以代劳，或是安排其他人。”
张云终于回过头来。
陈劲刚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肿，但他的眼睛有光，一种陈劲刚看不懂的深邃的光。
张云说道：
“我还不能睡，我得要算清楚如今的防海大壁能挡住多少浪潮，才好决定下一步。”
陈劲刚愣住了。
挡住海浪，怎么挡？
就算是已经为这天做好心理准备的陈劲刚等人，在亲眼看到【寂潮】所展现出来的惊天伟力时，也是感到了无能为力。
那是六大洋同时生成的海啸，一千二百米高的水墙，这就是统御海洋的规则化身！
人类历史上所有武器加在一起，能挡住它吗？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那些来自全球各地的询问。
张云重新转回头，盯着屏幕。
右眼的【深瞳】里，无数的数据在疯狂流动。
海洋深度、海岸线长度、堤坝高度、人口密度、可动员人力、可调用资源……
那些数据在他眼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要在其中寻找一个破局的解。
第452章 撤逃
早上七点，印度洋，马尔代夫。
马累岛上，总统萨利姆站在总统府的天台上，望着远处的海。
海面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金光。
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返航，船帆鼓满了风，慢悠悠地往港口飘。
很美。
美得让他想哭。
三个小时前，他收到了来自龙国的紧急通讯。
七十二小时后，一千二百米高的海啸将抵达所有海岸线。
说实话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萨利姆以为是不是接线员多报了两个零？
要知道马尔代夫的平均海拔，只有一点五米。
最高的地方，也才不过两米多一点！
千米级巨浪？
你要把这个国家变成海底龙宫吗？
这如果是真的，意味着马尔代夫，将在七十二小时后，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没有一块礁石能露出水面，没有一片沙滩能幸免于难。
所有的房子，所有的街道，所有的学校，所有的医院，所有的坟墓，全都在水下！